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宁的爸爸五点多钟就回来了。
从工地回来,灰头土脸的,裤腿还挽着,脚上都是泥,看到周宁宁在家里,很是吃惊。
周宁宁看到爸爸回来了,赶紧帮着倒洗脸水,拿毛巾,忙前忙后的,凤鸣觉得周家人宠爱周宁宁,不光是因为周宁宁是周家父母的老生闺女,还因为这个姑娘实在是招人稀罕。
周父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周母已经去厨房下水饺了,周父问周宁宁:“跟爸说说,怎么回事?”
周宁宁就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跟周父说了,周父听了,沉吟良久,说:“明扬呢?”
周宁宁说:“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正好被他班主任喊道办公室去,我们俩下了第一节课就走了,后来我就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周父说:“捕风捉影的事情,你看你这个样子,不值当,咱们学着性子大一些,该不在乎的时候就不要在乎。”
周宁宁委屈的说:“爸爸,我总觉得别人在笑话我。”
周父说:“人家不是在笑话你,是在羡慕你,还嫉妒你。”
凤鸣在一边说:“羡慕嫉妒恨。”
周父听了,笑哈哈的说:“对对,羡慕嫉妒恨。你跟明扬从穿开裆裤开始在一起,这都多少年了?我们大人都还没有觉得你们俩整天在一处怎么样呢,用得着你们老师来多管闲事?不要总是去想着别人怎么样,闺女啊,你记着爸爸跟你说的这句话啊,你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别人胡说八道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周宁宁说:“爸爸,我知道了,待会我就跟凤鸣回去,明天回学校好好的学习。”
周父说:“你这样想就对了,咱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怕什么,对不对?宁宁啊,我跟你娘年纪都大了,虽说你还有两个哥哥,但是你要记住,以后我跟你娘不在了,你得靠你自己。”
周宁宁有些难过的说:“爸爸,你不要这么说。”
周父说:“孩子,这都是很现实的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我们得正视,宁宁啊,好好学习,咱们得靠着好好学习给自己找一条路,宁宁,这是关系到你后面的人生的问题啊,你怎么能因为别人的几句闲话就不想上学了呢?”
周宁宁哭着说:“爸爸,我错了,我明天就去学校,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考上重点高中,以后的时候考大学。”
周宁宁的爸爸说:“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你跟凤鸣是同学,还是好朋友,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宁宁啊,害人之心咱们不能有,但是防人之心咱们不能没有,有事我跟你娘离得远,你跟凤鸣商量着来,千万不能因为一些小事就想着打退堂鼓,那样是你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
周宁宁哭着点头,周父有心心疼的说:“宁宁,爸爸也希望你过的舒舒服服的,可是你总得学着长大,学着自己面对外面的一些事情,听爸爸的话,明天去了学校,老师批评你也不好放在心上,咱们只要是把学习搞好了,管那些做什么,对不对?”
周宁宁点了点头,说:“爸爸,我记住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周父摸了摸周宁宁的头,说:“好了,你娘包好了水饺了,咱们赶紧吃饭,吃了饭我让你大哥开车送你们回去,这么晚了你们骑自行车回家我也不放心。”
结果都还没有开始吃饭呢,郑明扬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看到周宁宁跟凤鸣在周家,郑明扬松了一口气,说:“你们俩也是,怎么还偷着跑了呢,我这一下课就去你们教室,结果你们没在,问了你们班的同学,说你们俩提着书包走的,我就先去了韩凤鸣家里,家里锁着门,我就来你们家了。”
周父笑着说:“你这个小子,倒是会寻思事,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吃了饭一起回去。”
郑明扬说:“周大爷,您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帮着宁宁讨回一个公道,您不知道,这是有人看宁宁学习成绩进步,眼红呢。”
周父很是感兴趣的说:“哦?还有这事?”
郑明扬说:“咱们都知道我跟宁宁青梅竹马的,我们俩从初一开始就这样来往着,我妈做了好吃的我给宁宁送去他们那个时候怎么不说?这样过了两年多了才说我们俩啦对象,别说我们俩年纪还小,我们就算是啦对象碍着他们什么事了?我看啊,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周父说:“你等会,怎么还就算是你们俩啦对象又怎么了,我问问你啊,你这小子怎么想的?”
