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源城已经格外安静，然源城中某家客栈却还亮着灯，对于房中的不速之客，祝子归有些不喜。
“你怎么来了？”
慕清雪淡淡一笑，将手中的大衣放在了一旁，而后自顾自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喝了起来。
“见你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四九城，我有些担心，便跟了过来。”
祝子归微微蹙眉，他来源城已经有两日却不曾去找慕相思，因为他心中纠结也担忧，虽然嫁给傅凉城非她所愿，可如今她怀有身孕会不会因为孩子宁愿委曲求全？还有慕帅……思及此，祝子归眼底多了一丝厌恶，不曾想傅凉城竟这般卑鄙！
“我应该说过，我的事你无须操心。”对于慕清雪，他终究是不会爱的，有些东西一旦存在了便是一生的事。
慕清雪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沉，“我是你的妻子，你的事我不操心，难道你想让嫁给你小叔的人来操心？”
这样的话很是刺耳，尤其是落在祝子归耳中，分明就是天大的讽刺，当初慕相思就在他身边可他丝毫不知，反而是自己一心想要好好相处的小叔夺走了他的挚爱，明明知道他和相思两情相悦竟还用了那等手段，说到底，傅凉城根本就没有将祝家放在眼里！
“你说话注意些分寸，她是你妹妹。”
“你还知道她是我妹妹？”慕清雪冷笑出声，“我知道你自小就喜欢相思那丫头，又聪明又伶俐还生得那般好看，是个男人都会觉得喜欢，可是你如今娶了我，而相思更是嫁给了傅凉城……子归，你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祝子归眉头紧锁，不可能吗？叫他如何甘心？！
见祝子归面色难看，慕清雪揪心的疼，她也爱了这个男人许多年，难道她的一往情深比不得一个嫁给别人的女人？
然转念一想，慕清雪突然又觉得舒心极了，慕相思几次三番大难不死，然下一回呢？不知她送给庄家小姐的东西，会不会派上什么用场……
起身走到祝子归身畔，慕清雪脸上多了一丝惭愧之意，“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来源城不过就是放心不下你，既然你安好，那我便回去了。”
见祝子归无话，慕清雪心底失落便转了身，打开门冷风袭来，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这么晚了你去哪？”
身后传来祝子归淡漠的声音，虽然淡漠可慕清雪听着却心间欢喜，至少他还是有那么一丝担心的。
立在门口处，慕清雪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不喜看见我，我又何必留在这里惹你不舒心，见你安好我就可以放心回四九城了，只是冬夜寒冷，我也得先找个落脚地。”
门口的风灌进屋子里，祝子归也感觉到了寒意，他抬眸看了一眼门口处的女人，虽然他并不爱她，但这样的冬夜让一个女人独自离开，他多少也于心不忍。
“今夜便留下，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去。”
慕清雪勾起了唇，至少还是在乎她的，或许只要这个世界没了慕相思，只要她耐心的陪在他身边等待，他终究还是会将她放进心里。
“好，都听你的。”
次日清晨，没有让祝子归开口，慕清雪便去了火车站，祝子归也不曾相送而慕清雪似乎也不恼。
上车前慕清雪在火车站的小店里吃了点东西，顺便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似乎帅府出事了，还事关傅凉城娶的四九城那位夫人和赵家……
“看来即便我能容你，傅凉城身边那些女人也容不下你啊。”
慕清雪笑了笑，不多时便上了火车。
客栈里，祝子归也听闻了这个消息，这一下他真的坐不住了，如今四九城慕家落败那里还是赵家的对手，事关权势争斗帅府那些人怎么会真心保护慕相思？
不行，他得亲自去一趟，若是不成他还能想法子护慕相思离开这是非之地！
思及此，祝子归匆忙起了身，直直朝着帅府而去。
帅府院落里，慕相思听闻有人前来探望很是诧异。
“你说……是谁？”慕相思看着玄梦，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玄梦或多或少知晓一些慕相思与祝家少爷的往事，更何况三爷说到底还是祝家血脉，这事感觉有些复杂。
“祝家少爷来探望夫人你了，就在前院等着呢。”
祝子归？
慕相思目光微微闪烁，年少时候的事不经意间就跃入了脑海之中，更是让她痛心的是如今竟已和她哥哥天人永隔。
见慕相思失神，玄梦心底不禁叹了口气，新欢旧爱，搁谁都觉得难以抉择面对吧？
