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酒酒从昏迷到苏醒,容渊一直在她身边照顾,他给她清洗伤口,给她上药,当她疼得睡不着时,还是他在一遍遍地哄她。药汁太苦,他便一次次拿甜糕诱她,在她喝完后,立刻将甜糕放进她的嘴里。
那两天是风酒酒这段时间以来过得最平静、最安心的日子。
她不由得想,如果容大哥不是宣王的人,他们可以成为最要好的朋友,她可以三天两头到荒月山庄来度假。江湖那么大,他又是武林之主,她可以陪他去很多地方。
也许宣王看中的正是他这一身好武艺和武林之主的位子,他一声号令,江湖中人岂敢不从?
可终究他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该来的永远都避不掉。
容渊不再禁锢她,在**躺了两天之后,她下床走动走动,却见庄内之人纷纷往庄外跑去,个个手握武器,一脸凶神恶煞。
风酒酒心道不好,抓住门口的婢女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婢女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棉纱,看样子是来给她换药的,听了她的话,抬起头诧异道: "姑娘还不知道吧?萧水寒带着人打到山庄来了,听说他是来救皇上的,已经杀了山庄很多人。不过庄内早就设好了埋伏,他不可能得逞,庄主故意放出的风声,想将他瓮中捉鳖……哎呀,姑娘,你去哪里?你还没换药呢。 "她还没说完,风酒酒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了院子,脑海里回响着婢女方才的话,她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不能有事,她要去告诉他,皇上很好,她也很好,她会想办法让容渊放小皇帝回去,哪怕答应容渊的要求也可以,只要他不出事就好。
离得越近,外面打斗之声就越清晰,仿佛已经近到耳边。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正要上前推门,一声巨响,门被人从外面凶猛地踹开。
一大批人冲了进来,她还来不及分辨进来的人到底是谁,身旁一道白光忽闪,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有力的手臂,她被拉入结实的怀抱,整个人凌空而起。
那样修长好看的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风酒酒再落地时, 已到了一栋楼阁的三楼顶端。顶端是个亭子,叶晚歌和君宴等人已经候在那里。
"酒酒,你哪里也别去。 "容渊的声音有些冷硬,还有一点儿担忧
风酒酒很想去找萧水寒,可她明白现在已经走不了了。且不说她受了伤,便是完好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加上现在伤口又已经裂开,疼得她都有些恍惚。
挣开容渊,她站到最前面向下望去,中间的院子里,两方人正在交斗,一方退,一方步步紧逼,穿过那道门,他们就要进来了。
风酒酒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须臾间,大门被推开,一大批人冲了进来,而空中一紫一青两个身影闪过,也落在了楼阁之前
风酒酒悲喜交加,蓦然大喊一声: "水寒,你们快走,这是个阴萧水寒抬头一望,原本思策着容渊为了对付他们可能会用到的手段,此刻看到她,周围的打斗似乎都成了浮光掠影,满脑子竟只存了一个念头——
她受伤了!她竟然又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你对她做了什么? "
萧水寒看着容渊,冷声质问
容渊不置可否,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论做了什么,今日过后也轮不到你来操心了。 "风酒酒心下一惊,却见萧水寒紫袍微掀,就要上来,身后叶晚歌的剑却先他一步架在她的颈上: "水寒,你忘记她吧,她已经背叛了"你胡说什么? "风酒酒气得浑身颤抖,从那晚叶晚歌的脸被划伤以后,她就觉得叶晚歌变了,变得有些疯狂。这样的她除了不杀萧水寒和不背叛容渊,应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吧,可这两者之间又是那样矛盾。
从那天起,她就每天戴着面纱,那火红的纱巾将她衬得越发妖媚周围的打斗愈演愈烈,萧水寒却只盯着那柄剑。容渊见他已是怒火万丈,抬手示意,下面的人纷纷如潮水般散去,整个大院中只剩下萧水寒和柳夏桧一干等人。
柳夏桧拿剑指着楼顶: "容庄主,我们都已经来了,有什么招数就使出来吧,何必还装神弄鬼! "
"你错了。 "萧水寒始终盯着叶晚歌手中的剑,冷笑道, "你应该称他为宣王。 "
他的话音一落,所有人惊愕失色,除了叶晚歌和君宴之外,容渊的人都是脸色大变。萧水寒的暗卫看起来训练有素,一惊之下迅速恢复了平静
柳夏桧匪夷所思,视线定在容渊脸上,像是要将他看穿一样。风酒酒看了眼萧水寒,又微微侧头看向容渊, 目光轻颤,盛满了难以置信:"容大哥,你……你就是宣王? "
怎么会?她明明见过宣王的,宣王的模样与容大哥有天壤之别,他的脸上有一道深长的疤痕 ,而容大哥……不对!