郑明扬讨好的笑着说:“哎哟,我的周大爷啊,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我们现在年纪还小,就算是有想法我不也得等到我们再大些的时候说呢吗。”
周父越琢磨心里越觉得不得劲,倒是凤鸣在一边听到有些好笑,这是司马昭之心啊。
郑明扬擦了擦头上的汗,很是殷勤的给周父拿醋碟子拿蒜泥。
周父当着闺女还有闺女朋友的面,没有再接着往下问,韩母下好了水饺就给已经分家出去的两个儿子家里一家送了一大碗,顺便跟大儿子说了说,让他吃了饭开车过来送一下妹妹,然后才回家吃饭。
吃过饭,周宁宁的大哥开车过来了,是一辆小四轮,驾驶室很小,车斗比较大,为的是方便拉货,三个人就坐在车斗里面,好在离得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镇上。
周宁宁没有让自己的大哥送到韩家门口,在进韩家村的东边的那个大桥上把自行车卸下来,然后就让周宁宁的大哥回去,三个人凑到一处,开始商量事情。
凤鸣跟周宁宁今天下午是逃课,估计明天去学校老师找那是一定的,至于郑明扬,不光是逃课,他说他还跟老师吵架了。
下午周宁宁从办公室出来之后,郑明扬的班主任就把他喊道办公室去,郑明扬的班主任跟周宁宁的班主任是一个办公室,但是郑明扬的班主任的脾气可不如周宁宁的班主任的脾气好,郑明扬进了办公室,那个老师拍着桌子就问他,是不是跟周宁宁搞对象。
郑明扬这个孩子,从小那是真的没有怕过谁,是个顺毛驴,你要是顺着他,怎么也好说,你要是跟他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的,那真的是能跟你拼命的。
郑明扬一听,脖子一梗,就跟老师对着干上了,俩人越说越激动,结果郑明扬也拍了桌子,办公室里面的老师一看事不好,赶紧把两个人隔开了,生怕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郑明扬对老师们说:“我跟周宁宁那是从不会说话就建立起来的感情,我们家跟周宁宁的家那是几十年的交情,我们不能因为你们上嘴唇下嘴唇这么一碰就给我们定下这个罪名,你们还是老师呢,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孩子多重要吗?”
有些心地好的老师对郑明扬的班主任说:“韩老师啊,郑明扬说的也有道理,我看你跟李老师还是再好好的背地里跟这两个同学好好的谈一谈,已经初三了,转过年来就得中考,这是关系一辈子的事情啊。”
郑明扬的班主任韩老师是个很耿直的人,而且是个比较霸道的人,他不允许自己的学生对自己有不同的意见,这次还是当着办公室同僚的面让自己这么下不来台,韩老师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指着郑明扬的手指头都哆嗦了,说:“郑明扬,你现在就回家,明天带着你家长来,我跟你家长好好谈一谈。”
郑明扬嗤笑一声,说:“就算是我家长来了也是跟我一样的说法,韩老师,我告诉您,那些龌龊的想法在我跟周宁宁之间是不存在的。”
郑明扬说完了就回了教室,等到下课,越想越不对劲,就想着过来找周宁宁商量一下,结果才知道这俩逃课了。
三个人就站在大桥边,桥下边是潺潺的流水,已经立秋了,晚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的凉意,凤鸣穿着一件长袖的薄棉布衬衣,觉得身上有些微的冷,抱了抱胳膊,说:“那你明天真的带着你妈妈去学校的吗?”
郑明扬说:“当然了,老韩让我带我妈去,我就带着去,不带着我妈去好像我怕了他似的,我跟他说不清楚,我让我妈去说去,咱们俩又没有什么事情,凭什么让他们那样说咱们,凭什么老师们跟着听风就是雨,还跟着一起来教训我们。”
周宁宁说:“婶子有时间去吗?”
郑明扬说:“没时间不会挤时间去吗?我在学校里都让人这样冤枉了,她得跟着去澄清去。”
周宁宁说:“我觉得这样让婶子去不好吧。”
郑明扬说:“关键问题是老韩太固执了,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我跟他闹得挺僵的,我都想过了,咱们俩这样跟老师对着干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是该低头就得地头,但是还是得讲究策略,我打听过了,老韩跟我妈一起去参加过培训,算是培训班的同学,这个关系改用上就得用上,没有必要老是这么顶着。”
凤鸣听了郑明扬的话,觉得这个小男孩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该用策略用策略,该讲方法就讲方法,虽然一开始跟班主任老师闹顶了,但是脑子会转,想开了就会考虑别的解决的方法。
凤鸣开始欣赏郑明扬这个小男孩了,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冲劲,又有超过这个年龄的思考的能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从小就喜欢一个女孩子,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变过,这样的感情是最珍贵的,虽然不知道未来的时候两个人会遇到什么事情,会遇到什么人,但是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这种感情,是最让人喜欢的。
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才知道,韩父已经出去看过好几次了,凤鸣下午去找立丰说了不回家吃饭,眉没头没脑的让韩家两口子很疑惑,又有些担心,不知道孩子遇到了什么事情,再三的问立丰,立丰也说不清楚俩人要去做什么,但是没有在放学的时间就从学校里面骑着车子出来了,这就让韩父韩母有些担心了。
看到俩人回来,这两口子才算是放了心,韩父不好意思去问怎么回事,就让韩母去问,韩母进了西屋,就看到凤鸣跟周宁宁坐在书桌前看书写作业。
韩母说:“凤鸣啊,你下午没有上课吗?”
