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贞得手了。”
无为山苑的夜空,一抹流星样的浅光稍纵即逝。藏身树顶的两个人目力都是最佳的,准确捕捉到了这点变化,扶宁向邻树上的同伴打个手势——
是梁贞的信号。
嵇辰的藏身地点已被顺利寻到。
扶襄微颔螓首,扶宁会意,打开别在腰间的竹筒,一丛萤火虫般的光亮冉冉升空。两道倩影随即闪离树间,直飞无为山苑。
两日前,扶襄夜探左丘府,把左赢房内所有与无为山苑有关的资料洗劫一空。此刻恰值山苑警备换防的子时三刻,潜入当趁早呐。
“不归湖湖心的归宁岛。”防备最弱的东墙之外,梁贞灌木下伏卧如蛇,睹到夜中行近的人影,掠上前。
扶宁静心忆了忆,道:“由此墙翻入,越过一片花田,由绯弼门进,沿着一条长廊一直向前,廊尽头是拦月桥,由桥入岛。”
梁贞不禁眄她一眼。
扶襄先掷出一粒石子探路,细聆声息,而后跃若灵燕飞天,湮入山苑墙中。
梁贞怔了怔,紧随其后。
沿路上,巡逻的卫兵随处可见,或是明暗交错,或是擦过头顶,一刻钟后,三人到达拦月桥。
桥上空无一人。
“瞬哥将哨卫放倒了。”梁贞走在前端,闪入第三个桥洞。
等候的赫瞬道:“岛上有三队哨卫,一百余人。嵇辰的寝处在岛上东南角上的二楼北间。”
扶襄旋踵,“赫公子与阿宁在此接应,遇有异样立即发信号,梁贞公主随我走。”
“为什么要如此安排?”梁贞问。
“我们中我的轻功最佳,你的轻功次之,关键的是,嵇贞公主见了你不会第一时即高声呼救。”
梁贞再无言语,惟有紧步随上。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俱依照料想的发展,卓越的轻功使得两人未遇任何惊险了进入嵇贞寝间,灯下凝思的越国公主在一眼见着姐姐的面孔时亦的确没有尖声惊叫。
扶襄至其身后出指点了穴道,顺利将公主运送出岛。
意外发生在无为山苑之外。
十里外的白家岗,梁贞不忍见自己的瞬哥负着昏迷的人奔走,遂叫停诸人,解开了公主穴道。
“如此的话,瞬哥和我一左一右架着辰儿走即可……”
“这是在哪里?”睁眸只见乌黑茫茫,嵇贞惊惧厉呼。
“辰儿莫怕,是我。”梁贞握住亲妹的小手,道。
嵇辰侧耳,“姐姐?”
“是我,我来带你走。”
“走去哪里?这里是哪里?是无为山苑的哪里?”
“辰儿放宽心,你已经离开无为山苑了。”梁贞柔声宽慰,“我要把你……”
嵇辰倏地跳了起来,两手急惶惶摸扑,“为什么要离开无为山苑?你为什么要把我带离无为山苑?”
嵇贞黛眉颦锁,道:“你受云王所迫,联手诬陷左丘无俦,如今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形同弃子,云王……”
“你知道什么?”恁一声尖厉的反斥,嵇辰的俏丽五官在夜能视物的四人眼中已近乎狰狞,“王上与我之间的事岂是你能知道的?王上答应我,只要我能忍过半年,便要接我进宫厮守!而且……而且明日就是他每月来看我的日子,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把我带到这里?你简直……”
将越国公主这番激昂陈辞给截断的,是梁贞的手。
这记掴出的耳光既狠且重。
梁贞打亮了火摺,一张脸阴艳宛若出土的女鬼,声音森冷:“我初见你时,虽觉你有些单纯,但毕竟是从宫里那种地方出来的,至少还晓得些自保之道,所以我才敢离开风昌。这么多时日没见,你没有长进不说,竟愚蠢到这个地步!”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嵇贞掩着痛肿的左面,泣声颤问,“因为我许身云王?你自己还不是与逯炎家的兄弟纠缠不清!”
“是呢,我也不是清白的,有什么资格说教?”梁贞冷笑,“但我这样的人,却没有愚蠢到对那样的人用了心!请问,你爱上云王了么?要与他长厢厮守么?他是许了你王后之位还是贵妃之荣?他每月来看你,是如何对你柔情蜜意山盟海誓?还是无论说些什么,话题最后总会回到越国,以
观望你这个已经用来扳倒了第一世家工具有没可能再榨取出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嵇辰美眸怒瞪:“你在说什么?”
“如此恼怒,难道是被我说中了么?你从宫里出来,宫里男人的嘴脸还见识得不够?如今竟然还在相信宫里男人所说的话?你……”
“梁贞公主。”扶襄走了出来,“目前我们所在地仍在无为山苑的警戒区内,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嵇辰一惊:“这是……扶襄的声音?扶襄也来了?”
“不止。”扶宁娇笑,“奴婢也在呢,公主殿下。”
嵇辰切咬银牙:“你们伙同一气,究竟是何居心?”
扶襄淡道:“无论是何居心,令姐有一句话说对了,公主殿下在云王的心中,似乎不具任何分量。”
“放肆!你凭什么……”
“我们到了风昌城时,在茶坊听见一则传闻,不久之前,上羿将军的爱女被云王以贵妃之礼娶进宫中的消息。这个消息,他可曾告诉过你么?”
嵇辰身子软晃:“你信口开河!”
“娶上羿将军的女儿,概因上羿将军握有西北十万大军的兵权。同理,会亲近公主,因为公主可以助他压制左丘家。”
嵇辰一径地摇首,道:“你们什么也不晓得,王上他对我……他对我……”
“无为山苑内并不止公主一位娇客。”赫瞬也凑言道,“在南苑的凉西阁内,住着阙国的公主,是当今阙王的幼妹,听说已有了身孕,云王差人定期由宫内运送补品过去。”
这剂药下得委实过猛,越国公主面孔愕白,颓然委地。
“给我站起来!”梁贞俯眸冷叱,“是你自己愚蠢,如今摆出这副心碎情伤的模样给谁看?”
扶襄扫了眼四遭,蓦然欺近,点中越国公主昏穴,扯其娇躯掷到赫瞬肩头,“走!”
“阿襄?”
“有人就在附近!”
四人不敢停留,纵身疾掠。
“难怪会让家主中招,扶姑娘不好相与呢。”草丛弱微窸窣,劲衣壮汉矗然立起,遥望黑暗中的人影,叹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