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王为了巩固大权,迈出了联姻这步。数名王子们被他随手点鸳鸯,一年之内成了婚。

王室子嗣中,独有一位妏尘公主最为得宠。她是王后闻人玥最小的女儿,生的貌美,性情纯良。与当年的前朝清景公主,颇有几分相像。

妏尘公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又是正后所出。原本以为昭王定不会将这最宠爱的女儿仓促出嫁,可谁料,昭王还真给周妏尘择了婿。

众诸侯大臣人人惊愕,到底是谁家的公子被昭王选中。可打听了一圈,朝中能与王室攀上亲家的公子哥一一列举之后,均无所获。

妏尘驸马成了众人口中极为神秘的人物。昭王下令在几月之后的下元节备了国宴,并邀了准驸马与众诸侯大臣会面。此消息传出,众人不得不揣测,但又知昭王定不会择一个平民为婿。这准驸马难道并非中原的贵族?

下元节,俗称解厄日。常言上元天官赐福,中元地官赦罪,下元水官解厄。下元既是水官解厄之辰,自然要拜水官。

昭王早早命人以准驸马之名,制了水官铜像,好在下元节当日让大家祈福祭拜。

馅是秋风皮是诗,情濡香糯意犹痴。

杆头旗飐红尘梦,应是三官眷顾时。

上元和中元早早过了,转眼到了下元节,王宫中的下元祭宴也在筹备之中,各诸侯均收到邀函赴宴,包括被软禁在府中整整两年了的向邑。

江婳君以想念喜罗为由,并让宋司仁将她一同带进了王宫。

众诸侯入座,与多年前那次国宴一样,夏良苏与向邑并排而坐,而宋司仁身边的座位,已没有了燕烺。

昭王坐在最尊贵的位置,闻人玥其次。身畔坐着一名少女,如出水芙蓉,眸子里言不尽的清澈和透亮。她就是妏尘公主!

而江婳君与众夫人坐在偏位,不难看出,江婳君是众嫔妾中,最为得宠的。也算的上长宠不衰。

殿中有舞姬献舞,众诸侯大臣却无心赏析。都在轻声嘀咕着,那准驸马在何处?

一曲舞毕,众舞姬退下。昭王道:“今日下元,孤邀众爱卿赴宴,一为祭祀水官,解厄祈福。二是为了让准驸马与众卿认个脸,往后大周又多了一名贤臣。朝中之事,由他替孤把关衡量。”

宋司仁抬眼,正巧与向邑对视。两人均皱眉,疑惑着到底是何人,能让昭王如此信任,不惜将朝中管辖大权都交给了他,这等于是钦点的大周丞相。

夏良苏也极为好奇,这准驸马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时,太仆寺卿率先道:“大王亲选的准驸马,臣等信服。不过,众人都已入了坐,不知这驸马爷,何事耽搁了还未露面?”

闻人玥道:“太仆大人不必着急,准驸马是在庙中送水官,待摆了铜像便来赴宴。”

喜罗的心跳的厉害,莫名的凉意灌进了她的身体。她抬头望了一眼周妏尘,看得出她一副娇羞之态,心情甚佳,明显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掩不住的幸福感。

而此时,觉得不详的除喜罗之外,还有宋司仁。他也细细打量了一下周妏尘,见她眉宇间竟与喜罗有几分神似。想到此处,他的心又是一颤。

他有些慌!不!是强烈的慌!

等了许久,议论声一直未间断。

突然殿中飞来一只白色的大鸟,细细一看又不是鸟,是一只白色猫头鹰。它在殿中盘旋了一圈,落在了顶上的龙烛灯角上。它扑着翅,面朝着殿门的方向。

喜罗一眼便认出,这是雪鸮。常年生活在寒冷之地的枭。

“哪里来的猫头鹰?”众人一惊,最为大惊小怪的是一旁的女眷们。

接着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因是逆着光,只能看清他大概的身形。他仪态翩翩,步履沉稳。再走近些,才看清他一身金色袍子,晃出了几道金光。披风长至拖地,随着他的步伐摇曳着。

衣襟前一排如袈裟般的圆形环扣,束缚着他披风的襟。他的左臂直直的垂在身侧,被披风半遮着,左手上戴着一只鹿皮手套,像极了一个不想沾血的杀手。

众人再仔细一瞧他的脸,倒吸一口凉气。眼珠险些落地!

肃康侯!

燕烺!

喜罗呼吸停滞,身子一瘫,被宋司仁扶住。

宋司仁脑海中又闪现出那空****的冰石.....

果然不是被野兽吞噬了尸身。

果然不是被人盗走尸身。

这些猜测果然都没有应验......

偏偏他最担心的那一点应验了。

他没死,有人救了他!!!

宋司仁的手心溢出了汗,心里裂了个大口子。他知道,天下要大乱了!