她想起了此刻用剑逼着她的叶晚歌,叶晚歌曾经易容成老婆婆对她下过毒 ,难道是易容术?
"酒酒,你别听他胡说……"容渊望进她的眼底,她的瞳仁微缩,看着他十分不解和失望,他的心竟像被针一下又一下地扎着,起起落落地疼起来
他垂下头,俯视着下面长身玉立的紫色身影: "萧水寒,我乃荒月山庄庄主,怎的到你那里竟成了宣王? ""你不敢承认?是怕酒酒会恨你? "萧水寒勾起唇角,语气却渐渐露出厉色, "你隐藏得很好,看上去滴水不漏,没有一丝破绽,叶晚歌的易容术就算再厉害,可眼神不会变,眼里的野心不会变。武林大会之后,你利用酒酒来试探我,我便起了疑心,之后你又约玉将军会面,那日你不该出手来救酒酒,容庄主与宣王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这本身就是一件可疑的事情。后来在莫绝的逼迫下,你用自己来交换林重轩,柳夏桧替林重轩求情,我便猜到这个林重轩是假冒的,真正的林重轩已经死了,而后来玉启勋留下的信也证实了我的想法。
"我故意放了他,一路尾随,却听到他带人去营救庄主,他说的是庄主,而北漠军营的却是宣王。再加上我的暗卫早就潜伏在了荒月山庄外面,直到你再次出现在山庄,容渊都没有出现过。 "容渊的神情微微一变,放声一笑: "那又如何?碰巧我与宣王都想杀你,碰巧那次我有事去了,所以没在荒月山庄里,这又岂能断定? ""的确,这世间有许多巧合。 "萧水寒语速放缓,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是容庄主,身为武林之首,我不可能听命于宣王。当然,如果这些都只是猜测的话,那么宣王杀太后的那一剑 ,却让我真正确定了这个想法。有个细节兴许很多人都没有留意,虽然只看到一眼,可那柄剑正是你参加武林大会时所用的那把。 "说到这里,萧水寒笑了一下,说道: "如果这些你都觉得不足以证明,那么我方才出口试探,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 "容渊面色大变: "好个城府深沉的萧丞相!无论我是与不是,今日你都别想从这里走出去了。 "
他大手一挥,如潮水般涌退的人又悄然出来,这一次的人数比之前多了两倍不止 ,偌大的院子里,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绰绰人影。
杀气瞬间升腾而起。
萧水寒的暗卫武功甚高,容渊的人武功也不弱,相交之下只在于人数的差距 ,而此时容渊的人几乎是萧水寒的两倍,一场酣战在所难免。
风酒酒站在上面,血腥味扑鼻而来,身上撕裂的痛让她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望着下面的打斗,一颗心不自觉地往下坠。
周围忽然升起一阵白色浓烟,浓烟很急很快,眨眼就蔓延了整个庭院。风酒酒揉了揉眼睛,可庭院的人已经被掩在浓烟之下,看不见了。
脖子上的剑一松,她身边红影飞闪,叶晚歌已经跃下顶楼,加入了下面的混战。
叶晚歌一步跃至萧水寒身边,火红倩影在浓烟里忽上忽下与萧水寒激斗,嘴里却忍不住提醒: "水寒,快走,这里的浓烟有毒! "萧水寒心下一震,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柳夏桧抛来一枚药丸: "水寒,快吃了它,这烟有毒! "
