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卿的感冒才刚刚有所好转,为了防止吹风,两人当然哪都不能去,最终直接去了大堂。
角落的沙发上,蓝白放了一些软软的垫子,又拿了薄毛毯,把言卿卿好好的安置在那里。转身去收银台,在下方的柜子里取了一小袋塔香和一个烛台,点燃塔香置于瓷质香炉中,又将放置了蜡烛的烛台移置沙发边的茶几上。
做完这些,才在单人靠椅上坐下。
看着蓝白熟门熟路不急不缓的模样,言卿卿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不过就昏睡了一天而已,“偏隅阁”就改姓了吗?
“你怎么知道收银台的柜子里有塔香和烛台?”
“妮妮告诉我的。”
言卿卿顿时满脸黑线,这丫头果然……男色误人!
“你是不是色诱她了?”言卿卿神色不善。
蓝白似笑非笑:“需要吗?”
言卿卿噎住,睁圆了眼睛瞪他,不语。这妖孽,坐着不动都能有人往上扑。
肤浅啊肤浅,俗啊俗!
不过……她喜欢,让俗气来得更猛烈些吧。
蓝白看着言卿卿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笑得相当猥琐,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困不困?”
言卿卿摇头,都睡一天了,才刚醒,精神还不错。这要是吃完饭又想睡,岂不是真成某种动物了?
“聊聊天?”蓝白提议。
言卿卿疑惑,他和她能聊什么,不过还是点头:“嗯。”
蓝白顺手拿起茶几上那本自己看了一下午的《说文解字》,抬抬手,摇了摇。
“这里的书都是你的?”
言卿卿看着他,浅笑点头。
来“偏隅阁”住的人不算多,但两年下来也不算少,在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见到有人能在这里认真看书超过一小时。当然,到大理来的人,本身就是游玩,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客栈的书上,除了蓝白这枚奇葩。
“这些书都很冷门。”
言卿卿赞同:“这家店也很冷门。”
所以,冷门的书和冷门的店——绝配!
蓝白不由得想起客栈门前那三个瘦金体的大字,几乎在见到的第一刻起就偏爱上了这样一个名字。
偏隅,存于尘世,融于尘世,却又独立于尘世。
“怎么会想到用瘦金体?”
突来的疑问,言卿卿有些懵,不过转瞬便猜到了他的意有所指,不答反问:“确定是我写的?”
蓝白满意于这样默契的交流方式,含笑点头,关于这一点,他从来没有质疑过。一个独属于她的地方,从设计到装饰,没有理由在牌匾上不亲力亲为,或者他就是相信,她有这样的能力。
言卿卿没再多问,只是缓缓说道:“上大学的时候,喜欢看《盗墓笔记》,里面的男主角用的就是这样的字体。那时候好奇,就查了一下,觉得挺好看,跟着练了一段时间,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嘿嘿,本来是书里主人公的技巧,到最后反而成了自己的能力。”
盗墓笔记?
蓝白皱眉:“很好看?”
言卿卿诧异:“你没看过吗?很有名的。”
蓝白摇头,他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闲暇时候爱看的书都是一些古籍,所以霍水才给他取了个“老夫子”的外号。
这下倒轮到言卿卿奇怪了,这种类型的小说,应当更受男孩子欢迎一些。瞧着蓝白的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怎么感觉好像比她还要和这个世界脱轨一样。
言卿卿想了想又道:“一部小说罢了,也不是纪实类,只不过懂得盗墓的人没有几个,所以才会觉得挺有意思。其实和童话故事一样,只是故事而已。”
蓝白暗自记了一下,以后有空可以翻出来看看。
“起初我还以为你是欣赏宋徽宗,才选择了这样的字体。”
言卿卿讶异:“那个亡国皇帝?”
蓝白挑眉,提起宋徽宗,果然第一反应都是如此。
“生错背景又被实时所逼的人,一个南唐后主,一个北宋后主,倒也算得上对称,又或者是一个轮回的开启?”言卿卿叹息。
蓝白明白言卿卿的意思,不过没有接话。历史这种东西,没有经历过,怎么知道真实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史书,向来是战胜者执笔,到最后后来者相信的也只是自己愿意相信的历史。
“隔壁那家也是你的?”蓝白忽而问道。
言卿卿默然,这话题转的稍微有点快,不过还是点头承认。
偏隅阁和隔壁之前其实是一户人家,不过地理位置偏一些,再加上户主又急着要移民,刚好言卿卿初来大理,和她的要求不谋而合,这才便宜了很多卖给言卿卿,也算是她的运气了。
“偶然在阳台看到你染布。”蓝白解释。
言卿卿了然,自己昨天确实去检查染布情况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
等等,她好像疑似……跳舞了!
那他,看到没?言卿卿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蓝白一眼,只见他神色淡然,应该是没看到。
“舞跳得不错。”
喀嚓——
言卿卿的脑子里瞬间天打五雷轰,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这只狐狸绝对是故意的!
