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段贵妃这架势,长公主心下愈发不安,可这回竟像是铁了心的,长公主拉着圣上磨得许久,却不见圣上松口,只说了江皇后身子不好,特勒泰一事儿只放心交于段贵妃罢。
圣上不松口,长公主也不好再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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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方又过了几日,原往日里话头风口上的特勒泰小王爷这会儿渐弱了下去,如今乘于上风的是同特勒索一块来的特勒雅格格,人未露面,如今便是惹得众人皆是思及不断。
特勒雅的婚事,自来最是惹眼的是尚未有正妃的静王,再者两人的身份也是一位的,多数人便瞧着大半定了,不过自也有话说了,如今圣上宠爱静王之势愈的发高,若要说不恭敬之话,静王若是来日能承大统,正妃定然不能是异族出身的。
彼时的俞韶华还在房里正给长公主绣着一块手绢儿,针线上下反转着,两朵蝶花浮上绢帕,思绪轻飘,前日俞韶华见到了几日晚归的长公主,似人没了精气神儿,长公主脸上多了好些伤怀之色,鬓角也添了些许的苍白。
那会儿长公主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只紧握着俞韶华的手,轻声安抚着。
俞韶华神色微暗,若说特勒泰求亲一事在往日的议闹之声,是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那如今便是落入朝堂的官话。
就如穿堂风般,特勒泰选妃一事儿引的众人纷纷侧目,也不知说提的话,自说是特勒泰身份尊贵,选妃定然也要选个相配的,一来二去便说于宗室女孩里头,当属俞韶华和段娇娘两人的身份能与之相配。
如今主事儿的是宫里头的段贵妃,明眼儿的人,自也想的到段贵妃怎会让自个儿的亲侄女嫁去那远地方。
半晌,听着春媱端着新沏的茶进了,俞韶华放了手里的针线,揉着微酸的眼睛。
俞韶华接过春媱递过来的茶水,才吃了一口,就听着耳边都是春媱叨叨的是些什么话,可听着就觉着声响弱了,不由得回头去看,正见春媱抬着袖子偷偷抹眼泪儿呢。
俞韶华轻吁了一口气儿,声音温和道:“瞧瞧你往日里都是说夏露是个没规矩的,怎么到了你这儿也动不动哭了。”
春媱一时捂着脸,只小声哭着,俞韶华拍拍春媱的手,安抚道:“不必去想那些没用的,外头纷说的只叫她们去了,有母亲和外祖母在这事儿也轻易定不下。”
俞韶华声音温和却又带着几分笃定,是劝慰春媱,也似安抚自己。
春媱渐缓了下来,抬手抹着眼泪儿,也应了声:“是,姑娘说的极是,姑娘是最最有福气的,定当平安无事。”
春媱说的声亮,似给自个儿壮胆子,两人一时落了神儿,甚没听见撩了帘子,进来的许意意和林照雨两人。
俞韶华微惊,也是有几日不见,大家一齐相见,自也是说些别后寒温,待着几人入座儿了,便是叙谈叙谈的。
俞韶华抬手扶住发鬓轻颤的花簪,笑道:“今儿你们倒是难得来了。”
如今京都的姑娘们常是收了段贵妃的召见要往宫里去的,许意意没叫了去,是已有人亲事罢。
许意意端起一杯新茶,缓缓啜了一口,推了下林照雨笑道:“她自是个皮猴子,去了那殿里头,谁不怕她一时失了规矩,叫人看笑话的,早些打发回来罢。”
林照雨拿帕擦着头上的细汗,她方是跑了几步的,这会儿听了许意意的话,讪讪一笑:“反我也不是那要成事儿的人,虽不加我去了,也乐的清闲罢。”
几人沉默半晌,许意意没忍住,先是开口:“虽说嫁的远了,不过外头人人看着那特勒泰小王爷也算是好清俊模样儿,想来心里是聪明的。”
俞韶华眉头轻挑,想来许意意也是得了消息的。
林照雨脸上挂着笑,忙接了话茬儿:“是是是,若是只论模样儿行事为人,也瞧着是好的。”
许意意笑容微僵,用手肘推了一下林照雨,似心有所感,林照雨偷偷瞄了一眼俞韶华,嘴里的话语渐渐低下去,只能悻悻沉默。
俞韶华眉头轻动,仍是默了半晌,林照雨心里歉疚,一时觉着自己说错了话,手指绞着衣角不敢言语了。
许意意出来圆场:“瞧我们也是混说罢了,都是没定了的事儿,妹妹年岁是小的,等着再过一二年,开了言,也是不迟的。”
俞韶华淡淡的看了一眼,也轻笑道:“罢了,你们的意思我怎能不明,说是要安慰的话也罢,已到了这会儿,已非我能选的了,如此便是顺其自然的路能走了。”话里带着两分自嘲,俞韶华心里自也不快,却又掺杂着无力感。
一朝变故竟是能让了所有人无可奈何,俞韶华不由得略忆起那日在朝贡宴上,那时人人还惋惜,谁去了那苦寒之地不幽然自叹,然而那时江皇后金口玉言,提了段家的姑娘,也让段娇娘占了众人的话头,如今段贵妃悄声入言,也让她落入别的话口,也算风水轮流转了。
俞韶华回过神儿,看了一眼林照雨,笑道:“你这个皮猴子怎么不说了,在我这儿还藏着掖着的,何时堵过你的嘴。”
闻言,林照雨眼眶微热,一时酸了鼻子。
许意意轻叹一声,神色略有凄楚,探过身子,握住俞韶华的手,柔声道:“我们竟没你看的明白了,要说如今咱们也参和着这些年日了,谁不知谁是个什么心的,你向来心里的苦甜是不说的。”
俞韶华神色微软,反握住许意意的手,笑道:“瞧你,何要这么哭着脸,都是定了亲的人了,哪里不定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要做了当家的主母,可不能了。”
许意意松了口气,点点头。
时至这会儿,气氛才缓了下来,许意意默了一会儿,忽轻轻叹了口气:“我听着,你姜家的那位姐姐这几日是要出门子的?”
俞韶华微顿,略一额首,沉声道:“原就是姜家伯父早定下的,如今不过是到了日子了,行事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