萧水寒接在手里,却没有第一时间吞下去,而是朝楼顶望了一眼,身子忽然腾空而起,一步跃到风酒酒跟前,把手中的药丸放进她的嘴里。
容渊眉头一皱,把风酒酒快速推向君宴, 自己则举剑迎上萧水寒,两人从楼上战到了楼下,看上去势均力敌,谁也讨不了什么便宜。
"放箭! "浓烟逐渐升空,容渊怒喝一声。
四周的庭院屋脊上,立刻有无数名手执弓弩的黑衣男子,他们半蹲在屋脊上,手中弓弩压低,对准庭院里的人。第一波射下去的时候,萧水寒等人飞速跃起,下面数声惨叫,暗卫们多人毙命此时浓烟渐稀,下面的情况可以观察得一清二楚,萧水寒的暗卫多数已经死在浓烟和弓弩之下,而余下的少数没有解药,也只凭着一股毅力吊着一口气。
风酒酒看得心惊胆战,眼见第二波又要射下去,她不管不顾冲到走廊 ,也顾不上肩上还在流血,翻身就从三楼跳了下去。身后的君宴快速上前欲要抓她,却抓了个空
"酒酒! "萧水寒一直用眼角余光看着她,生怕君宴对她不利,此刻见她一跳,呼吸一滞。
风酒酒尽量施展轻功,可有伤在身,不能像以往那样随心所欲,落地时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子,肩上的血流得更多了,她咬牙站起来。
第二波弓弩已经射下,有一支直逼她而来,她想挡却已经没了力气。就在那支箭离她眼睛一寸之际,一柄匕首从楼上急速射下,把箭劈成数段
风酒酒抬头一看,竟是君宴救了她。他翻身一跃要下来抓她,风酒酒一退,快速捡起地上的那柄匕首横在自己颈边。
"容大哥,我不管你是荒月山庄的庄主还是宣王,请你放萧水寒他们离开。如果你放了他们,我愿意答应你之前的要求,如果你不肯,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
"住手! "
"酒酒! "
两声惊呼响起,萧水寒和容渊同时偏过头,激战似乎因她的阻碍戛然而止。两方的人都停了下来,君宴站在她的旁边,阻挡萧水寒等人靠近。萧水寒欲要掠过去,身子方动,却不知怎的忽然吐了一口鲜血。
柳夏桧一手掐住他的脉搏,面色变得凝重,问道: "方才给你的解药你没吃? "
解药?风酒酒一惊,那药丸给她吃了 !看着他身上的血迹,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没用 ,如果她也能像叶晚歌那样厉害,能助他一臂之力该多好
她望着走向自己的容渊,声音有些哽咽: "容大哥,你放了他,我求求你了,放过他们 !"
"酒酒,你别逼我,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也不会放了你。 "容渊轻轻皱眉,五指一抓,就将她颈边的匕首甩落到一旁,温柔地望着她,却毫无退让之意。
柳夏桧怒道: "宣王,你好卑鄙!若不是你拿酒酒作为要挟,水寒何至于如此 ! "他又看向风酒酒, "酒酒,你不要求他!今日无论如何,我们定能将你带走! "
萧水寒原本要派兵来围剿的,可风酒酒在这里,他怕她受伤 ,今日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救出风酒酒和皇上 ,否则荒月山庄的人焉有活路。
"卑鄙? "容渊冷笑道,面上竟浮现一丝扭曲的神色, "也许我是真的卑鄙,可那又怎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萧水寒一直以来不也是如此做的?
