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从偏厅出来,连忙请着江皇后上座儿,长公主亦步亦跟着,便挨着在右手边坐下,江皇后身侧自还空着圣上的位子,段贵妃脚步微顿往一侧的高座儿上去,却被一旁站着的司令拦下,忙赔笑道:“娘娘受累,这儿是有人坐了的。”

说罢,又躬身笑指了长公主下头的位置,段贵妃冷瞪了一眼那司令,一旁端坐着的长公主微微挑眉,嘴角掩着帕子,笑了两声儿:“今儿这位置,可是静王安置的。”

这话一出,后头站着的女眷们也不敢出言,空气静谧的难受,前头的段贵妃脸色一僵,只觉的发鬓一侧的金海棠珠花步摇轻颤着,随转眸低声喝道:“放肆!你们这些奴才也敢拦着我,我怎么就是坐不得了,分明是你们办事不利,连个位置也安置不好!留着你们是做什么用的。”

闻言,司令涨红着一张脸,一时说不出话来,悄悄抬眼去看江皇后,却见其微靠着椅背,轻阖起眼来,下头坐着的长公主倒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长公主眼含讽刺,一面揪着帕子笑道:“静王是极善孝的,想来一心只记挂着里边的贵妃,如今定是你们办错了事儿。”说罢,见司令一时不应,又道:“怎么你应说话时不说了,还要等人请专是教你不成?”

长公主的话致使司令愈发的不安,几句话仿如鲠在喉,司令低下头艰难道:“这位子,是圣上安置的。”

长公主跟着也添嘴道:“别人闹得,贵妃是也恼不得气不得呀,今儿到底也是静王办的事儿,瞧着司令说了,这位置又是父皇安置的呢。”

段贵妃的脸色沉得极是难看,可一时又是不愿回去坐,场子僵持不下,司令急得一头冷汗,又不敢再对着段贵妃多言。

其她的女眷们瞧着江皇后和长公主不说话,这会儿也只装着没听见罢,厅里的人正等的不耐烦,却听着外头的人喘吁吁跑来拍手儿喊了话,正是圣上来了。

闻言,段贵妃微松了一口气,挺起身子,才转了头,就见宫人们忙着打帘子,圣上果双手负背缓缓走过来。

瞧见了人,江皇后等同厅里的人,皆是起身行礼。

俞韶华默默往一侧稍移,一面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前头的人,正见圣上是一身儿十二章纹绣朝服,石青色锻面还用金丝绣着龙纹和五色云,头上束着一白玉金珠皇冠,额上是束着一条金带绣纹抹额,嘴角含着浅笑正是往这来了。

听着响动,段贵妃身子款款的转身,上前迎去,未到圣上跟前儿,忽见一起人正是迎着往这头来。

圣上声音温和:“你们何要在这儿一个个围绕着的,快些坐下罢。”

段贵妃只在一旁揪着帕子,低着头一言不发,圣上眸色微变,却似并未看见段贵妃的动作,没有言语,随上前几步,轻扶了一把江皇后,关切道:“如今倒是凉了,也要注意些的,我该想着你咳嗽的才好了些,不过是药还是吃着些罢。”

江皇后神色不变,悄然收回被圣上握着的手,轻声道:“是劳您记挂了,不过也是些老毛病罢,不碍事的。”

闻言,圣上只是浅浅一笑,随上前两步,转身坐了江皇后一侧。

段贵妃轻眨眨眼睛,行至圣上跟前儿,柔声道:“方觉得有点儿腿酸,呆了这半日呢。”

说罢,一面去瞧圣上的脸色,长公主到底是没忍住,抢着开口了:“谁叫了贵妃等着了,不过是贵妃不满位置,不肯坐罢了。”

圣上听了微看了一眼段贵妃。

上头沉默了半晌的江皇后,正是对上段贵妃的眼,低声道:“你想来也是最为懂事儿的,今到底不是咱们自个儿人,也不好再去调配了,没得耽误了时候,妹妹也不要烦恼。”

话说到这份儿上,又瞧着圣上没话出,段贵妃自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只得点点头,忍着怒气儿往司令指的位置去了。

前头的座儿分好了,几个姑娘们也按着规矩到了偏厅,前厅的帘子轻轻一挑,正是才往这来的那起人。

听着渐重的脚步声儿,厅里的头人不觉将目光转到门口,俞韶华轻侧开眸子,隔着半遮的花纱看着,走在前头的是静王和太子,但更惹眼的是后头那一起人,只见其皆是额阔顶平眉目方正,一身虎皮绒缎长褂子,脖子上围着一圈象牙链子,浓厚的胡子遮住半张脸来,几人只站着便是觉着气势凛凛。

林照雨伸着脖子看了半晌,待看了清了人,忙下把揪住了俞韶华的胳膊,这会儿手上一时没了分寸,俞韶华吃痛,摆回过头,就瞧着林照雨给自己使眼色。

几人进了厅里停下脚步,抬起左手一面捂上胸口,便是低下头朝着圣上行礼了:“特勒索,请您圣安!”

静王和太子也恭声行礼问安。

圣上神色未动,只摆摆手:“这么远,怪热的,先坐了罢。”

为首那人依是恭敬,还是温存和气的谢了恩,便挨着圣上右手边的高座儿坐了,剩下的人顺着也入了座。

气氛静下来,却听着窗下又是一阵响动,一会儿帘子一挑,四五个宫人端着茶食进来。

静王端了手里的茶碗示意:“自想着各位是吃不惯咱们这儿的茶的。”

特勒索爽朗一笑,学着静王略一拱手:“多谢静王殿下,我等还未曾想来了这,还能吃着。”

说罢,随拿起桌上的茶碗,抬手揭开茶盖儿,里头果然是独有的奶茶,再瞧边上的托盘里头也是些羊肉,牛肉和一些奶糕。

瞧着特勒索满意了,静王敛下眸色,悄然抬头看了一眼圣上,正见其脸上微露笑意。

圣上也笑道:“既来了这儿,若没了思乡情,才是最好的。”

闻言,特勒索大手一挥,笑道:“却要谢过静王殿下,实惦记着我等,如今到了京都,倒也得十分消闲日月,自是最好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