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最后一丝耐性也被这些刺耳的话语所磨灭,傅凉城蹙着眉,周身都好似泛着怒意。

慕相思自是不会相让,脸上依旧带着不屑和嘲弄,当年她便是在他面前委曲求全,结果呢?她失去了珍视的一切!

车厢中陷入了沉寂,车外玄武立在一旁,虽不知车内什么情况但他却也明白,三爷和夫人之间的事恐怕是非一朝一夕能够说清楚了。

许久之后,傅凉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沉变得柔软,他伸手想要触碰身边女人的脸庞,可却又被她躲了过去,看到她眼底浓烈的疏离和抗拒,傅凉城的心终究是刺痛了。

“跟我回南江,慕帅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既然她不信慕如云的死与他无关,那么他便去证明。

慕相思却是冷冷勾唇,此刻看着眼前的男人,竟觉着以往的一切好似一个笑话般,“事到如今,你的交代能换我爹活着?”

两人间又是一阵沉默,人死不能复生,任凭他在大本事也无能为力。

“别再自说自话,也别在擅自出现在我面前,傅凉城,从我四年前离开的那一刻起,你在我心里……便就是一个死人了。”冷漠的说完,慕相思打开了车门,走下车外面的风吹过她的面颊,徐徐微风也驱不散她内心的苦痛。

关上车门前,慕相思抬眸看着天,给车内的人留了一句话。

“往前看,谁也别回头。”

车厢内,傅凉城闭着眸子,面色阴沉,她叫他往前看别回头……可他的前路里已经将她也涵盖其中,叫他如何罢手?

他想让她自愿与他回去南江,可她偏偏要与楚南笙在一起,不管真假,倒也是真的把他给逼急了。

玄武上了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将车开去何处,“三爷……”

睁开眸子,眼底的彷徨与失落已经变作了深不见底的冷漠,是他的女人,便是这一生都改不了的事。

“三日后回南江。”

玄武微微一怔,不由得转了身,“夫人与楚南笙便是三日后订婚,三爷就这般回去?”

傅凉城眸子一沉,这般回去?绝无可能。

“带着她一道。”

既然始终等不到她自愿与她走,那么他便只能不顾一切,带她回家。

她若是怨他,恨他……也无妨了,只要她在他身边,那如顽石一般冷硬的心,他即便捂不化,也会给她捂热了。

更何况,他们还有景行。

转眼两日,慕相思住进了牡丹处,而楚南笙这几日不断派人送东西过来,此刻牡丹的小屋也显得拥挤起来。

“今儿楚少把明儿个你要穿的衣裳都送来了,我替你瞧了,绝对是最为漂亮的西洋礼服!”牡丹说着,脸上满是笑意,一想到与自己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要定下终身大事,不由得感慨万千,却也打心眼为她高兴。

慕相思看着屋子里的东西,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明日以后她与傅凉城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了,明明是彻底的解脱,可她的心里……却在隐隐作痛。

爱他难,想忘却更是难上加难。

没等打回应,牡丹干脆坐到了慕相思身畔,握住了她的手,“牡丹姐是打心眼为你高兴,楚家高门大户你往后便不必吃苦受累,只要你能平安喜乐,我就觉着比什么都要好。”

回了神,慕相思看着身畔的人,这几年牡丹与她相依为命,两人之间早已如亲人一般……

“牡丹姐,过几日我便会随楚南笙去北方,你可要与我一道?”在大东方那样的地方,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慕相思是想着若是牡丹愿意和她一道走,往后便由她来照应她。

牡丹笑着摇摇头,心虽不舍,但他们在一起这四年便足矣,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我没什么本事,除了唱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临海这个地方我习惯了,这一辈子也就不想再挪动了。”说着,牡丹眼底又多了一丝欢喜,“这几年我攒了些钱,我与房东说好了,过几日就把这套小屋买下来,等过两年在大东方做不下去了,我便走街串巷随意做点小生意。”

慕相思也笑了起来,“真好。”虽然清贫但却是自由的,她打心眼里是不是也就向往着那样的生活?

