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韶华顺着声音看过去,今儿坐的人多,倒未一时认出是谁说的话,辩着声音,见段贵妃下手坐着一位身着娄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的贵妇,举止华贵,笑容温柔可亲,笑眯眯的说着话。
江皇后拉了一把俞韶华,指着那那妇人笑道:“快过来,你没见过她,她就是个嘴馋的老婆子。”
“哎呦,你们快听听,我如今都成老婆子,我日后是得天天来。”那妇人故作嗔怪。
俞韶华忙起身行了一礼,正不知如何称呼,听着江皇后说了:“难为你了,她多时没有回来了,是不曾识面的,若说你只喊她姨母罢。”
那妇人点头应了,笑着冲长公主道:“怎么,你这人都不同我说些的,还是得我去猜。”
长公主拉了俞韶华的手,才说了这是南宁郡主,不过是久不在京都,所是没见过的。
俞韶华忙点头应了,又喊了姨母。
南宁郡主携着俞韶华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一回,便仍送至身边坐下,因笑道:“好孩子,我今儿个才如愿见了人,我才瞧了林家的媳妇,真真如她们说的,你们两个好是个仙样的人儿呢。”
“郡主娘娘什么话,裴家姐姐可是人们早有话的,谁见了不夸几句的,哪里是我能比的。”一旁坐着的段娇娘插了一句嘴。
俞韶华微微低头,谦说了几句话,仍作恭顺之像,南宁郡主这话说的圆到,段贵妃一旁坐着,她不好只夸着俞韶华,顺带也连着段娇娘一块夸了。
好在南宁郡主说了几句,又拉着长公主说话去了,这才有了缓息的机会,俞韶华没再挨着江皇后坐,如今前头围坐着的是一圈的世家夫人,后头有起的小桌,转着身子过去,就见了许意意在后头坐着,俞韶华挨着坐了,两人寒暄两句。
其实按着如今许意意的身份自是进不来,因着是许家的缘故,便是同许夫人一块来的,俞韶华捧了桌上的茶碗,半掩着面,目光清扫着殿里头的人。
这排排坐着,倒像是分了局势的,如今挨着段贵妃一块的几个夫人,分别是段家、程家和林家的几位夫人和姑娘,看回来,江皇后一侧坐着的是裴家、许家等几位夫人。
地上漆金粉彩开光花卉纹香炉正燃着苏合香,如袅袅青烟般细细散开,蔓延在房里。
南宁郡主很是健谈,她不在京都,专挑了一些别的闲话讲,多为长公主接茬儿,上头的江皇后和段贵妃都只偶尔应上两句。
“哎呦,真是回来的不巧,你们竟都赶在一块办喜事儿了,是一家的喜茶也没吃着。”南宁郡主手里捧着一把瓜子,笑眯眯的看着裴大夫人。
裴大夫人接了话茬儿:“哪里是有这样的人,天天吵嚷着要吃别人家的喜茶,我们还等着你家呢,这可是早该作婆婆的人。”
“哎呀,你不知我家的那个混小子,…唉,罢了,不提了。”南宁郡主叹了口气,面上挂了几分落寞。
段贵妃侧眼瞟了下南宁郡主,似作不在意的低头喝茶。
瞧着南宁郡主不肯说了,围坐着的几个夫人也识眼色的,很快调了话口,聊到别处去了。
许意意抓了一把瓜子和果干,嘴上真是个没停的,悄悄附在俞韶华耳边,语气很是不屑:“她家的那个可是混世的魔王,原又是老来得子,一时惯溺的很,每日不是酒馆就是茶楼出进的,哪家愿把姑娘给过去,还常自标榜是高门大户,可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一般人家是看不上的,来来回回硬是拖到了如今。”
俞韶华挑了挑眉,心中明了了,回过头看了一眼许意意,故打趣笑道:“怎么觉着,这回见着你,比之前足足可多了一圈的。”
这话虽是半开着玩笑,可也是实话,原本就是圆脸儿的,如今又宽了一圈,白白嫩嫩的活像个福娃娃,许意意红了一张脸,这出门后的日子过的极是舒坦的,一时就没把了嘴。
忽的想起什么,俞韶华探过身子,小声问了:“往日没瞧着你这般,不如请个郎中瞧瞧…或是身上有了?”
许意意羞的脸红耳赤,用力的推开俞韶华,嗔怪道:“你这个刁丫头,哪里有这么快的,若是真有了,我怎么能感觉不出。”
见着许意意红了脸,俞韶华也不说了,两人便说起些闲话。
约是说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时外头来了人,自说是静王妃来了,殿里的众人皆都默了一瞬,随不约而同的往段贵妃那处瞧。
一会儿却见帘子一挑,几个宫人拥簇着一个年轻的妇人笑意盈盈的走过来。
“来,过来些,在你母妃这儿坐着罢。”江皇后微笑着朝特勒雅招了招手。
特勒雅缓缓挪步过去,大约是不甚习惯,行礼的时候,脚下踩了裙摆,踉跄的两步,好在身侧的宫人扶住了人。
特勒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给着江皇后和段贵妃见礼,便挨着段贵妃下头的位置坐了。
江皇后笑着看了一眼段贵妃,轻声道:“如今你来了这儿,同你们原的规矩是不一样的,一时不习惯,大家自都知道,你不必太过急切的,慢慢学通着。”
特勒雅目感激的点头谢道:“您说的极是,我…是有些不惯的,往后我定然好生学着。”
说罢,又亲自捧了茶递给江皇后,很是抬面子,江皇后也很快伸手接过,又连夸了几句,似大受鼓舞,特勒雅又端了茶往段贵妃手里送。
“即是知道不足的,也该好生在宫里听着嬷嬷的话学规矩,来了宫里,误了规矩,失了体统。”段贵妃沉着一张脸,神色很是冷漠。
俞韶华微微皱眉,轻轻的看了一眼段贵妃,段贵妃似没多大兴致,到底没接特勒雅的茶,特勒雅的眼神略有一些落寞,捧着茶碗的手也在轻颤。
大约是没人想到段贵妃能这么给特勒雅下面子,屋里默了一瞬,还是南宁郡主出来解围:“王妃才来着咱们这地方,自会有些不惯的,这里啊,属我最是个闲人的,王妃若是有什么,不妨一块唠唠说话。”
有人圆场,气氛也松懈下来,南宁郡主拉着特勒雅笑着闲话,已逗得众人笑了好几番了,俞韶华静静看着,特勒雅身上没有那些场面里的反转圆滑,言行举止之间多是单纯和直率。
其实特勒雅容貌算不得美艳,不过是生在眉目间一股开朗英气,倒是大气端庄,听着有人提到自己先是笑,脸颊上还有个深深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