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说?傅凉城蹙着眉,往日他心底纠葛,若是告诉这个女人只怕以她的性子必定要跟他鱼死网破,那个时候她怀着身孕,他不敢冒险。
“我是有很多机会告诉你,可我不能说……因为,赌不起,更输不起。”若是实话的带价便是失去这个女人失去他们的孩子,他宁愿骗她一辈子,然终究纸包不住火,事情还是到了她的耳中。
慕相思点着头,心痛难当,她一边埋怨傅凉城骗她,一边又莫名的心疼这个男人,莫名的心疼景行,心疼自己……许多事便是因为沉默不言,所以变作了不能解开的误会,若是她能再冷静一些,若是傅凉城能再坦诚一些,景行何至于没有娘亲在身侧四年之久?
“你输不起?你明明一败涂地。”
“是,我太自以为是……”说道此处,傅凉城饮下一杯酒,心底的惆怅竟慢慢疏解开来,她能好生听他说话,便是极好,“那一日玄天寻到了慕帅的踪迹,只是这个踪迹便是害死慕帅之人故意放出,玄天带人赶去,慕帅和四姨太已经亡故,玄天带回来慕帅和四姨太的尸身,我只能瞒着你,瞒着慕府之人将慕帅与四姨太秘密安葬。”
慕相思面色阴沉,为何那些人要下此毒手?
傅凉城继续说着,“奈何事情还是泄露,玄天与玄武刚刚安葬慕帅,何明艳便找上了门,虽然他们控制了何明艳,可事情还是传到了慕清雪和二姨太耳中。”
“你想隐瞒的事,三姨娘为何会知晓?”慕相思脑中多了一念头,难道三姨娘真的是那个奸细?可若不是,她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挖掘到傅凉城想隐瞒下的事?
傅凉城眼底多了一丝杀机,“她不但知晓,还利用慕清雪将消息带给了你,后来我的人查到她有问题,那个女人竟平白无故从慕府消失,这一查才知晓,慕府内有一条密道。”
慕相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从她记事起三姨娘便是一个和善的女人,二姨娘表面对她与哥哥细心周到,实则怀有私心,因为二姨娘有慕清雪,哪个娘亲不会先疼爱自己的孩子?但三姨娘和四姨娘却对她和哥哥极好,如今想来……那些好竟是一份致命剧毒!
竟然十几年如一日的做着一副和善模样,哪怕真的是别有用心,可十几年的相处,真的换不来一点真情吗?
“所以你的人寻到我爹和四姨娘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是吗?”那得知她爹爹亡故,何明艳可曾有过一丝后悔与伤心?
慕相思竟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是可笑,怎会伤心后悔?但凡何明艳有一丝不忍,她的爹当初便不会失踪,更不会被人害死!
傅凉城深知这是一个残忍的事实,可他也只能点头,“是。”
眼中的泪水无声滑落,慕相思头有些沉,脑中有了太多疑惑,“你说何明艳将我爹死去的消息透露给了慕清雪和二姨娘,她为何要骗他们说是你害死了我爹?”
“你说为何?”傅凉城眼底杀意渐浓,“若非慕清雪在你面前说三倒四,你与我何至于走到如此地步?”
“就为了离间?”
微微一怔,慕相思突然觉着这一切极为可笑,她一直觉得自己思想开化,不曾想竟是迂腐之极!
她说傅凉城自以为是,她又何尝不是?
“若真是如此……那她真是煞费苦心了。”也是,连她爹爹都能害的女人,又怎么会怜惜于她?
“她的目的远不止于此。”傅凉城起了身,走到亭子边看着夜幕中的小雨,面色也越发难看,“她背后之人要的是南江大乱,你离家出走,我放下一切去寻你,义父身体越发不好,魏威借此做了不少糊涂事……他们用心之险恶,可想而知。”
拭去眼角的泪水,慕相思深吸一口气,不曾想她一时糊涂便中了小人奸计!
“何明艳她到底是谁的人?”莫非正如玄梦所说,又是血蝎?!
傅凉城幽幽吐出两个字,“血蝎。”
果然……果然是血蝎!
