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于淑珍是没有一点点想要卖羊肉的意思,但经刘婶这么一点拨,心里也细细琢磨起来。
是啊。这养羊本来就是为了卖的,活羊和羊肉也没啥区别。
她看向两个儿子,思量再三,松口了。
于淑珍脸上露出笑容,乐呵呵地跟刘婶说:“等孩子们收拾完,称一称再说。”
刘婶听出来这话意思了,马上笑了,黑色的瓜子皮正好卡在牙缝上格外醒目。
“得嘞,我去拿钱。”
刘婶下了墙头,进屋就是翻箱倒柜地找钱。
石建英、平英两个人去请了主刀人,仔细将羊宰了。
担心孩子心理上受不了,大人们把邓春风、石方舟赶进了屋。
两个孩子就只好扒在窗户上看,结霜的玻璃窗,时不时哈出一个圈来。
“春风,别看了。过来吃橘子。”石秀英已经切好了菜,哄着孩子们玩儿。
邓春风不肯,依旧趴在窗户上看。
大羊脖颈儿的鲜血已经放完了,不再蹬腿了。厚厚的羊毛打成了卷,看起来脏兮兮的。
邓春风紧紧咬着牙齿,默默地难过。
几个男人趁热,开始麻利地剥羊皮,从腿部切开一个口子,开始使劲儿地往里面吹气。
待羊皮鼓起来,开始捶打,使羊皮和肉分离。
时机成熟,几个男人从羊腿和肚子中间划开,一点点向外剥离。
天太冷了,羊身上开始冒出滚滚热气。
石秀英、春樱两个人换着给他们端水清洗。
秋果有了身孕,不方便帮忙,索性就陪着两个小家伙观察。
没多久,腹部的羊皮就已经剥完了,几个男人开始分割羊肉了。
邓春风不忍再看下去,回到屋里,翻出来舅舅给她的羊拐。
以前,她觉得这个羊拐很漂亮,很好玩儿。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现在,她茱萸知道这个羊拐是怎么来的了。难免会觉得有些残忍。
秋果走到她旁边,摸摸她的头,主动征求她的同意,丢起了羊拐。
秋果从小也喜欢玩羊拐,花样和精准度远超石平英。
邓春风眼睛亮了,问:“舅妈也会丢羊拐呐!”
“当然,我们那个时候没有什么玩具的,都只能玩羊拐。”秋果微笑着说:“我教你啊。”
“嗯。”邓春风点头,石方舟也过来一起玩儿了。
对于孩子们来说,玩起来就会忘了时间,忘记烦恼。
个把小时后,大羊已经全部被剥离。
于淑珍两手一背,特意叮嘱建英、平英两个人称一称有多少斤羊肉。
工具简陋的石家,还是找到了一个吊挂羊肉的地方,一大块一大块地称重。
去掉羊头、羊蹄、羊皮和内脏,纯肉质足足有三十五斤。
四个孩子,于淑珍按人口,一家分了一点,最后还剩了八斤。
冰箱的空间是有限的,加上刘婶前面说话了。于淑珍思量再三,还是让建英去上门去问问看。
刘婶这个人,平时就是一个话漏子,前一秒钟说的话,后一秒钟就忘了。
于淑珍生怕把肉拎过去了,她又不要了。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怎么地了。
建英跑得贼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气喘吁吁地把钱给了于淑珍。
“妈,刘婶把钱都给了,要呢。咱卖多少啊?”
于淑珍算了下:“市面上羊肉都买了五块了,给她三块五。刘婶那个人计较。要了留,不要了就拿回来我们自己吃。”
“好嘞。”石建英说着已经算清了账,带着零钱和羊肉送过去了。
回来的时候,石建英一分不少地给了于淑珍。
秀英和春樱两个人也忙活了好一起,烤羊头和羊蹄上的毛了。
很快,小院子里已经飘出一股浓浓的煳味。
邓春风放下羊拐,就去看。
那大羊的眼睛还睁开着,邓春风忙用手捂住眼睛跑了。
进屋后,石建英把新鲜的羊肉放进冰箱里。
邓春风看着那些肉,就和平时逢年过节吃的羊肉是一样的,竟然不害怕了,甚至还想用手指按压一下,感受一下触觉。
石建英笑:“怎么样?这个肉,让你妈做出来,好吃得很。”
邓春风连忙后退半步,被自己想吃羊肉的生理反应吓到了。
天色转眼就黑了,石秀英和春樱很快炒了两个菜,盛了米饭端上桌。
慧英也从外面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很温馨。
一屋子的人,都围在一起,于淑珍觉得幸福极了。只是石秀英总是会想起父亲。父亲在的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很少吃羊肉。现在儿女都长大了,经济条件也越来越好了,终于也可以随时吃肉了。
天黑了,一家人就凑合着住在一起,准备第二天,各回各家。
刚刚立春,北方的外面还冷着,玻璃上时不时有冰霜。
小树看似是沉睡着,枯寂的状态,事实上根部渐渐有了活力。
邓丰收下班了,直接坐车回来。
看着一屋子的人,没好意思把围棋拿出来。翻到了,邓春风一把扑上去,抱住他的双腿,仰头道:“爸爸,我好想你。”
邓丰收冲她脸上亲了两小口,从腋下抱起来抛着玩。
对于男人来说,回来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石秀英笑,对邓春风说:“快下来,把爸爸累到了。”
“你们辛苦了。”邓丰收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这话让几个弟媳听见,故意打趣道:“哟哟哟,没想到我们姐夫还说这话呢。”
“去。”石秀英脸也跟着回了。
娘家收拾得都差不多了,石秀英解了围裙,跟于淑珍说了声,一家三口回去了。
虽说,石家不过春节,但是该买的菜和水果还是要买的。不然,所有商铺都关门了,春节没有菜了。
两人商量着天一亮就去买菜。
邓春风仰着头问:“爸爸,什么时候给我买围棋呐。”
本是无意的话,倒是一下子点醒了邓丰收。
“嗨,瞧我这脑子。”
邓丰收领着女儿,推开了她的小房间。
书桌上赫然摆着一副围棋棋盘。黑白子都用塑料包裹着。
邓春风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扑过去,急不可耐地拆开了包装。
仔细将上一次输给顾英波的棋谱摆了上去。
看着她失落的情绪,邓丰收征求她的意见:“爸爸和你下一局?”
“爸爸,也会下围棋?”邓春风清澈的目光里,闪出一道亮光。
“爸爸就不能现学吗?”
“当然可以。”邓春风马上积极地给邓丰收普及围棋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