"好啊,真是好大的一出戏啊! "
一声戏谑响起,另一队人从门口进来了,莫绝一身红衣相当惹眼,跟在他身边任两人押着的正是当今皇上。
他面色平静,暗自将所有人巡视一圈,最后定在风酒酒身上,蹙了莫绝走到萧水寒的右面,望着萧水寒嘴角的血迹,拍手笑道: "萧丞相果然聪明,与我所想竟是别无二致,容庄主与宣王果然是同一个他说到这里,身体飞速旋起,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掌袭向容渊。容渊虽然不察,反应却也迅速,连忙回击,岂料莫绝不过声东击西,意不在杀人,另一手一挑一扯,从容渊脸上生生撕下一块人皮面具来。
倾世容颜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疤痕纵横的脸,其中一条伤疤在脸上突起,从额角一直蜿蜒到下巴,看上去狰狞又可怖。
但即使是这样,他脸上完好的部分还是依稀能辨出曾经的模样,与小皇帝有几分相似 ,若没有这些伤疤,他的容貌亦是俊秀。
庭院里响起一阵抽气声,柳夏桧张大了嘴,甚是不可思议。
容渊见众人神色微微一怔,手下意识地按在脸上,怒火滔天地说道: "莫绝,你找死! "
他五指成爪,猛然对上莫绝
莫绝伸出手,连忙喊停: "宣王莫急,说好了一起杀了萧水寒的,他还站在这里呢,你却急于来对付我,同盟可不是这么当的! "容渊收手,尽管他的脸被烧伤,可一身气度依旧未变,清冷而仙气风酒酒看着他,这张脸她在酒楼时便见过, 当时急着逃命没有细看,此刻再见,不知为何心里竟也有些疼。他走到今日这一步,多半都是被楚灵芸逼的,当年他孤立无援、绝望无助的时候,不知道他又是怎么撑过来的。
容渊与风酒酒对视半晌,面上掠过一丝受伤,扭过头不想让她看到如此丑陋的自己,也不想看到她眼底怜悯的神色。
"宣哥哥……"
人群中传来一声呼唤,众人一望,却是小皇帝慢慢往前走了几步,隔着数具尸体看着对面的人, "宣哥哥,你还活着 ,真好! "小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见到亲人的喜悦,可眼眶里漫上了一层模糊的雾气,让人觉得他仿佛快乐并痛苦着。
"宣哥哥,对不起,是我母后害了你,若不是母后从中作梗 ,这个皇位原本是属于你的,我替母后向你道歉……可你也杀了母后,这些仇恨我们就让它过去好不好?我知道现在北漠军中还有你的人,现在虎符就在他的手上,对这个皇位你势在必得,它也本该就是你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皇位拱手相让,只要宣哥哥不举兵进城。一旦两方开战,整个京城将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血流成河,宣哥哥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吧?即使你赢了,也失了天下民心。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泪水在眼眶里要掉不掉,那种明明想哭却强装出来的平静,让风酒酒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那一席君主之言,令在场人无不震惊,他小小年纪,却展示了惊人的判决力和果敢的魄力,还有胸怀天下的明主大义。
容渊哪肯信他的话,听他说完,只讥讽一笑: "仇恨是这么容易就能抵消的?楚灵芸一条人命,能与我母妃还有宣王府上百余口人命相提并论吗?我不仅杀你母后,还要连你也一同杀了,这样才能消我心头之"宣哥哥……"
"别叫我宣哥哥,我不是你哥哥!