“呵呵。”言卿卿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两声。
“你不是设计师吗?”蓝白敛了敛嘴角的笑意,不再招惹某只徘徊在炸毛边缘的小猫。
怎么又跑去染布了?
言卿卿理了理思绪:“一个好的设计师,设计当然是主要,其次还有对颜色的敏感度,对布料的熟悉度,这些东西最完美的融合才能出一件好的作品。我一直在研究怎么样用纯天然的植物汁渲染出颜色最纯正的布匹,毕竟衣服是贴着皮肤穿在身上,最大程度的保护身体健康也很重要。”
“很少有人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去发展拓宽。”蓝白感慨。
确实,几乎没有人出现过因为穿了染色的衣服就生重病导致生命受到威胁,但是没出现,并不代表没有危害,有些东西就像慢性毒药,平时容易忽视,一出事就很容易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我其实也是看过一则报道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在日本,给孩子的衣服有特别的设计。五岁以前的孩子,经常会扯着袖口撕咬。所以,他们为了不影响孩子的健康,把衣服的袖口和领口都使用了可食用性材料,虽然成本提高了,但是安全性也大大提高了。”
“我想着,并不是只有孩子需要这样的保护,成人同样需要。而且,实验久了就发现,最天然的材料,才能渲染出最天然的颜色。”
说了这么一长段,言卿卿顿觉口干舌燥,好在蓝白很自觉的泡了茶水,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这才感觉好了许多。
蓝白盯着言卿卿若有所思:“那我以后的衣服是不是也可以交给你?”
言卿卿咽下口中的茶水,瞪了蓝白一眼,这男人可真会蹬鼻子上天。
“我的设计费和造型时间可是很贵的。”
蓝白很有诚意的说道:“没关系,为了身体健康,就算倾家**产我也心甘情愿。”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蓝白特别加重了“倾家**产”四个字。
言卿卿:“……”
这人记性是不是太好了一点,不过随口说了一些词,他能记多久?而且还总是能活学活用,苍天啊,快收了这妖孽吧。
“不过,你好好的建筑师不当,跑来这山明水秀的地方,染布,做衣服首饰,还真是……有眼光。”
言卿卿终于听到了一句舒心的话,郁闷的心情也敞亮了许多:“谁说学什么就得做什么,而且我也没有荒废专业所学。”
“偏隅阁”这么浩大的工程都完成了,人生嘛,有一件满意的代表作就行了,不能要求太多,不然幸福感会蹭蹭蹭的往下掉。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言卿卿感觉她快被扒的完全没有秘密了,而旁边这个男人,除了知道他是个叫蓝白的演员之外一无所知,心里极端太不平衡。
蓝白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我很简单,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毕业就去了帝都电影学院,大学毕业就拍戏,一直到现在。”
言卿卿嘴角抽了抽:“果然……很简单。”
一句话就涵盖了他将尽三十年的人生,除了简单根本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形容词。
不过想想,谁又不是那么简单呢?人生匆匆数十载,总以为自己在经历着最为独一无二的一切,殊不知,到最后提及也不过寥寥几句。
蓝白想了想又道:“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大学期间估计只有我一部戏都没拍过,包括龙套之类的角色。”
在这一点上,蓝白真可以算是极品好学生,导师说不让在校期间接拍戏剧,他就真没拍过。凭着他的长相,不是没有邀约。在高中期间就被星探发现,想要他签约拍戏,不过全被他以学习为由拒绝了,天知道他就是不想答应而已。
同学们都以为他对娱乐圈没兴趣,结果帝都电影学院招生的时候他自己跑过去了,而且考试成绩还不差,最终以文化课第一的成绩被录取了,当年还真算是轰动一时的新闻。
言卿卿来了兴致:“当初你怎么想到去电影学院的?”
瞧着他这外形,绝对是偶像明星中的极品,只是这性格,从她和他相处的这三天来看,他在娱乐圈混,也就只能凭这张脸了。
蓝白感慨:“大概是想要不同的人生吧。”
前十八年的人生太过平淡安稳,就像白开水一样。
当时蓝母还感慨,自己运气不错,生了个这么懂事的儿子,青春期都没有叛逆的翘课染发打耳洞,连恋爱都没谈过,真是让人省心的觉得自己中了六合彩。
结果,在报考大学这事儿上等着她呢。
不过,鉴于之前这么多年的良好表现,以及蓝白自己本身的成熟度,最终蓝父蓝母还是遵从了蓝白的选择,没有多加干涉。
他们决不承认,是自己干涉无能,只能表示自己是多么开明的父母。
言卿卿不解:“那些都是你的人生吗?”
蓝白眸光微顿。
是啊,那些都是别人的人生呢。不管自己演得有多像,那终究都是别个的他,和他蓝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这一点,他在几年前就已经意识到了,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放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