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随意的像是问今天天气不错,你吃了没之类的,然而那指责和不满却是显而易见。

秦砚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补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又被打断,“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说啊?如果你真的不想要,你早点说啊,我们忙了大半天了,你跟我说不要了,你当我是什么?”花妮话里压不住的火气,那火星子滋滋的往外冒,烧的秦砚满心焦灼。

他没说吗?可是你根本就不听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秦砚不敢说,此刻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只能道,“您听我说……”

“你说啊,我在听!”花妮抱着胳膊,绷着脸洗耳恭听,一双利眼灼灼的盯着秦砚。

气势咄咄逼人。

秦砚本想说的话,也不想说了,他本就心里有火,此刻花妮一发火,秦砚也有些忍不住了,“那你说,你为何坚持要把砚给我?”

“这跟你不要砚有关系吗?”花妮直觉他又再转移话题。

“有!”秦砚答得斩钉截铁。

花妮犹豫了一下,“这是你的家传之宝,还给你是认真的!”

“那我也说了,这是定亲之物,我不能拿回来,你坚持要还给我,你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啊?我觉得……”

花妮说的一顿,脑中一个机灵,大概猜到了秦砚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要跟你退婚吗?”花妮觉得不可思议,甚至笑出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还敢笑?

秦砚胸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没有吗?真的吗?就算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吗?你拿回蟠龙沉香砚的目的,不就是想要还给我,然后让我们两不相欠,你就能……”

能什么?

能心无牵挂的丢下他走了。

秦砚一想到这里,都觉得说不出口,都觉得心里闷得透不过气。

被秦砚说的心虚,花妮低下头咬了唇,原来秦砚早就将她看穿了,难为他忍了这么久?

花妮觉得有些内疚,便拉了秦砚的手,小小声的解释,“我……我以前是有这么想过,但我这次没有啊,真的,我发誓!”

举了手,花妮一眼不眨的看着秦砚。

相信我吧,你看我的眼神多么诚挚。

可惜,秦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在秦砚这里的信任度已经低到几乎为零,秦砚将她的手一把握紧,紧盯着她问道,“我不信,就算这次没有,但以后呢?你能保证你以后就不会有这个打算?你能保证你现在把砚还给我,不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秦砚是被骗大的吗?她都这么说了他还不信?

“说啊,你能保证吗?”他撇着她的手,逼她承诺。

可花妮承诺不了,面对着秦砚清亮的眼睛,别说撒谎了,她连敷衍都难。

也许做夫妻太久了,也许是太喜欢了,也许是总不自觉的观察她,所以只一个眼神,秦砚就知道她不能,她不能给他承诺!

慢慢放开她的手,秦砚无力的垂下眼,失望的转身。

那个受伤的眼神,弄得花妮心头闷闷的,她就想她虽然不能承诺,但也没说现在就离开啊。

他干嘛一脸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她?

他才是负心汉不是吗?

花妮闷闷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就那么看着秦砚的背影离开。

可秦砚走了没几步,又掉头走了回来,气势汹汹的。

哇,眼神好可怕,秦砚想对她干嘛?

“夫君,有话好说,别冲动!”

秦砚瞪着她,伸手一把抓紧她,拉着她就走。

花妮:……

走了半天,花妮很是困惑,秦砚刚才那么生气,不是应该掉头走人么,为什么又回来拉着她?

想和好么?但他后背绷的紧紧的,看都不看她,也不跟她说话,显然还在生气。

但是生气嘛,为什么又回头抓着她?

看着秦砚握着她的手死紧,花妮突然名表了,忍不住笑出来。

秦砚沉默的瞪她一眼,花妮识趣的摆出一脸我很乖很听话的表情,秦砚又没好气的转过去。

秦砚是怕她生气又跑了是不是?

花妮好笑之余,又觉得心疼。

她到底是让他有多害怕啊,连生气了还得抓着她,他那么怕她离开吗?

进了院门,秦砚才松了手,一言不发的转身要走时,被花妮拉住,回头对上花妮讨好的笑脸。

“夫君?”

袖子又被扯了扯。

秦砚垂眸看着她的手,心里烦闷,他真的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种跟他刚才好吵得不可开交,回头又若无其事的跟他笑啊?

他真的被她弄得没脾气了好吗?

秦砚抽开手,没好气瞪她一眼,转身回了房。

“哎夫君你怎么……”

花妮好没意思的收了声,好尴尬啊,她这么明显的求和姿态都被秦砚漠视了,她这么没脸没皮的都觉得挺没面子的了。

正郁闷呢,就听有人说道,“怎么,你们还没和好吗?”

花妮回头,正是舅母,花妮尴尬的摸摸鼻子,叹了口气。

“看来秦砚这次生气的厉害,你得多下点功夫啊!”

又是老生常谈,花妮呵呵干笑,内心着实为自己拘了吧辛酸泪,“我是想,可他都不理我!”

“他不理你,你就不会主动些,秦砚还能把你撵出去?”

花妮愣一下,受教的点了头。

是夜,秦砚在书房看着书,已是盛夏,纵是开着窗,也热的厉害,蝉鸣叶动,叫的人心烦意乱。

秦砚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索性弃了书,去了那边的砚室,拿了块砚石出来雕琢。

自张考文被拿下,端砚的事被肃清了一遍,所有的细节流程都重新梳理了一遍,砚工不再被剥削压榨,工钱也翻了几倍,砚工们干的起劲,因此这些日子出了些砚石出来,秦砚自然为花家墨坊进了些砚石。

雕着雕着,秦砚却又觉得烦闷。

是谁这里口口声声说要做端砚生意,让端砚走出端州,走向全北宋的?

是谁说要帮他为秦家翻案,还秦家清白的?

是谁说……

这样一想,花妮说的太多了,高兴时张口就来,完了就抛在脑后,将你哄得好好的,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把你丢在脑后说走就走。

他怎么遇上这么个有口无心的人?

秦砚想的来了火,便是做砚也静不下心,索性搁下发了呆,却听得门咯吱一声,见是花妮,他真不想理她,可看见她手里抱着的卧具,他心里一动,这是要……

花妮将卧具往他岸上一放,抱着胳膊看他。

秦砚看着那卧具压住了砚石,想说这弄脏了,可又觉得这个不是重点。

好半响,他才淡定的看向花妮,“要睡书房?”

花妮一巴掌拍在卧具上,俯向秦砚,清晰无比吐出两个字。

“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