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邓春风,还从未剃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为这辈子都再也长不出来头发了。

石秀英轻轻地拥抱着孩子,红着眼睛说:“我宝不怕,几天头发就长起来了,一年就可以扎小辫子了。”

“真的么?”邓春风将信将疑,用力地摸着自己有点扎的头顶,放下小手,上面有血,又哭了起来。

石秀英担心是人贩子,给孩子剃头时候,用力过猛划破了,仔细检查了一番,不放心又带孩子去抽血检查。

正好撞上石建英带着女儿石方舟来医院检查。

“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孩子病了?医院病菌多,没事别往医院跑。”石秀英摸摸方舟的小脸,却被她一躲,扑在建英身上不高兴。

“有点小感冒,吃着药好像也不管用,就来看看。这春风的头发怎么没了。”

石建英手快,一把摸到了她的颅顶上,让邓春风一把拍掉了。

“别问了,快带孩子看病去吧。”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儿童诊室,开了化验单。

石方舟年龄虽然大一点,但是平时也不打针,一开始还笑话别的小朋友打针哭呢,谁知道一针下去,自己也哭了个鬼哭狼嚎。

春风瞅着她这个模样,也开始哭了,小腿蹬着想走,石秀英趴在她耳边讲起大灰狼和邋遢大王的故事。

邓春风一下子不哭了,可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针管扎进去的时候,邓春风小眉毛瞬间变成了苦大仇深的“八字眉”。

小护士一边推针,一边盯着她看。

“真是个勇敢的小朋友。”

“谢谢,您别夸她,容易骄傲。”石秀英让春风压好了棉签,起身往出走。

“谁说我会骄傲。我就是很勇敢的小朋友。”邓春风用那只没有扎针的胳膊,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惹得满屋子的人都跟着哈哈大笑。

邓春风被大家笑得不好意思了,哇的一声又哭了。

石方舟看她一哭,立马不哭了,还嘲笑她:“爸爸,春风也哭鼻子,丑死人了。”

“你才丑!你像狼外婆一样丑!”邓春风小脑瓜里,只有动画片。

“好啦!不吵啦!”石秀英哄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化验室。

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春风的血样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方舟的有炎症,需要输液。

这一回,固定器一绑在石方舟的小手,她就开始哭了,直到扎完针护士走开才停。

那个年代,大家有什么头疼脑热都尽量忍着,忍不了吃药,吃药不行才打针,即便是打针也都是屁股针。石方舟看着长长的输液器,一滴一滴地流淌进身体,冰凉凉地,害怕地问石建英。

“爸爸,我会死吗?”

石建英没有想到,幼小的孩子心里,竟然有生死的概念。

“不会的。”石建英安抚道。

邓春风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了,松开石秀英的手,走过去,拍了拍石方舟的手背,说:“姐姐,你不能死了。我以后还会找你玩儿的。”

“你走开!”石方舟手背一阵痛,推搡了邓春风一把。

“没事吧。”石秀英赶紧检查石方舟的手背,还好输液的那只小手没有渗血、鼓包。

“建英,你照顾好孩子,我先带春风回去了。”石秀英知道再待下去,也不能由着孩子这么闹下去了,抱起邓春风就往出跑。

回家路上,邓春风还不忘嫌弃石方舟胆小鬼,爱哭鬼,石秀英严厉地教训了她。

邓丰收下班后,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他很后怕,抱着女儿哄了好久,陪她玩玩具,做游戏,讲故事。突然意识到家里一旦有什么事,联系都联系不上。

市面上,开始有人安装电话了,但实在是太贵了。

联想到秀英既然开了照相馆,倒不如直接在店里开个电话,还能赚点电话费。

邓丰收刚说要安装电话,石秀英就一口答应了。

两个人前面的债还完了,现在基本上都住在这边的店里,那个房子就打算先租出去,还能贴补家用。

算来算去,距离安装电话还是差一点,建英家里不管钱,平英也马上要准备婚事了,慧英更是小的没有生活来源。

石秀英试着和母亲于淑珍张口,哪知道,于淑珍大骂了她一顿。

“咱家啥条件不知道?那电话是我们能用的起的?贵死了。”

“贵也得装,不然离得这么远,靠人工传?耽误事。”石秀英也气得大发脾气。

于淑珍后来还是从石建英哪里才知道春风被人贩子剃了光头,差点拐走。

她从大东厢里,终于摸出来一千多块,坐着车,拿给了石秀英。

看着外孙女的“光头”,老太太眼睛红了,忍不住捂住了嘴。

终究还是隔辈亲,石秀英哄着邓春风去外婆怀里坐。

小小的人儿,摸着外婆脸上的泪珠,轻声说:“外婆,你是不是眯眼睛了,我给你吹吹。”

于淑珍笑了,点头道:“是啊。这山里风大。”

呼,呼……

伴随着邓春风小嘴吹风,于淑珍和孩子的脸挨到了一起。

突然,于淑珍突然眼睛一闭,人靠着椅背晕了过去。

“妈……妈……”

石秀英赶紧把孩子抱下来,喊于淑珍的名字,待她睁眼后迷糊后,喊了人将于淑珍送去了医院。

石城的医院,毕竟技术有限,对矿区的工伤很在行,内科稍弱一点。

大夫检查了一翻后,觉得于淑珍像是心脏病。

“我妈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

“这个病的发病原因有很多,种类也很多,目前我们只能检测基本的几种,具体的发病原因,建议还是去省城更大的医院看。”

心内科的大夫,是名四十多岁的男医生,经验、学识有限,但是人品很好。

再输了液后,于淑珍的病情算是稳定了,睁开眼睛。

石秀英搂着孩子,往她身边凑,轻声问她哪里不舒服。

辛苦了一辈子,到老,还要受这茬疼,于淑珍心里难受。

昏迷的瞬间,于淑珍似乎也清楚自己鬼门关走了一遭,要不是送医及时,人就没了。

想起老伴石建国,于淑珍总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福气更多。

“妈,咱们得转院,你现在躺着,我回家取点东西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