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知道,你对六爷说了什么,使得六爷允你进入密苑?”
黑石红泥搭就的四墙圈出了四方院落,一顶翠藤盘绕的棚架垂悬下玲珑可爱的碧青小瓜,几株枝繁叶茂的樱桃树结满娇艳欲滴的鲜红果儿,沿墙之下的竹篱内菜色芊蔚,一墙之外的陂塘内鸭唱鹅鸣。由半阖的门缝望出去,可见粮苗成陇,绿倾原野。
无论怎么看,这个与外间的战火弥漫相比宛若世外桃源的世界,都如一幅适宜松心软性的田园风光图,身处此中,受这方乡土浸润,人自会放空心怀,温平心境——
才怪。
至少眼前昔日越国长庆公主如今左丘三夫人俨然不是。
今日,棚架下的早膳刚刚结束,一口膳后茶还未入喉,长庆公主推开院门,虽是粗衣荆钗依然气势惊人,一对美目精利不改,与扶襄共膳的左丘无双找了借口,溜之大吉。
扶襄还是执意将那口茶饮下,缓缓回道:“那日说了很多话,扶襄也不知是哪一句使得六爷做此安排。”
长庆公主眼芒锐若寒镞:“听说是无俦把你强留在别庄,那边防卫重重,不能轻易脱身也就罢了。眼下来了这边,依你的本事,应该看得出此处作以奇门阵法布局外并无森严防守,为何不走?”
扶襄低喟:“长庆公主很讨厌扶襄么?”
长庆公主蹙眉:“这话怎么说?”
“这个村子以奇门密术布了阵法,走出院门即是寸步难行,扶襄如何走法?更何况,这所密苑是左丘一族最大的秘密,扶襄作为一介外人在此出现,早成众矢之的,倘若还敢贸然行动,必定会遭到左丘族人不惜任何代价的歼杀,可对?”
“你……”一丝愕异凝在脸际,“你已经识出了密苑所用的阵法?你能破解?”
扶襄轻摇螓首:“会称其为密术,是因为从未见过,无从破解。”
“倘若你有足够的时间,便能破了?”
她不由莞尔:“若贵族愿给扶襄这个机会的话,倒愿试上一试。若扶襄给破了,恰好为贵族的密苑提供一个更新布局、提升防范的契机,可否?”
长庆公主目色深沉,未作应答。
墙外,孩童的嬉玩嘻闹声乍然高起,似乎有哪家顽皮的娃儿向水内投了一粒重石,听得水声卟嗵,惊得鸭飞鹅跳,嘎鸣喔唱。
他们很快乐么?扶襄神思出窍,悠****飘至墙头。但不知这些绕塘奔跑的左丘家小人儿中,有没有人抛下石子改选刀锋?会不会走出一位扬鞭疾驰纵横捭阖的未来霸主?
“扶门竟出了你这样一个人。”长庆公主忽道。
“嗯?”她有几分恍惚。
“我也曾在扶门,如果没有遇见出使越国的三爷,如今应该已是扶门的长老了罢。离开自幼生长的故乡,远离血脉相连的亲人,断绝信讯,不相往来,这个中的苦楚,我自踏入左丘府那时始,从不曾对人诉过,也从未打算对人诉说。”
“……嗯?”她几时具备了成为长庆公主畅诉心事的对象的潜质?
“为了三爷,为了他所珍爱的左丘家,所有辛苦我皆可忍耐。可是,也正因为此,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危及左丘家。”
嗯,这才是正题么?
“你爱无俦么?”
“……”同样的问题,六爷之后,昨日被左丘无双缠着问过。
“你不回答,是不能确定么?”
她苦笑,“长庆公主希望得到怎样的答案呢?”
“无俦的身边,需要你这样的女子慰他心怀,也需要雍容高贵的正妻托其光华。我不是无俦的母亲,但既然打理这个家的内务,自须擅其职责。扶襄,若你当真爱无俦,就以你目光,为他挑选一位最适合他的妻子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