慕相思死死握着拳头,心底的恨意无处可发,她的哥哥被血蝎害死,她的爹爹也是如此……她与这个血蝎的仇,不共戴天!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耳中让慕相思颇为烦闷,于是她自顾自的仰头喝着酒,想借酒消愁。
本就有心事,没多久她便真的醉了,醉了也好……醉了便不会多想。
怕桌边的人着凉,傅凉城抱着她回了屋子里,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她终是回了他的身边。
一连几日的阴雨绵绵,慕相思整日陪着景行倒也算是自在,她与傅凉城虽已将一些误会说开,但毕竟分离了四年之久,慕相思心间总是有些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天刚晴,帅府便差人来请傅凉城等人过去吃饭,慕相思本不愿前往,然景行是个机灵的孩子,一同撒娇卖萌愣是拉着慕相思一同上了车。
汽车穿过源城的街道,外面的一切似乎没有多少变化,没变反而让慕相思羡慕,这说明傅凉城是个好大帅,他在守护着南江的安宁。
那四九城呢?可也这般安宁?
不多时,汽车停在了帅府门前,帅府也依旧是那个帅府,而大门处竟也站着一行人,慕相思一眼便看到了为首的慕白霜与魏青龙。
“爷爷,奶奶!”景行欢呼着跑了上去,魏青龙一脸慈爱的俯身将他抱在怀中,看得出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
傅白霜也笑着摸了摸景行的小手,而后才转眸看着傅凉城与慕相思这方,“今儿天气不错,相思回来以后一直没寻个机会一家人聚一聚,瞧着今儿个便正好。”
慕相思微微一笑,心底随有些别扭但脸上还是和颜悦色,不管如何,这几年景行被他们呵护着,她已很是感激,“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来,我们进去再聊。”言罢,傅白霜上前几步,拉着慕相思便往里面走去。
魏青龙抱着景行与傅凉城走在后面,两人之间交谈着。
“既然回了便好生过日子,景行如今大了什么都明白,可不能再受你们这些大人的罪了。”魏青龙叮嘱着,当年事情原委他也知晓,心底尤为痛恨那些人利用了帅府作恶,那是在轻视他的存在!
“我记下了,义父。”说着,傅凉城抬眸看着前面不远处走着的人,这一幕,他盼了四年之久。
走到大宅前,傅白霜见时辰尚早,便让慕相思带着景行在花园中玩耍,魏青龙与傅凉城去了书房商量正事,而傅白霜则在厨房那端张罗。
牵着景行走在花园中,慕相思总觉得这帅府似乎安静了许多,然这个念头刚出现便又被她给压了回去,果然……想什么来什么。
不远处走来的女人很美,举手投足气质不凡,与四年前没多少变化,她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女人倒是让慕相思颇为惊愕……竟是当年失踪的赵春玲!
见着两人过来,景行倒是礼貌,微微躬身唤着,“两位姨娘好。”
庄秋水微笑着,脸上满是慈爱,“景行回来了,这些日子姨娘见不着你,可想坏了。”
而轮椅上的赵春玲并未开口,只是盯着慕相思,若有所思。
慕相思收回目光,与傅凉城的这些女人她自然没有话说,庄秋水瞧出她的淡漠,于是便找了话题。
“相思妹妹,四年未见了,你能回来真是万幸。”
这一句万幸叫庄秋水自己心头不好受,这四年发生了许多,她本以为熬下去傅凉城的身边便只有她,不曾想慕相思留下个孩子她无从下手,如今连她本人也回来了。
慕相思微微勾唇,“赵夫人能回,才是万幸。”
想当年赵家人寻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如今还能坐在这里,她都没法想象当年赵春玲经历过什么。
赵春玲望着慕相思,却并没接话,完全不似以往那般跋扈蛮横。
庄秋水笑意中多了一丝惋惜,“春玲妹妹是回了,奈何一双腿……哎,造化弄人啊,好在凉城怜惜,即便是打发了其他姐妹归家,也不忍心让春玲妹妹离去,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慕相思微微蹙眉,打发其他姐妹归家?这是何意?
见慕相思面露疑惑,庄秋水又开了口,“瞧我,忘了相思妹妹多年不在……妹妹你离开后凉城出去寻你,半年后归来便让后院其他姐妹归家去了,说是和离,实则都是凉城单方面的意思,可见凉城对妹妹一往情深……”
和离?慕相思有些错愕,傅凉城竟与后院那么多女人和离了?他难道不知道那些女人都关系着一方势力,当初娶了他们不就是为此?竟就和离了?!
说起此事,庄秋水心底便不痛快,这个赵春玲丢了一双腿变成了残废,可偏偏也因此让傅凉城动了恻隐之心,好生的留在了帅府,而她……若非是费尽心思照顾着傅景行那个小东西,傅凉城也决计不会留下她。
偏偏如今慕相思回了,她心底难以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