容渊愤怒地打断他,大手一挥 :"放箭,让他们通通死在这里 !"他说完,揽住风酒酒往后退去。
冰冷的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莫绝迎剑抵挡 ,一把将小皇帝护在身后: "宣王这是要破釜沉舟,一网打尽了吗? "容渊说道 :"先出手的人是你吧,莫侯爷 ?"嘴上这样说,他心里却十分清楚,莫绝在朝堂有自己的党羽, 日后他若将小皇帝拉下台,坐上皇位,还需要莫绝以及他的党羽在朝廷之上支持他。
所以他才会选择与莫绝同盟 ,否则他早就杀了莫绝。
莫绝妖异一笑,却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萧水寒低声对柳夏桧说道: "我去救酒酒,你把皇上从莫绝那里带过来。
柳夏桧迟疑道: "你的伤……"
"我没事,救了人即刻就走。 "
柳夏桧点头,纵身掠了过去。萧水寒飞起,落到风酒酒面前,他正要伸手,一柄长剑横挑,容渊已出手阻止。
叶晚歌和君宴都在抢小皇帝,无人挟持她,风酒酒望向对面,萧水寒的暗卫全部死了,只剩下他和柳夏桧两人。她暗自发誓,若今日不能安全离开 ,便陪他一起死在这里。
肩上的血已经被风吹干了,可疼痛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风酒酒咬着牙关,看着萧水寒与容渊斗在一起。这时,人群中的叶晚歌却突然一声高喝: "放! "
数不清的弓箭再一次激射而下,尤其对准萧水寒的竟有三支。萧水寒闪身避让,容渊却在此时故意一偏,挑剑将另一支箭朝他射去。
风酒酒大惊失色,用尽全力纵身掠起,挡在萧水寒身后。容渊脸色一变,倾身就去阻止,而萧水寒也似乎察觉到什么,如闪电般抱住她,将她转过来。
所有动作不过呼吸之间
"嗖"的一声刺响 ,长长的箭紧紧没入萧水寒的右肩,他心下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和刺痛瞬间传遍全身,喉咙一股腥甜急冲,一口血喷在风酒酒身上。
他却未做停留 ,揽着风酒酒在空中急转,飞速掠至门口。柳夏桧虽还在与莫绝等人交手,可小皇帝已被他抱在怀里。
"萧水寒,这些箭都有剧毒,便是柳夏桧妙手回春,也解不了。 "容渊笑道。
风酒酒心惊肉跳,顿时面如死灰。她侧头望去,萧水寒苍白的脸已变得暗淡无光,柳夏桧心里着急,挡开众人,快速来到萧水寒身边。
"水寒,你怎么样? "他担忧地问道。
"没事。 "萧水寒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反手一掌打在胸口,将背上的箭震了出去,鲜血立刻喷涌出来,他手指快速急点。
"酒酒,他的心疾之症加这剧毒,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容渊大笑一阵,又看着风酒酒说道, "酒酒 ,解药在我这里,若你还想他活下去,就过来这里。 "
风酒酒心念一动,正想答话,腰上的手却骤然一紧,萧水寒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威胁: "风酒酒,你敢! "她当然不敢,可他快死了,那她还有什么不敢?为了他 ,哪怕要了她的命,她也是甘之如饴的。
她的脚挪开半寸,仅仅半寸,他的眼神就已经变了,变得狠戾,不知是毒性发作还是心疾作祟,鲜血顺着他的唇角喷涌而出。
风酒酒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快步跑向对面,身后传来倒地的声响和柳夏桧的惊呼。她捂着嘴 ,两行泪滚落而下。
风酒酒留在了荒月山庄,容渊说柳夏桧一定会替萧水寒压制他的毒素,他不会马上就死。待他江山初定,他必定给她解药救活萧水寒,然后迎她入宫
他要的是江山,而她要的不过是一枚解药荒月山庄的人都很忙,风酒酒知道,容渊正在紧锣密鼓地调兵,北漠的兵力基本全部掌握在他手里,终究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离萧水寒中毒已经过去了两天,风酒酒整夜失眠,也不知他的伤怎么样了。她留在荒月山庄,他会不会很生气?这样想着,她便怎样也睡不着了
