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建英的事暂时告了一段落,天气也暖和了,于淑珍在秀英家里也待不住了,成天惦记家里的羊和地,闹着要回家。

邓丰收不在家,秀英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兼顾照相馆,走不开,索性让平英先送她回去了。

谁知道,两人刚要起步,平英就接到了电话,秋果生产了。一家人又急急忙忙往医院赶。

说起来,石家也算是有福的,于淑珍生了六个孩子,存活了四个,孙子辈又已经有了两个,这再一添,就是第三个了。

一想到儿媳妇生产,孙子出生,于淑珍腿脚都变得利落了,秀英几次想扶她,都摆手不让。

平英和秀英姐弟两个人互看对方,忍俊不禁。

正赶上周末,医院里人不多,妇产科只剩下几个大夫留守。秋果体质好,才进产房没几个小时,就顺产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女娃。

秀英、平英、于淑珍赶到的时候,大人和孩子已经送回了病房。

一群人就着急忙慌地往病房赶,当看到孩子五官小巧,皮肤有点黢黑,有点皱巴巴的小脸,于淑珍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她打量完秋果又打量平英,然后,一边嫌弃孩子长得丑,一边稀罕地抱起来,哄着玩儿。

“小眼睛,小鼻子,丑萌丑萌的。”于淑珍捏着小家伙的手,笑呵呵地说。

“那还不是怪您呐。好基因都给了大姐和慧英。就我们平英普通。”秋果假意生气。

毕竟是头胎,能平安生下来,孩子也健健康康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了。

平英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说:“这不是还有你呢嘛。女大十八变,等长大了就好看了?”

“就你知道。”秋果翻了他一眼,继续笑。

一家人都抱了孩子,秀英自然也心动不已,干活的那双手在腰间擦了一遍又一遍。

“大姐,没事,咱家的娃皮实,不用这么讲究。”秋果看出石秀英的担心,笑眯眯地说。

“那不行,小孩子免疫力低。”洗干净了手,石秀英转身伸手从于淑珍手里接过孩子。

看着这个小不点,石秀英有些恍惚,想起当初生春风时候的日子。

每一位新妈妈都是值得敬佩的,石秀英摸了摸她的小脸,又看了看秋果,笑着说:“这孩子有福气。”

“大姐给起个名字吧。”秋果话一出口,平英就不理解了,问:“咦,为啥不让我这个当爹的起呢?”

一屋子人就都听笑了,于淑珍点了点这个不机敏的傻儿子说,“就你学那几个字,哪有大姐懂得多。”

平英挠挠头,“哦。妈,我都多大了,您还用手指指着我。”

“多大也是我儿子。”

欢快的氛围下,大家都在笑,唯独石秀英表情尴尬,明明没学上的是她,但是好像所有人都在说她学问高,没能上学这根刺,就像是钉在了心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石秀英短暂的停顿,倒是提醒了一屋子的人。这个话题不适合开玩笑。

聪明的秋果脑瓜子转了转,打岔把话圆了回来。

“大姐聪明,学什么都快,那摄影书籍才看了多久,就都会了。《红楼梦》都看了三遍,就那复杂的照相机,都很快上手了。给平英十个脑子也赶不上大姐的三分之一。”

听她这么一说,石秀英笑了,说:“就你会说。”

“那可不,所以,大姐,孩子的名字就托付给你了好吗?”

看着秋果撒娇的份上,石秀英再拒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眨了眨眼,同意了。

“成。”

“得了。”

上一代人起名字,从来没什么讲究,都是女孩子叫XX花,XX兰为主,男孩子跟着祖国开放的时代脉搏,起纪念意义的名字。

现如今,到了新一代,石秀英总觉得不能那么随便起,得回去查字典,还得请王琴帮忙。

医院毕竟病菌多,小孩子免疫力低,也承担不起生病的风险。石秀英放下孩子,问了秋果的喜好,回家做饭去了。

平英托人跟单位请了假照顾老婆孩子,于淑珍指望不上,就跟着秀英回家了。

从医院出来,石秀英就直接去了菜市场买鸡。谁知道,市场上突然不能现场宰牲活鸡了。石家一家子都是女人,谁敢动这个刀啊。

于淑珍刚刚激起的喜悦,又被这突然而来的规则给打破了。她冲上去就跟人家大喊,石秀英拦都拦不住。

市场监督管理人紧跟着就冲了过来,要处理矛盾。

一想到前几日才因为羊肉的事,一家人被关了起来,还受了处罚。于淑珍马上变脸了,是口袋里掏了钱,给了对方后,抓了一只金色的大母鸡,就拉着石秀英匆匆往回赶。

管理人员见状,溜达了一圈去了别处。

这一遭的狠劲儿跑,让停下脚步的于淑珍缓了好久。

石秀英看着母亲这样,又气又笑。

“您说您这是图啥呢?市场出的规则,跟人家卖货老板吵也吵不赢。回头,再把自己累坏了,住医院不花钱呐?您那颗心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怎么不想你老妈好啊!嫌弃我住医院花钱了,以后生病了直接送到土里去最好。”

石秀英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母亲,您怎能说出这样的话呢?我是真心与您沟通,期望您能好好照顾自己。我并非嫌弃您,更不是不愿承担您的病痛,只是担忧您的身体状况。毕竟,承受病痛折磨的始终是您自己。”

石秀英的好话,于淑珍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不用讲那么多借口。你就是想让你老妈自生自灭。”

再吵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石秀英还着急做饭,索性任由于淑珍一个人在那里发牢骚。

她提着鸡,提着菜刀到了院子。

按照石家的习俗,这鸡是不能自己宰杀的,石秀英特意举了一点心意,请了阿訇来宰牲。刀口划过后,鲜红的血,从鸡脖子处流淌出来。

老母鸡挣扎着蹬了蹬腿,走了。

母鸡死亡的过程,石秀英一直不敢看,但该处理还得处理。

秀英烧开满满一壶开水,浇了上去。鸡毛瞬间缩成一团,发出呲的声音。

热滚滚的水汽升起,一股浓郁的腥味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