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喻哥哥?!”

金戈喃喃自语,眸子不由得泛起几丝痛楚。

亭上之人听见她的话,激动不已,将手里的笛子平放于腿上,就那样神情专注的注视着她。

金戈勒马走近亭前,看着轮椅上的人,无助而又彷徨。

“戈儿!”

那人轻唤,仿似踏着遥远的时空,从远古穿越而来。

“子喻哥哥?!”

金戈心中一痛,脑海里浮现一张模糊的面孔。却是倏忽之间,抓不住也看不清。

莫念儿一直静静立在伏洛身侧,看着两人的哀莫之色,鼻头一酸,泪水滚落而下。

“妹妹”。

那道马上英姿,长发飞扬,眉目清秀,眸色中却泛起阵阵迷茫和矛盾。

那样子的金戈,看着让人心酸又心疼。

“妹妹,今日姐姐与伏将军前来送别,望妹妹保重,我们盼你早早归来。”

伏洛殷情的望向金戈,不愿挪开半分目光。黑眸中情意流淌,化着阵阵漩涡,将她吸了进去。

心,又是一阵钝痛,仿佛那里有一道伤,藏了很久很久,被眼前之人突然挑起。

金戈将目光移向莫念儿,她认识她。

“莫姐姐……你们可安好?!”

莫念儿点头,泪水再次滑落。

“我与伏将军都很好,今日特来送别,为你祝福。来日你回京时,我与伏将军定会在十里亭相迎。”

金戈点头,眼里泛起雾气。

“好!”

“可记住了,我们会每日都等候在这里,直到你胜利归来!”

莫念儿急切的加了一句,仿似她不明白似的。

“好!”

金戈哽咽,仰首望天,不让泪水滚落。

“戈儿,保重!”

伏洛不忍再见到她落泪,更不忍见到她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小孩,徘徊在自己的记忆之外,无助得令人心酸。

金戈吸了吸鼻子,收回目光。

此刻的她内心挣扎狂啸,该死的记忆,你到底要怎样的折磨她。

骤然打马飞奔,泪水夺眶而出,随风飘凌。

伏洛双手紧握成拳,她的泪水仿似那滚烫的铁水,灼痛了他的心。

“妹妹?!”

莫念儿追了两步,便泣不成声。

壁月策马立在原地,未有动身。

仲音望着远去的背影,心中既疼又怜。

金戈打马奔驰,不过片刻,猛然勒住马缰,骏马悲嘶,转头风驰电掣般奔了回来。

众人惊愕之余,又露出几分了然。

转瞬间,金戈已经奔至亭前,不待马停,人已翻身落地,几步跨到亭内,骤然停在伏洛身前。

前后不过呼吸间,她立在那里,有些无措。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水。甚至没有去思考,自己何来如此好的身手。

她盯着他,仔细打量,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回望着她,早已收敛起情绪的他,眸光深邃,看不清是喜是忧。

金戈缓缓蹲下身,缓缓伸出手,覆上他的手,忐忑的问:“子喻哥哥?!”

莫念儿终是不忍,正要上前,却被伏洛用眼神制止。

只见他勾唇一笑,替她将那几丝调皮凌乱的发,捋至她的耳后。动作自然流畅,那样坦然,又那样温暖。

“戈儿自安心去,我……我们会在此等你归来。”

语毕,给壁月使了个眼色。

“小姐”,壁月早已下马,此刻正立在金戈身后,出声催促,“时辰不早了。”

“你真是子喻哥哥?!”

她又追问,想知道心里那个声音有没有骗她。想知道,那个“子喻”似乎与她有着非一般的过往。

伏洛没再说话。

忽然,金戈起身,拉住莫念儿的手,说:“姐姐,一定照顾好他,一定!”

什么叫苦命鸳鸯,这,也许就是。明明心心相印,却终是走不到一起。

莫念儿心念如是,泪如雨下,紧紧抓住金戈不愿撒手。

她多么想告诉她,她与他的过往。她又多么想告诉她,他,为何坐在轮椅之上。

可是,他却阻止她那样做,阻止她告诉她一切。

金戈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悲哀的说:“我,忘得太多了,是不是?!”

伏洛眸中的疼,终是漫天漫地的浮起。

莫念儿一把将金戈拥进怀里,泪水滂沱,不停的摇头又点头,哽咽不已。

“妹妹,你快去快回。我们,都等着你,都会等着你!”

等你找回记忆,等你平安归来,等你记起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你做过的每一件事……

七日后,大军到达卫城城外。

卫城城门大开,仿似早就等着他们。

事实也是如此,白选黑笑一直仵在城门前,看着金戈与秦方并壁月缓缓行来。

到达城门口时,金戈被蓟军拦下。

对方二人向前迈了一步,齐齐拱手道:“金小姐,可还安好?”