待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风酒酒迫不及待地跑去容渊的房里。今日他出庄了,辰时过后就会回来,在他回来之前,她必须尽快找出解药。
房内的柜子、塌底、暗格,连枕头下面也没放过,风酒酒却没找到一样类似解药的东西。就在她一筹莫展时,房门 "砰"地一下从外面推开了
她一惊,本能地往床后面躲,那人却先一步笑了起来: "别躲了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风酒酒缓缓转过身,不说话也不生气,只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那意思看在叶晚歌眼里就是 "要杀要剐都随你便" 。
她又勾唇笑了一下,红色的面纱遮住她的笑容,可从她眼底仍能看出一丝欣悦。她从腰间拿出一个白色小瓶子,捏在指尖晃了晃: "你在找这个吧?冥毒的解药。 "
看到风酒酒一脸欣喜的样子,她将解药朝前一掷,不假思索地丢了过去
"拿着解药赶紧跟我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风酒酒将解药攥在手心,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突然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水寒,庄主迟早会带兵进京,如果他现在死了,肯定会遗憾一辈子。风酒酒,你回去告诉萧水寒,这解药是我叶晚歌给他的。 "叶晚歌说着,又将挂在腰间的一个包袱朝她甩过去, "把这个换上,跟我走。 "
那是一套下人的服饰,风酒酒很快就把衣服换下,跟随在叶晚歌的后面假扮成下人出了山庄。叶晚歌一直将她送出山门 ,这一路也是她们两人之间相处最平心静气的一次。
临走前,风酒酒回头对她说了声 "谢谢" ,也是那一回头,她才看清叶晚歌望过来的眼神里满是不舍、痛楚,还有绝望 ,像是对一样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彻底告别。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尽头,叶晚歌却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她看着风酒酒一点一点淡出视线 ,心里像有一块突然空了,疼得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还是要放手了, 当她看到他愿为风酒酒以命相搏的时候,她便知道,此生她都没有机会了,那个人对待感情与她是一样的态度,一旦爱了便是一生。是了,他爱的人是风酒酒,那个在她看来很傻又很天真的女孩。
容渊对她有恩,他的心愿就是她的心愿,她不能追随萧水寒而去,容渊要江山,那她便竭尽全力助他夺得江山。她曾立过誓,永不会背叛他,虽然他的做法有时十分过激,可他也是被逼成魔,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受过多少伤,挨过多少苦,没有人关心过他、守护过他。
他一个堂堂皇子,竟被逼迫到上街乞讨,那年他如同疯子一样,这些过往从来没有人知道,可她是与他一同熬过来的,再没人比她更明白他心中的恨。
她希望助他完成心愿,然后再去完成自己的心愿,与萧水寒厮守一生。可等她去找萧水寒,他却已经娶了别人,她痛心疾首,所以她恨风酒酒
今天放她走,还是因为萧水寒,他不想让风酒酒死,那她便救,他中毒 ,那她便给解药,这样他一辈子都欠她的……欠得越多,下辈子他们就还会相遇。
那时候,她会要他还清这辈子所有的债,一生只爱上她一个人……吃过风酒酒带回去的解药之后,萧水寒身上的毒素彻底清除,可他的心疾之症已十分严重,柳夏桧的药也只能暂时压制。
风酒酒想带他去南海找欧阳漓前辈,可京城需要他,战事已是岌岌可危,一触即发。只因容渊带领北漠十万兵马压境,与莫绝里应外合之下开始逼宫。有了莫绝的接应,容渊很快带着人直接杀进了皇宫。
逼宫那日已将近年关,京城下了很大的雪,狂风乱卷,雪花漫天飞舞
风酒酒随萧水寒入宫,与玉悠婷一起在偏殿等着小皇帝,他年纪那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她们两人时常来宫中陪他。
