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解了外头的披风,便往里间儿去,才是两步,忽见帘子掀起,伺候洗漱的丫头婆子们捧着桎巾鱼贯而出,俞韶华知道这大概才伺候俞韶然梳妆了。
屋中亦是清香袅袅,俞韶华进去时,一身红色嫁衣的俞韶然正端坐在镜前,由专门的梳头嬷嬷伺候着梳发髻。
俞韶华微微抬头扫了一眼,不由得眸子轻闪,今儿个倒是来的齐全,除了姜秀兰,还有俞韶容和俞韶明两人。
“姐姐可是来了,我正盼着姐姐呢!”俞韶然眼睛一亮,拂手遣退身侧的丫鬟,忙上前笑吟吟的拉着俞韶华的手往软塌边去。
“罢了,我只在这里坐着,今儿个你是重中之重,快些坐着去,我可不扰你。”俞韶华摆摆手,示意俞韶然到前头坐着。
瞧着人进来,姜秀兰瞥了一眼,轻笑道:“真真是多时不见了,如今这般景况,倒是没想到妹妹是个肯回来的呢。”
俞韶华仍面上带着笑,语气也是再平静不过:“今儿个是然姐儿大日子,姐姐没误了时候,我更是不能掉了脸。”
姜秀兰嗓子一梗,偏过头,不说了。
丫鬟们端了杌子过来,请着俞韶华两人坐下,一会儿,帘子一挑,茶壶茶杯、十锦屉盒、各样小食也端上来。
若说,这一圈人是多时不见,姜秀兰更是尤为,俞韶华抬头细细打量去,心里也是微惊,一段时日不见,姜秀兰现也在眉梢和眼角浮上了细细的痕迹,脸上是敷了轻薄的脂粉,可也难掩容颜的憔悴,其实姜秀兰今儿个穿的也算的上是娇艳,或也是想撑撑精神气的,可人有些压不住,倒有些适得其反了。
这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旁的人也不知道的,可如今端看着一身的容光,也是能瞧出几分的。
姜秀兰也没干坐着,一双眼睛不住的在俞韶华身上打转,但瞧着俞韶华身着一件儿金银如意云纹缎裳,袖口的金丝花纹沿着翻入下摆,里头衬着翡翠烟罗绮云裙,梳了一个平鬓,上头盘着一支宝光珍珠珊瑚步摇,耳上一副红翡翠滴金镶东珠耳坠,满身的华贵,看的姜秀兰眼花。
俞韶容默了半天,到底也是没忍住,便冲着俞韶华高声道:“虽说姜姐姐出了门,然妹妹也是定下了,可到底这里最是大姐姐有福气了,咱们以前是个没睁眼的,还瞎操心,怕着大姐姐的日子不好过呢,如今再瞧瞧,大姐姐的婆家可是出息了,这日后都是好日子呢。”
俞韶华勾着唇角,浅浅一笑,捧着茶碗没去接话。
看着俞韶华无动于衷,俞韶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又接道:“大姐姐如今这般高升了,以后家里的姊妹们指着大姐姐的地方怕是不少呢,还望大姐姐念着以往姊妹们的情分,可别躲了呢。”她望着俞韶华的目光灼灼,谁不知道,裴家的兵权被收了,如今又放还回了,这可是京都的头一份儿了,俞韶华跟前儿围着的人家,皆是权贵圈的拔尖儿。
瞟了一眼俞韶华,姜秀兰也有几分得意,笑道:“是啊,容妹妹可是说的极对了,咱们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如今华姐儿可是有了大出息了,不过咱们姊妹就是有什么事儿,于华姐儿来说不过也都是些小事儿了,都是张张嘴的力气罢。”
两人一唱一和的,俞韶华只坐着不搭茬儿,一旁听了一会儿的许意意,没忍住在身后悄悄拉俞韶华的衣裳襟儿,俞韶华会意,也垂下手悄悄的摆手儿佯作不知,默了片刻,笑道:“咱们一家子有什么事儿,自是能帮的要帮……”
许意意打断俞韶华的话:“若是帮不了的,也是无奈去的,若是说有什么不成的,想来你们姊妹之间也不似计较的。”
“瞧瞧如今就要躲了,哪里敢去劳烦的呢,这还没说别的呢,就说了不成。”俞韶容沉了一下脸,语气不悦。
姜秀兰也冷眼瞪了,捧过桌案上的茶碗,吃茶去了。
几人又是冷了下来,屋里也陷入平静。
干坐着也是无趣,许意意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儿,悠然的靠在椅背上看着俞韶然梳妆。
梳妆的嬷嬷停下手里的活,俞韶然端详着镜子里的佳人,她的模样生得好,总是娇娇软软的,极有秦姨娘年轻时候的风韵,这会儿子身上大红的嫁衣衬的更是愈发的娇艳。
“果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瞧着这人浑身都添了光,往日咱们只说大姐姐的模样最好,如今瞧着然姐儿可是不遑多让啊,就是大姐姐的福气可是好,嫁的高门,都是一个院儿里的姑娘,然妹妹这般好容色,唉…就不知是挤去哪里了。”俞韶容话里藏着几分惋惜。
前头几句话听的俞韶然神色愉悦,哪儿个姑娘不爱听人夸耀自己的,俞韶然瞪着眼睛,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俞韶容后头那几句,她自是也听着了,她是也盼望着能风光无限的出门,若是能同俞韶华那般,自也是心里极大的满足,虽然面上表现的没多么的热切,不过俞韶然的眼里还是压藏着期望。
一直在一边站着的许意意终于听不下去了,放了手里的瓜子,上前儿两步:“什么高门不高门的,这耳朵都要听麻了,若是人人都能登了高门,那也不必再分什么高门了,这会儿子都说是因着什么福气,那便当是因着福气了,如今进不去什么高门,日后只当自己没福气好了。”
闻言,屋里的人皆是一怔。
俞韶华身子轻轻后仰靠在椅背上,勾了勾唇角,微微敛下眸子,心中暗想,许意意倒是说的不客气。
许意意说的痛快,俞韶容是听的心烦,直催促着要走,只道:“成了,这里再待着作什么?只叫人家看笑话。”说罢,就拉着俞韶明往外头去了。
淡淡的撇过许意意,姜秀兰的脸上挂了冷,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厌恶,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