凤鸣说:“对啊,我跟宁宁没上课,我们俩去了宁宁家一趟,在宁宁家里吃的晚饭,吃了饭我们就回来了。”
韩母听了,说:“宁宁家里有事吗?”
凤鸣说:“有一点事,不过这会没事了,娘,你忙你的去就行,我们这边没事的。”
韩母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就出去跟韩父把话说了一遍,韩父听了,没有作声,想了想,说:“既然孩子说没事那就没事,咱们赶紧去准备睡觉去吧。”
周宁宁等韩母出去了,小声的说:“凤鸣,婶子不会再过来问吧?”
凤鸣说:“不会再过来了,没事了,写作业吧,也不知道下午有些什么作业,明天咱俩还得把那些作业赶出来呢。”
周宁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都怨我,要不然你也不会陪着我一起逃学。”
凤鸣说:“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啊,人不疯狂枉少年。”
周宁宁吃吃的笑着,说:“咱们现在说这个有些早了吧。”
凤鸣说:“不早不早,也就是现在学习太紧张了,咱俩弄这个事情算是放松一下,后面就得好好学习了,宁宁啊,明年你得跟我一起考到一中去的。”
周宁宁听了,有些迟疑的说:“我行不行啊?”
凤鸣说:“你行不行是你说了算,我说了不算的,还有一年的时间,你抓紧了,就能够创造奇迹,要相信自己。”
周宁宁说:“行,我跟着你干,你怎么学我就怎么学,我拼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依旧是天蒙蒙亮就出门到学校,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已经在教室的同学都盯着俩人看,周宁宁觉得有些不自在,凤鸣倒是没有觉得怎么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因为还不到晨跑的时间,可以再教室里面看看书,写写作业。
凤鸣问坐在自己前面的同学昨天下午有什么作业,那个同学说了之后,说:“韩凤鸣,周宁宁,你们俩真厉害,逃学了呢,老李过来气的脸都红了呢。”
周宁宁有些担心的说:“老李很生气吗?”
那个同学说:“那可不,气的不行呢,不过他没有说什么,我估计待会他就得过来找你们俩了,早自习咱们正好是语文课呢。”
凤鸣说:“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些啊。”
晨跑依旧是被李教头拿着小棍撵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又去操场边练习了立定跳远之后,这才回了教室,结果李老师在教室门口等着呢,直接就让凤鸣跟周宁宁在教室门口等着。
李老师到教室里面布置了早自习的学习任务,就领着凤鸣跟周宁宁到教室旁边的山墙边。
李老师变着脸,说:“说说吧,昨天下午怎么回事。”
周宁宁低着头,吓得脸都红了,凤鸣看了看周宁宁清了清喉咙,说:“李老师,是这么回事。”
李老师说:“韩凤鸣,是怎么一回事?”
韩凤鸣说:“昨天周宁宁不是受了不白之冤吗,她想不开,非得回家去不念书了,我拉都拉不回来,她自己走,我又不放心,只能跟着她回家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李老师说:“你来跟我说说,什么叫不白之冤啊?”
凤鸣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周宁宁跟郑明扬啦对象,这不是胡说八道呢吗,我们来同桌两年多了,周宁宁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很清楚的,跟郑明扬之间的关系呢,我也是很明白的,李老师,这可是事关一个女孩子名声的事情,一个不好,会影响周宁宁以后的名声,周宁宁想不开也是在所难免,我想这她回家找自己的爸爸妈妈说说话也挺好的,就没有拉着她,陪着她一起回家了。”
李老师看着凤鸣,说:“韩凤鸣,你平时话不多啊,这会怎么这么能说啊?”
凤鸣说:“李老师,话不多不多的得看在什么事上啊,我又不喜欢跟别人说长道短的,背地后里说人闲话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李老师说:“周宁宁,你怎么说?”
周宁宁说:“韩凤鸣说的就是。”
李老师说:“行,你更厉害,周宁宁,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老师说,你不能就这么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就走吧,这要是在外面出点什么事情,你让老师怎么办?老师得承担责任的,好了,事情到此为止吧,下不为例。”
这算是把这事翻篇了,凤鸣拉了拉周宁宁的胳膊,周宁宁这才反应过来,给李老师鞠了一躬,说:“谢谢老师!”
李老师说:“好了,你们赶紧去上早自习吧。”
凤鸣知道李老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才敢跟他这样说话,如果班主任是韩老师,凤鸣可不敢这样来,那就得再考虑一条别的路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