散早朝后,小皇帝刚到偏殿,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厮杀之声,接着就有人进来禀报说宣王闯进宫来,在安午门与禁军打起来了。
等他们赶到安午门,冰冷的雪地里已堆了数具尸体,而乱象已被萧水寒控制,所有文武百官散朝后还没走出皇宫,就被堵在了安午门。
容渊站在安午门下看着众人,厚厚的雪地上全是他们的脚印,他身后站着君宴和北漠众将士,不该来的都来了,却独独没有看到叶晚歌。
风酒酒还在想叶晚歌为何没来,就听到容渊胸有成竹地笑道: "整个京城已在我的掌控之下,你们从边关调回来的军队,加上京中禁军也不过七万,胜负已定。若不想生灵涂炭,妻儿死于非命,现在就是你们这些文武百官选择的时候,若愿效忠于我,待登基之后,以前的一切既往不咎,若愿意陪皇甫玄一起死,本王也成全你们。 "他手握寒剑,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周围死一般的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有些大臣开始慢慢站到了容渊那边。莫绝挥了挥手,他的党羽也皆站了过去。
风酒酒和小皇帝三人站在百级台阶上望着下面,四周几百个禁军将他们团团围起来,护着小皇帝。隔着重重人头,她看着下面那些人挪得只剩下几个萧水寒的心腹。
小皇帝似乎看不下去,眉上凝着一层寒霜 ,指着莫绝,镇定地问道: "莫侯爷,他给了你什么,让你这样帮他? ""也没什么。 "莫绝耸耸肩说道, "萧水寒一日不死,这朝堂就一日不安宁,我帮他也等于帮我自己。只要宣王称帝,我便可位居丞相之职 ,将萧水寒踩在脚下,而他免不了一死,我这辈子最痛恨的人也不过是一个萧水寒而已。 "
这话说得那么无所谓,却又令在场人无不唏嘘 ,为了他要的权力,为了要一个人死,他竟不惜一切。这场争夺其实就是一场赌局,赌赢了,得到他要的;输了,便是他的命。
子,竟为一己私欲挑起政变,亏得当初我还准备将酒酒许配给你,老夫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 "
风酒酒脸色一黑,老头子什么时候还有过这种想法?幸好他没付诸行动,否则萧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她默默地瞥了萧水寒一眼,他正望着容渊,脸上一片灰败之色。
风酒酒一惊,难道连他也没有办法挽救了吗?从关边调回来的兵马目前只有这一支提前赶到了京城,其余还在半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他们赶回来,只怕那宝座之上的人也已经易主。
身旁的小皇帝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他显得很平静,平静得让风酒酒觉得恐慌,她再次扭头看向众人。
那些还愿意坚持的大臣们看着萧水寒,知道事已成定局 ,不禁颤抖着手面对小皇帝的方向跪了下去,有些老臣甚至掩着袖子潸然泪下。
萧水寒站在皑皑白雪里一动不动,许久之后,众人听他淡然地说道: "君宴,你连你弟弟最后一面都不想见吗? "众人不料他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纷纷望向君宴。
君宴一愣,猛地抬头看向萧水寒,他抿紧嘴唇,似乎在拼命挣扎,好一会儿才答道: "我没有弟弟,我的弟弟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容渊怒道: "萧水寒,你休要挑拨离间! "萧水寒低笑一声,指尖在腰间一抹,抽出一柄锋利的软剑来: "那好,本相什么也不说,你来与本相对决一场,若你胜了,本相任你处置;若你输了,本相就请你看一场好戏。 "在场中大多数人只知道萧水寒体弱多病,却并不知他有一身武功,眼下见他突然拔出一柄长剑,都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晴。
"好,我奉陪!武林大会的时候就想与你一较高下,那日在荒月山庄也没有过瘾 ,今天就真正比试一场。 "容渊想也不想就答道。
眼下的情况他已经占尽优势,胜负十分明显,萧水寒不可能有机会翻身,那么在了结他们之前,与他酣战一场又有何不可?