“夫人若是不想见，我把他打发走。”
“不必。”慕相思收起思绪起了身，即便不是曾经但她与祝子归之间的情谊也绝不是寻常，她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她不想再失去谁之后只能借着回忆来填补内心的缺失，“我去见见他。”
前院，院子里的冬梅已经开始吐芽，往年是不必这般早的，可能是因为今年的冬特别的寒冷，连梅花也愿早些开了。
祝子归一身白色长衫，领口袖口镶嵌着白色的兔毛，他就立在亭子里，无愧一句公子如玉。
慕相思穿过回廊便看到了亭子里的人，祝子归也看见了她，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却又好似已经道尽万语千言。
他的模样没变，俊逸干净，只是似乎消瘦一些。
她的模样也没变，灵动绝美，也似乎消瘦清减了。
不……祝子归心底哽咽，她变了，即便是穿着冬装可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已然瞧得出。
“你怎么来了？”慕相思率先开了口，而后她走进了亭子里，这个时候亭子里是很冷的，四面八方凉风不停在灌入。
祝子归回了神，就像曾经那般淡淡一笑，“路过源城，想着你在这里，便来看看你过得可好。”
慕相思不曾怀疑什么，也勾起了唇，见到故人的欢喜倒是让她原本内心的烦闷舒缓了不少，“这帅府好歹也是豪门大户，自然不会少了我吃吃喝喝，你无须担心。”
不会少了吃吃喝喝……祝子归听着这话心底莫名的疼了，他很了解慕相思，她自小是个很有想法的丫头，她想要的生活绝不是被囚在这巴掌大的天地之中。
“我若不担心，还有谁会担心？”
一句话让慕相思唇角的笑意僵在了脸庞，她的娘亲过世得早，哥哥在北平城惨死，如今爹也下落不明，二姨娘和三姨娘非她生母恐怕也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如此想来……她的身后似乎真的已经空无一物了。
见慕相思面色有异，祝子归赶忙宽慰，“是见着你太高兴了，我这嘴都不会说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慕相思摇了摇头，眼底却难掩失落苦涩，“我没往心里去，倒是你，与我二姐可美满幸福？”
美满幸福？祝子归转眸望向一旁，若不是她，他这一生何来美满幸福？
“我听说了，你在外面遇刺，那赵家的小姐生死不明也牵扯到你……”
对于赵春玲，慕清雪问心无愧自然也不担心，只是这世事纷乱繁杂，这高门大院里的明争暗斗着实让她厌烦。
“无碍，无我无关，便是让他们查清楚就好了。”
祝子归微微蹙眉，心底许多话不吐不快，“相思，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慕相思微微一怔，“你所问的是何？”
“嫁给傅凉城，你觉得值得吗？”
慕相思淡淡一笑，略显得自嘲，“我怀了他的孩子，不嫁他能如何？”
“到了此时你还不愿与我说实话？”祝子归深吸一口气，心里的委屈和刺痛却难以掩盖，“我本以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会是你最为信任的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慕相思已经预感，似乎祝子归知晓了些什么。
回眸看着眼前的人，祝子归沉默着，片刻后才缓缓开了口，“我都知道了，他拿慕帅胁迫你，相思，你可知即便你委曲求全，可到了最后他们也未必会放过慕帅？我是个商人，我不懂政局，可我也晓得斩草除根的道理……”
后面的话祝子归有些说不出口，他是祈愿慕帅能平安归来的，可若是慕帅在傅凉城魏青龙手中，为了四九城政局稳定他们势必不会放了他。
慕相思脸上的笑一点点冷却，这些道理她何须旁人来教？可她能如何？难道不答应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爹丧命？
“你既然知道，那么你更该明白，我没得选。”
转身走到凉亭边，慕相思看着水池里游动的鱼群，不觉便红了眼眶，“我只能赌，赌我生下这个孩子，赌傅凉城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爹。”
“那你呢？”祝子归心底有些愤懑，“那你这一生又该如何？”
“只要我爹平安，我如何不重要。”
“你糊涂！”祝子归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了慕相思手腕，她以往不是这般逆来顺受的人，可为何变了？“慕帅若是知晓也绝不会答应！”
慕相思回了头，看着祝子归面色清冷。
“那是我爹，我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