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打量了站在角落的陈迹一眼“为何?”

陈迹原是来报告南湖水坝之事,却正巧倒霉的碰上这档子烦心的事,便被皇上留下听听。

“世子年龄已到却是不假,只是世子心智纯良,多年潜心修炼,怕是无法适应朝堂。。。”

“陈大人此言似是不妥。”站在一旁的宁国世子皱了皱眉,他原本是来汇报北方战果的,也好巧不巧的被皇上留了下来,原本来汇报此事的礼部官员倒是变成了最透明的一个。

“我朝礼法森严,若只因为陈大人这轻飘飘的一句心智纯良,便违了当朝礼法,这就有些不合适了。”同为世子,他比陆游柯年龄还要大上一岁,就因为父亲身在边关,所以推迟了就位,所以这位爷很能明白世子爷的感受。

看着两边僵持不下,皇上斜睨了站在旁边久久不语的周静“周爱卿,你怎的看?”

“回陛下,此事双方都各执一词,世子的确承位不久,但礼法也不能违背,这就有些难以抉择。”说完,面上露出难以抉择的表情。

皇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双方各执一词的依旧吵得正欢,无奈下,皇上看了一眼身边的孟鹤诚恳的问道“老相以为如何?”

孟鹤笑了笑“这几日皇上的气色倒是好多了,想来兵部尚书也许久没急匆匆的冲进宫中了。”孟鹤答非所问。

皇上也只能无奈的一笑“老相越发不问世事起来。”

“呵呵,老臣活了这么久,有的没的也见了那么多,到现在才发现,什么东西都不若身体重要,前些年一入冬,总能见到兵部尚书急匆匆的往宫里赶,这几年倒是少了起来。”

“嗯,现在除了北方那边偶尔传来的奏报,西南和塞北倒是没什么动静了。”皇上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也是皇上天威所在,海晏河清,乃是国之大幸。”孟鹤抚着胡子说道。

“老相说的既是,这多亏了皇上龙威浩**,才能保我大夏国运昌隆。”身边不明就里但是很会拍马屁的礼部尚书讪笑着说道。

皇上的神情略微缓和,看着眼前依旧有些剑拔弩张的众人说道“你们都说的甚为有理,不过世子必定对我朝有功,这番若是不加封,倒是让百姓看笑话了。”

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周静,你拟旨,世子加冠礼后,择黄道吉日封为昭阳公侯,兼任上将军,掌管帝京卫尉。”坐下臣子的眼神皆是一变,随即便恢复正常,孟鹤依旧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对了,让内亭司准备好一份贺礼,世子加冠的那一日送去。”身边的太监行了礼下去安排了。

“皇上,按照祖制,世子加冠的时候需要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人主持。。。”看着皇帝板着的脸,礼部尚书生生将家属二字咽了下去,颤颤巍巍的问道。

“嗯,世子不似别人,这人选也是极为难得。。。”说着话便看向了身边一脸笑意的孟鹤。

皇帝微微俯身和蔼的问道“老相是否愿意担任此次加冠?”

孟鹤见了礼笑呵呵的说道“既然皇上这么说了,那老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站在门外的太监急急忙忙冲了进来见了礼说道“皇上,世子来了。”

“让他进来。”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去叫人,太监匆匆忙忙退下。

“既然世子来了,莫不如问问他的意思?”周静试探性的问道。

“嗯,也好。”

说话间,陆游柯便走进了殿中,依旧是一脸的疏离冷淡,“臣拜见皇上。”礼制滴水不漏。

“嗯,起来吧。”拿起身边的茶盏灌了一口说道。

“是。”

“哎,世子的衣袖上怎的还沾着墨汁?”眼尖的宁国世子问道。

“当真是,世子这是从那里沾染的?”皇上放下茶盏毫不在意的看了一眼。

“适才宫中传话时,微臣正在书房,因走的匆忙打翻了砚台,不小心将墨汁洒在了身上。”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样子,不卑不亢。

“原来如此,原以为世子武艺已是独步天下,未曾想世子居然是全能之才。”宁国世子冷嘲热讽的说道。

殿中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陆游柯,陆游柯拱了拱手道“世子谬赞了,在下是一介莽夫,不懂古圣先贤之书,今日在书房也只是为了帮师妹研墨罢了。”

“研墨?”

