林清欢看着眼中有委屈,可是一言不发的妈妈,心脏似乎被人用锤子狠狠敲击。
她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妈妈的手。
以前自己从来没有站在妈妈的角度为她考虑过。
觉得妈妈一个家庭妇女,没有见识。还喜欢管东管西,很啰唆。不像爸爸,对自己的要求很多时候都是满足的,这样能减少自己对他的纠缠,不会把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
而妈妈,更多的是陪伴。
现在,爸爸有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责怪妈妈,妈妈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甩锅,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谢今妤的另一手拍拍林清欢,眼神依旧是温柔的沉静的。
林清欢心脏被砸开一道口子,鼓鼓酸水往外冒。
“爸,你因为外人的一个电话,就这样责备妈妈,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林远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慢吞吞吃下,再漫不经心睇了谢今妤一眼。
“你妈宠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她头发长见识短,也不至于将你养成这样目无尊长!”
“是吗?我这样都怪我妈是吧?”
林清欢气得嘴唇打架。
林远山鼻腔哼了一声,又剜了谢今妤一眼。
今天李妍打电话来发了好大一通气。虽然自己是正局,李妍不过是个副局。可是李妍的老公是傅国强!
自己的顶头上司!
家里这两个没有见识的女人不知道傅家背后的势力,自己可是知道一些的。
傅家跺跺脚,这蓉城都要跟着抖三抖。
据说在西南一片,都是举足轻重的位置。
当时女儿狂追晏川,他一直觉得没有结果,也觉得是小女孩年轻不懂事。无伤大雅的心动,便也没有阻止,随着她去。
后来谢今妤那个傻女人,居然会帮着自己女儿去算计晏川。
当她们两个哭到自己面前,说已经拍了照片,要自己去上门讨要说法的时候,他恨不得将这蠢货母女俩拍到墙上去,都不用扣下来的那种。
威胁算计人,居然算计到晏川头上去了。
这是典型的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林远山当然是拒绝的。
就算女儿真的和他晏川发生了什么,那就当圆了这些年青春懵懂的梦。
以后找个老实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就行。
可是谁知道,晏川自己跑来找到自己,说会对女儿负责。
一时之间,他觉得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也逃不掉。
好,证扯了,酒席办了。
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可谁能想到,女儿安生了几天,又开始闹幺蛾子。
“不怪你妈怪谁?”
“当初是你要死要活要嫁给晏川的。现在你又闹着离婚。还顶撞别人姨妈!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林远山心中有气,语气也说得重了许多。
林清欢红了眼眶,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我就是瞎眼没脑子,当年才会喜欢上晏川。也是没脑子,才会算计晏川,逼着晏川结了婚。可是爸,我这样没脑子,不单单是怪妈妈一个人。你也功不可没!”
林远山刚夹上一块鱼肉,听到这话气得直接摔了筷子。
“放屁!”
饭碗也被他打翻在桌上。
拍在桌上的手掌,青筋尽显。
“林清欢,我看你是要翻天!在婆家顶撞姨妈,在娘家顶撞父亲。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饭桌被林远山拍得啪啪作响,几道菜里的汤汁也被溅洒出来。
林清欢看着爸爸被气得通红的脸,只觉得酸水冒得更厉害,酸得她眼睛都湿了。
“我从小到大,你陪我的时间有多少。好像从我读高中开始,你回家的时间都很少了。你辅导过我多少次作业呢?你又教会我多少为人处世的道理吗?”
这话是在问林远山,也是在自我回忆。
前一世的林清欢也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她只记得爸爸很少否定她的要求,就自顾自地为爸爸描绘出一个好爸爸的形象。
管作业的是妈妈,好烦!
唠叨自己要好好吃饭的是妈妈,好烦!
要求自己每晚八点必须回家的是妈妈,好烦!
现在回想起来,这都是妈妈对自己的爱!
妈妈在用她的方式爱着自己,而爸爸,对自己更多的是敷衍。对,从高中开始,或许,他出轨的时间线可以直接推到自己高中之前,甚至更早。
“你现在知道我没脑子了。不好意思晚了!”
林清欢笑着拭去眼角的泪珠,“晏川这个婚,我离定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会离。”
林远山猛地站起身,怒喝道:“你敢!”
林清欢也跟着起身,挺直胸膛说道:“父女一场,我就告诉你。你如果做了什么污糟事,尽快弥补。有贪污受贿这种事情,趁早刹车收手,主动坦白。不要……”
林清欢的话还没说话,一记耳光就甩了过来,将她剩下的话打散。
“欢欢!”
一直没说话的谢今妤尖叫一声,站起来,心痛万分看着女儿被打得通红的脸颊。
林远山手僵在那里,有些恨自己一时冲动,动了手。
犹豫两下,想伸手安抚一下女儿,“欢欢。”
林清欢抬头,目光有些冷。如同山涧流下的清泉,清澈冰凉。
林远山在这冷冽的目光中缩回手,声音也低了些。
“爸爸也是被你气的。你怎么能那么说爸爸呢?”
林清欢先是给了谢今妤一个安慰的眼神,告诉她自己没事,不用太担心。再转向林远山,眼神变得坚毅果决。
“爸,你不知道我在傅家发生了什么。有些事情说了,你也不相信。只是,你是我爸爸,我不会害你。及时止损,迷途知返,是你现在能自救的唯一办法。”
林远山眉头皱成川字,自己那个头脑简单的女儿会跟自己说这些话,可信度实在太低。
如同憨豆先生说自己知道一个配方,能得诺贝尔化学奖。
你会信吗?
林远山绕过桌子,来到林清欢身边,揽住她的肩头,用自认为最慈爱的语气说道:“欢欢,嫁了人,哪里有不受委屈的。爸爸不知道你在傅家受了什么委屈,可是,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为了点小事就闹脾气。婚姻是两家人的事!”
“爸!”
林清欢伸手推开林远山的手。
“我很认真地跟你说。傅家,李妍手里一定掌握了你什么证据。我不是在空口冤枉你!我也希望我的爸爸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官。可是很显然你不是。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困死在牢狱里。我劝你,趁早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