那只白色猫头鹰迅速朝金袍男子飞来,立在了他的右肩上。庞大的身子遮住了他半边脸。无人能看清他的全貌和神情,只见他孤傲的昂了昂头,连礼也未行,只道了一声:“大王!”那声音极冷,如同寒狱那冰锥断裂时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一支木钗将他的发束缚在脑后,他并未梳冠,也未配剑,腰间也没挂玉,所谓世家公子或仁者君子该有的标配,他都弃了。

他的瞳孔泛着蓝,眸光凌厉。凛若冰霜的扫了一眼众大臣,嘴角微扬,漠然一笑。

太仆寺卿上前绕着燕烺转了一圈,细细打量了一番,指着他道:“肃康侯,你不是死了吗?”

燕烺语如寒冰,答:“是!死了!”

太仆寺卿又道:“你......你没死?”

燕烺答:“是!没死!”

“你......”太仆寺卿见燕烺根本不会好好回话,将身子转向了大殿正上方,举手作揖,忙道:“大王,他莫非就是准驸马?公主怎能嫁给这种人,他是罪臣之后,肃国也已灭亡。他......”

太仆寺卿话还没说完,便顿住。只见燕烺滑步到他跟前,抬起右手攥住了他的脖子。他不紧不慢,并无怒气,轻声道:“太仆大人,言多必失,祸从口出。”虽声音很轻,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寒。

“燕烺,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杀了我不成?”太仆寺卿显然并不畏惧,他根本就不相信,燕烺敢当着周昭王及众诸侯大臣的面,杀了他这个朝廷命官。

燕烺歪了歪头,斜起嘴角,昂着头深吸了口气。

太仆寺卿又道:“肃国已经灭亡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的言外之意,你这个亡.国之奴,藏了两年,没死还不如死了!

众诸侯还没来得及劝解几句,只听咔嚓一声,太仆寺卿被拧断了脖子,瞬间倒地气绝,可见燕烺用力之猛。

燕烺缩回臂,松了松拳,揉了揉鼻侧,又扫了一眼众大臣,漫不经心道:“各位受惊了!”

而此时的周昭王似乎还一脸惬意,并无动怒,仿佛很满意燕烺的举止。

“燕烺,太仆寺卿好歹是朝中大员,不过是冒犯了你几句,即便你将成为大周驸马,也绝不该随意杀他?”那站出来的武将年近五十,通达人事,也是征战沙场的老将,祖辈是大周的开国元老。而他也是周昭王亲封的护国大将军。

燕烺扫了一眼此人,轻笑:“两年前,华藏知府抢占民地,火烧民园。烧死百姓数十人,被抄家。此案并未结净,如今我已接手继续查办,太仆寺卿也是本案主谋,乃当日漏网之鱼,人证物证大王已过目。”燕烺扭了扭手腕,漠然道:“我不过是心急了点,将他就地正法了。”

众人哑口,无人再敢有争议。

燕烺抬眸望向了他,挑了挑眉:“护国将军,你站出来的正是时候。还有一案,我们来捋一捋!”

燕烺敛住笑,微露怒气,可语气还很平稳:“十多年前,党争之中,靖亲王入狱。”燕烺停住,全殿众人崩住呼吸,他这是要替自己的父亲翻案啊!

“大王念及靖亲王乃重臣,案子疑点甚多,便只下令抄了靖亲王府。”燕烺回过头望向了护国将军,他听到这里愣了愣,退后了一步。

燕烺缓步上前,将他退的那步踩在了脚下,接着道:“结果......你仿制了靖亲王军印,伪造信笺。以他企图助宁太子弑君篡位之罪,怂恿大王降靖亲王死罪。大王深受蒙蔽,下令将我靖亲王府满门绞杀。”

“你......你有什么证据?”护国将军吼道。

说到这些,燕烺竟无往日的恨意。他轻描淡写,神色自若,仿佛叙说着别人家的故事,他缓缓而道:“将军,你说说你,都十多年了,仿的那枚军印,为何不扔?”

燕烺寒着脸,静静等着。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黄达。他健步如飞,几步跨到了殿中。将手中一枚虎印举起,只见印下刻着四字:靖亲王印。

“这枚印是在护国将军府中搜出来的。”黄达追问:“护国大将军,请你说说,这靖亲王的军印怎会在你的府中?”

护国将军忙道:“我当年拦截了靖亲王的谋反密信,这印章也是当时一同缴获的。不是我伪造的!”

燕烺冷笑,从怀中也掏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印,道:“这枚才是真的靖亲王印。你看仔细了!”

护国将军乱了方寸,忙跪倒在地,道:“大王,臣真的是被冤枉的。靖亲王真的是意图谋反,臣亲眼所见。臣担心他动兵,这才缴了他的军印。那信笺不是臣伪造的,这枚军印也是真的。”

周昭王显然并不信,无奈摇头。又挥了挥手,任凭燕烺处置的意思。

燕烺嘴角一斜,轻笑,笑容含义颇深。

那白色雪鸮在殿中飞旋,随后又落在了那龙角上。仿佛在等着飞禽同伴。

突然,又是一阵振翅声。又有两只鸟飞来。一红一黑。

喜罗用力嗅了嗅,惊出了一身汗,是冠林鵙鹟。

这对鸟,一雌一雄,双宿双栖,又名鸩鸟,剧毒无比。

雌叫阴谐,雄叫运日。相传,阴谐一叫,阴雨连绵。运日长鸣,大旱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