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心里压了不少气的,长公主拉着俞韶华的手没说几句眼角就又沾了泪。
母女俩沉默半响。
“外头她们自一句一句的说着,我成了最是跋扈的,封了他俞家的门,不许纳妾。”
长公主声音冷硬,咬了咬牙,又接道:“我怎会如此!当初他院儿里可不是没有伺候的丫头,我过来了,自同他说了,既然已是房里的人 ,若要留就留着的,可他是遣了那些人,说了房里断然再不会收旁的人,可后头呢,那是个什么恶心东西!竟还想搅和到这府里,做他的青天白日梦去!”
俞韶华轻叹了一声儿,长公主也不是不容人,只是不容秦姨娘罢了,如今闹成这样,反倒成了秦姨娘最想看到的局面了,这事儿是心里头的病,光是一句两句说不没的。
只能轻声安抚着:“父亲是心里松劲儿,做事儿拿不了主意的,可若真是想把人接来,这么些年怕是早要接了,如今是因着然姐儿的闹腾,一时半会儿没想到清楚的,您若真是为了那个么人置气,才是最亏了的。”
长公主默了一会儿,眼神稍缓:“他待我很好,什么都依着,又不计较得失脸面,该是知足不是?”
“人心总是看不清说不准的,当初一眼瞧对了的人,如今也已然是这般了,往前儿我总说是替你瞧个顶顶好的人家,现如今来看哪里谁能瞧的准,只要夫妻俩平平淡淡的过日,便是好的了。”
说罢,长公主倚在软塌上,微微阖住眼。
俞韶华微缓了缓神儿,眨了两下酸涩的眼睛,她其实约也是大概知道一些的,当初的俞家就是之前的裴家还要失势,至于怎么下嫁俞家,是长公主自个儿挑的。
“母亲…”俞韶华才张了嘴,却是这当口,进来一个丫鬟,禀道:“传老爷的话,姑娘回来,未是见过,如今正前院儿等着姑娘您。”
俞韶华微怔,犹豫间看了一眼长公主,却见长公主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俞韶华点头应了。
忽听着外头帘子一阵响动,却是容女官领着几个丫鬟进来。
俞韶华慢慢低头,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里间儿的门。
软塌两侧的帐幕放下,层层幔幔轻纱薄绸挡住了视线,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只是听着屋里的说话声儿彻底没了,才动了脚。
俞韶华这回到前院儿没领着人,独身过去的,过了廊下,又窜过了花门才去了前院儿。
入了门儿,俞韶华微微扫了一眼,这大院儿里也是没个丫鬟,只是几个婆子在外头扫院儿,门口侯着两个小厮,见着人过来,忙躬身进去报话。
小厮挑了帘子,恭请了俞韶华进去,只见其中收拾的精致巧雅,四面皆是用了雕空玲珑木板,墙上提挂着一些流云百蝠,又或是山水人物画,两间儿里又都是放着四个红木书架,是于来贮书,或是安置笔砚。
她只是来过一回,这书房也算是俞凉竹作公事儿的地方了,可是不许人随意进的。
回过神儿,瞧着梨花木桌前儿执笔的人,俞韶华微停了脚步,屈膝行礼:“父亲。”
俞凉竹摆摆手,随慢慢的抬头,很快对上俞韶华的视线,俞韶华的眼神微闪,她自瞧见了俞凉竹眼下是深深的黑晕。
两人默契的瞪着眼睛,屋中一片沉寂,两人都半响不说话,还是外头的丫鬟进来端茶上点心破了僵局。
俞凉竹的声音有些低哑,犹豫间问了:“你……从你母亲那儿过来的?”
俞韶华眸色一闪,点点头,却见俞凉竹转过身回桌案前坐下,不再开口问别的,便是有些没忍住,还是开了口:“这般躲着,您该回去看看母亲,就是不痛快的话,更是该说了清楚,如今藏着掖着只是窝气的。”
俞凉竹噎住了,转头去看俞韶华,微微皱眉,自也是往日里总是最知进退守规矩女儿,也能说了这些话。
“嫁出去的人了,规矩哪里去了,顾好自己,这府里的事儿还轮不到你管。”俞凉竹淡淡的瞥了一眼俞韶华,神色稍有不悦。
俞韶华默了一瞬,也回过了神儿,知道方的话是急迫,有些失了规矩的,便也恭恭敬敬道:“父亲恕罪,是女儿僭越了,只是想着母亲和您,想着咱们一家人,所是失了口。”
俞凉竹放了手里笔,神色漠然道:“罢了,你自说罢。”
“母亲是个直肠子的,一时心里有了什么话,只觉着都是一家人,所未再藏着掖着,当着那时的热头子就要把话都说了的,这么多年您是知道的,您有什么隔心的话,也该早些说了清楚的。”俞韶华缓缓的说着。
俞凉竹微敛了眸子,他好声好气的劝说不是没有,可长公主性子,又是个难去听的,随叹息道:“不过就是一时的应对而已,可你母亲非是事事强了理的,何必非要把事闹绝了?”
“然姐儿是怎么闹的,如今同徐家的事儿早就摆在明面上了,若出了什么岔子,自家的颜面又该如何?”
俞韶华默了一会儿,长公主是娇惯出来的人,不管何时,总也是压不住自个儿那点子脾气,好在俞凉竹是个皮妥性子,这么多年也算捧着,倒是过的去。
俞韶华看了一眼俞凉竹,缓缓开口:“既心里早作了一时应对的主意,父亲何要提接人那一嘴,只胡乱应付上一句罢,就是接了秦姨娘过来,然姐儿现在又是恨不能一见,求到您跟前儿,您能再应承了吗?”
“当初母亲对着秦姨娘是个怎么的,您也是知道的,不论别的,就是今儿这换了要接别的什么旁人,母亲也不会这般闷气。”
闻言,俞凉竹微怔,其实他本不是个能决断的人,如今被两面夹杂着,这几日被折腾的筋疲力尽。
他本也没真的要把人秦姨娘接过来,如今他有些后悔,之前把俞韶然送回俞家老宅,接秦姨娘不过就是为了稳住俞韶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