这,是什么模式?!

她不认识两人,但壁月告诉她,这两人,她完全不必忌讳,想做什么尽管做。

于是,金戈冷冷暼了两人一眼,道:“我要见凤羽。”

白选摸着鼻子,一副深思的模样,跺到金戈身前,探头问:“丑女,你真不认识我?”

“不认识。”金戈暗自翻了几个白眼,头一偏,根本不理白选。

“为什么啊,你忘记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忘记我呀。”

又来了!

金戈头痛得很,为何她遇到的都是些奇葩,一个个趁着她得了失记症,都来拉关系。

“少啰嗦,我要见凤羽。”

白选一脸讪讪,又跺回黑笑身边,对她指指点点。

“黑笑,我咋觉得,她不是记不得事了,而是变呆了。”

黑笑不理白选,走上前,对金戈恭敬道:“二王子吩咐,金小姐若要见他,必须答应他一件事。”

“休想!”

“什么事?!”

金戈转头看向壁月,她与他几乎同时出声。她到是好奇,凤羽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却见壁月对黑笑道:“你们蓟国违背道义,攻我大吴,休想再相信你们。”

黑笑惘然未闻,对金戈又道:“二王子让属下转告金小姐,此事你自可考虑。若不愿意,他便守在卫城,直到你答应为止。”

“若我愿意,你们二王子是否要退兵?”

“小姐,万万不可。”

壁月甚为着急,出言相阻,生怕金戈一口答应下来,不知道凤羽又会玩些什么花样。

“这……”黑笑迟疑,转而又说,“二王子没有这样说,不过,二王子说了,只要你能答应此事,你提出的条件,他都可以考虑。”

“仅仅是考虑?!”金戈冷笑,“这样的条件,我是不会答应的。”

“二王子还说,你耗不起,吴国也耗不起,请金小姐慎重考虑一下。”

哼!不平等条约,她是不会答应的。

“告诉你们二王子,不见我也没关系,咱们战场上见。”

“二王子还说……”黑笑制止住金戈返身而去的脚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

黑笑平淡无奇的脸上略有抽搐,白选短暂的惊愕后,咧嘴一笑。

“……我们关闭城门,绝不迎战。”

金戈突然就怒了,他娘亲的,竟然耍无赖。

“你们若不迎战,本将军便攻城。”

“二王子说,你不会攻城的。”

“为什么?”

“因为,城中有吴国百姓。”

妈的,凤羽你个人渣,敢威胁本将军。

金戈怒急:“你们二王子还说了什么,一并给本将军说来。”

黑笑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恭敬回答:“没有了。”

言简意赅。

“壁月,我要是揍他们一顿,他们可会还手?”金戈偏头问壁月,声音不高不低,毫不理会白选黑笑的脸色。

壁月斟酌了一下,看向那两人。只见白选有些僵呆,而黑笑,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脸。

金戈已经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两人痛扁一顿。

白选见势不对,推了黑笑一把。

“我有事先走,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开什么玩笑,除非这个女人杀了他们。不然,无论这个女人对他二人做什么,二王子绝对没有意见。

他还是先跑为妙,看这女人的怒气,怕恨不得将两人活活拍死。

黑笑被白选推到金戈面前,两人仅仅隔了一只手掌的距离。

只见金戈阴阴一笑,看准机会就要赏他一脚。

黑笑额际青筋直冒,忙不迭的后退。

金戈一脚落空,甚是懊恼。

那厢,白选看到此等情景,笑得幸灾乐祸。

“金小姐,黑笑已将话传到,请金小姐三思。”

黑笑也是冷汗直冒,几句话说完,像是火烧屁股似的,转身飞也似的消失在城内。

城门被“轰隆隆”关上,看只那两道比狗还跑得快的身影,金戈满脑黑线。

转身之际,突然想起一事,不由得望天无语。

“壁月,他们说的什么条件来着?”

壁月眉头一挑,眼中露出几丝愕然,而后字斟句酌回答。

“也许,你要先答应了,他才说。”

金戈闷头想了一会儿,将刚才的话再仔细撸了一遍。片刻之后,脸上浮出几丝阴笑,她怎么觉得……应该是那两傻忘记说了。

而此刻,正准备去向凤羽汇报工作的黑笑,背脊突然一凉,汗毛直立。

“……什么?你竟然没有告诉她?!”

白选惊怒得跳起,高高瘦瘦的个子,看在旁人眼里,甚是滑稽。

黑笑异常沉重的点头,转身往回走。

“你上哪里去,主子还等着咱们呢。”

“找金小姐。”

“她都回营了。”

黑笑顿时哭丧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