“好啦好啦,不说我了,明儿是你的大喜日子,我把你亲手送出这个门,也算是不负我们相识一场!”言罢,牡丹起了身,又忙活了起来。

入夜,牡丹做了一大桌子慕相思爱吃的菜,两人边吃边聊着,还喝了一壶小酒。

酒过三巡,两人皆是微醉,牡丹明明在说笑却不知为何突然情绪低落。

“姐这一辈子怕是嫁不出去了。”如今的她已快三十,这个年纪的女人在旁人眼底已经是半老徐娘,她这一辈子怕是只能孤独老死。

慕相思饮了一口酒,而后才缓缓的开了口,“嫁不出又如何?你自己养活自己,肆意潇洒,活得远比大多数女子快乐,那姻缘看似美妙,实则便是一座被高墙阻隔的城,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殊不知,那城或许便是一座空城,一座冰冷的凉城。”

牡丹看着慕相思,不禁又心疼起了她,“你叫我一声姐姐,那你便是我妹子,姐有句话在今夜必须要嘱咐你,这个世道太乱,女人独自活着太难,我知道你心有千愁万绪,但仇恨与悲伤始终不能当做全部,该放下的就放下,好好和楚少过日子去。”

放下?谈何容易……

慕相思没有回话,只是又饮了一杯酒,她亲眼看到了哥哥的惨死,亲眼看到了慕府的败亡,亲眼看到了爹爹那块无字的石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了。

不见她说话,牡丹叹了口气,“你呀,倔……明明有更轻松的道路,你偏偏不愿意走,不过不管你如何抉择,牡丹姐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牡丹姐永远给你留着一间屋子。”

心底感动着,慕相思轻笑着点点头,而后替牡丹和她倒上了清酒。

“这些年谢谢牡丹姐关照,得空我一定常回家里看看。”

举杯共饮,这个夜是离别的夜,却也温馨感动。

夜深了,牡丹醉了,慕相思将她扶回了**,而后她独自立在厅里的窗前,没有一丝睡意。

天亮以后,万事皆休,她终会得到安宁。

当阳光透过窗沿散落在地板上,早起的鸟儿也扑腾着远去,这座城又热闹了起来。

牡丹急匆匆的起了身,来到外面一看,立在不远处的人已经换好了衣衫……

火红的长裙显得她婀娜多姿,短发齐耳,略施粉黛,还有那火红的唇……叫人一眼便要沦陷在她如火热烈的绝美之中。

“我煮了点粥,你刚好用一些。”

听到慕相思的话语,牡丹回了神,显得有些尴尬,“本来还说我替你装扮,没想到昨晚竟然喝多了。”

慕相思笑了笑,她并未佩戴楚南笙送来的那些珠宝,甚至于对这场所谓的订婚也不曾放在心上,她只是去完成一个仪式,仅此而已。

“时辰不早了,我该下楼了。”她已看到楼下的车等候了许久。

“等我,我送你上车!”言罢,牡丹赶紧回屋换了一身衣裳,而后扶着慕相思便朝着楼下走去。

楼下街道上的车内,司机见着慕相思便赶紧下了车,“慕小姐,楚少让我来接您。”

慕相思点点头便要上车,谁知牡丹一见就来了一辆车很是不悦,“这虽然只是订婚,可是楚少为何没有亲自前来?派一个司机算怎么回事?”

司机陪着笑脸很是恭敬,“误会了,楚少派小的前来是接慕小姐去梳妆,楚少自会在梳妆的地方等候。”

牡丹一听是如此,不禁才有了笑脸,“这还差不多……”说着,牡丹扶着慕相思上了车,立在车外还不忘记嘱咐着,“我晚些时候就会去你订婚的地方,这会儿你便先去梳妆。”

慕相思笑着点了点头,“牡丹姐无须担心我,上楼以后记得把粥喝了。”

牡丹眼眶酸涩不想惹得慕相思跟着感怀,于是便转了身催促着司机赶紧开车离开。

片刻之后,牡丹立在街边,远望着消失在路口的汽车,不禁伸手抹了抹眼泪……

“不管如何,你能安稳便好。”

轻声呢喃着,牡丹久久不能回神。

许久之后远处传来一声锣鼓声,牡丹这才回了神转身打算上楼,还未走到门口处,身后竟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牡丹疑惑着转了身,岂料看到不远处车里走下来的男人竟是……楚南笙!

“楚……楚少?!”不是说楚南笙在梳妆楚等着相思吗?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楚南笙一身白色西服,英俊又高雅,今日他心情很好,所以对谁都是和颜悦色。

“牡丹小姐,不知本少爷的未婚妻准备得如何了?”

牡丹心尖一颤,楚南笙这般说,那刚刚来接的车根本就不是楚南笙的人?!

“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