“是,溪儿自小身体虚弱,提不动刀枪,师傅只好教她琴棋书画,这么多年,只学会了前三样,最后一样倒是现在都不会。”世子依旧一脸冷淡,不过说起此事之时,脸上的笑意倒是多了些许。

“原来如此。世子和姑娘当真是情谊深厚。”身边的礼部尚书打了个哈哈,上座的皇上淡淡开口“嗯,今日急招世子前来就是为了商讨加冠后封侯之事,几位大臣各抒己见,但依旧僵持不下,世子你怎么看?”

陆游柯行了礼淡淡的说道“无功不受禄,游柯并未为大夏做出任何贡献,担不起侯爵之位。”

殿上众人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看着低头行礼的少年,皇上脸上的笑多了起来。

“你为大夏平定了塞北狼族之患,解决了这么多年朕和兵部尚书的忧患,如何算不上有功之臣?”说完,自己笑了笑。

“世子平定塞北边疆,怎能说的上是无功,世子太过谦虚了。”孟鹤笑了笑说道。

老相开口,带起了一片赞美之声,皇上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越发满意,冲他挥了挥手“你不必说了,朕已让周宰辅拟旨,待你加冠之后,礼部选好黄道吉日便封侯,你加冠之时由老相主持你的加冠仪式。”

该谦虚的时候要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不要谦虚,想想梁大小姐剪着烛花说的话,世子爷当机立断,叩头谢恩,见他没有推脱,皇上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起来,和他随意的聊了几句,便让他退出来了。

宫门口倒是碰见了早已出来的宁国府的世子,武将出身的他坐在马上,看着眼前冷淡如腊月天的陆游柯,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的傲气。

“听闻世子在塞北立下赫赫战功,不曾想世子的年龄居然和在下一般大。”虽然脸上一如往常,但语气礼的不屑还是透露了出来。

世子爷一向对身边的人除了梁图南都是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而且对身边人的话都不会往心里去,只是淡淡的应付了一句“世子谬赞了,只是运气而已。”

坐在马上的王渊一脸的郁闷,站在地上目视前方的陆游柯根本不会去注意王渊的表情,“世子若是无事,在下就告退了。”

实在是不愿多纠缠的陆游柯扔下一句话就要离开,握着马鞭的王渊看了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站在陆游柯身后的小厮摸了一把汗,看着自己世子依旧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苦笑一声将他扶上马车离开。

腊月的风紧飕飕的吹着,天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梁图南站在园中抬头看着天,大朵大朵的雪花纷纷落下,满脸净是一片冰凉,眼前似是沾上了一片雪,遮住了视线,冰凉的**顺着脸颊的一侧流下,慢慢的呼了一口气,白蒙蒙的气在空中不知不觉的消散。

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大氅,无声无息的抹掉脸上的痕迹,梁图南对着身后的人笑笑“一切可还安好?”

陆游柯看着她的脸点点头“嗯,一切安好。”

梁图南伸手抚了抚陆游柯肩上的雪“厨房那边有刚做好的羊羹,走吧。”

“嗯。”

漫天的大雪悄无声息的覆盖了一切,那些鲜艳明亮的琉璃瓦被掩去了往日的光辉,显得平易近人,尚未残败的**被大雪冰封,连败落都身不由主,坐在佛堂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对着眼前的**默默垂泪,自从安缈进宫后,太后便勒令她呆在佛堂,并未说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最让她寒心的便是她几十年的枕边人也似是忘了她一般,无声的听着身边的宫女说着什么,皇贵妃凄惨一笑,若不是为了盛儿,怕是这个骄傲的女人,此刻早就跑到安缈的寝宫胡闹一番。

“娘娘。。。芙蓉殿那边传来消息。。安缈姑娘已经被封为婉仪。。。”

碰的一声,价值千金的蝉翼白玉镯碎成了几瓣,宫女立即噤声,皇贵妃迷茫的看着自己白皙的手上流出殷红色的**,另一只手无力的扶着桌子,身后的宫女急忙上前,却被她一把推开“都走。。走,让。。让本宫静静。。”语气透着疲倦。

宫女行了一礼连忙跑出去寻找医女,殿中只剩下她独身一人,慢慢的趴在桌子上,淡黄色的衣裙上沾染着温热的血,眼泪猛地冲出,许久后,一声呜咽在殿中轻轻响起。

。。。。。

“今年的初雪不曾想下的如此之大。”梁图南手笼在袖子里说道。

“嗯,很大。”世子爷言简意赅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