这么多年以来,萧水寒是他遇到的一个强劲而难得的对手。
两人很快战在一起,长剑在空中激烈碰撞,闪出刺眼的火花。他们的速度奇快无比,剑风凌厉,看不清他们具体如何出手,只看到空中一白一紫两道光影飘忽不定,在风雪中忽撞忽退,一阵又一阵的猛烈气息便从空中震**开来。
风酒酒看得提心吊胆,萧水寒这样大动干戈,心疾之症必定会压制不住,他的身体本来刚恢复,天气又这么冷……"风酒酒,你的夫君为朕做了太多,你放心,即便朕死了,也不会让他死的。 "小皇帝低声说完,往台阶下迈了一步。
玉悠婷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皇上,你不能下去,现在很危听到这声惊呼,风酒酒才收回视线。小皇帝不顾众人围阻, 已经一步步走下了台阶,风酒酒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大声说道: "你不能去,哪怕今日我们都为你而死,也会护你逃出去! ""朕不要你们都为了朕去死,是朕没能力保护你们,最没用的人是朕,最该死的人也是朕! "小皇帝的眼里弥漫着巨大的恐慌,神情悲悯地怒视着风酒酒, "朕不会逃!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朕宁愿血溅安午门,也不会逃! "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怒吼着说出来的。风酒酒本气怒难当,听了这话只觉一阵悲苦,冷风冻得她浑身冰凉,她也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心里一片悲凉。
所有的美好都要在这里结束了,这样也好,有这么多人陪着,至少小皇帝不会再觉得孤单。
"天啊……"风酒酒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耳边玉悠婷的一声尖叫却将她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她看去,只见紧闭的安午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两名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其中一位正是柳夏桧,另一位是个身着铠甲的高大男子,他从风雪中快步走到小皇帝面前,手执长戟弯膝跪下: "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
所有人皆被此人震住了,风酒酒大惊失色,退了一大步,面前的人竟然是死去的玉启勋玉将军!
"爹!是你吗?爹……"玉悠婷的眼睛一眨不眨,泪水瞬间滚落下来。
玉启勋心疼地看了看玉悠婷,又垂下头去,小皇帝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起玉启勋: "玉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玉启勋笑道: "这一切都是萧丞相的安排。 "他转过头朝前面望去,萧水寒和容渊已经停止打斗,他刚收剑 ,一口血便再压制不住吐了出来,风酒酒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们两人谁也没能伤了谁,可萧水寒的心疾又复发了。
容渊举剑朝前一指,怒声喝道: "萧水寒,原来你方才要求比武是想拖延时间! "
萧水寒皱眉咳了咳,沉声道: "你现在才明白 ,已经迟了。 ""那可不一定,即便玉启勋没死又能奈我如何? "他看了一眼玉启勋,笑道, "他哪里还有一兵一卒来对付我? ""你且向后看看。 "萧水寒冷声道。
安午门外已有数名边关大将驻守门口,而容渊的人不知何时被这些人全部替换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能,不可能!你调遣的兵力应该还没回来,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容渊犹不肯相信。
柳夏桧见他那副模样,露出一抹轻笑,只觉得痛快淋漓: "有什么不可能的,兵力被阻在半途的风雪中,但那只是一小部分,是故意施给你们看的障眼法。真正的主力早已连夜往回赶,在今晨就抵达了上京部分埋伏在城外,部分潜藏在宫内各个入口 ,可惜我们低估了你带进京的兵力,人数上仍有很大的差距,而玉将军带领的大军因人数庞大,风雪难行,还阻在半途中……
"没办法,我们只好八百里加急,让玉将军带领大军火速赴京,拼的也就是此刻,所幸我们不负所望,及时赶了回来! ""正如柳神医所说,事情确是如此。 "玉启勋面朝众臣道, "之前太后把我打入天牢,是怕我与宣王合谋,我也想以死示清白,可萧丞相不许,便让我藏起来待命。救太后那日命危,亦是柳神医将我救了回来,其余便是听从丞相安排,诈死瞒过所有人耳目, 目的就是要让宣王疏于防备。 "
众人恍然大悟,皆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萧水寒,风酒酒一双灵动的眼睛只差冒出花来,她家相爷太厉害了!还以为今天死定了,却不想突然起死回生……好戏剧性,好感动!
她抱紧萧水寒的胳膊感慨着,身后风大学士已经泪流满面,嘴里不断喃喃道: "实在太聪明了,比我当年聪明很多啊。孩子他娘啊,你肚子不行,眼光倒是不错啊,生了个蠢闺女,却选了个厉害的姑爷,以后我就不用操心了……"
他还在叨叨,风酒酒一张俏脸已经黑了,老头子,有你这么嫌弃自己闺女的吗?
"那又怎么样?如果两方真的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输谁赢! "容渊沉下脸,似乎要孤注一掷。他有八万兵马,加上莫绝的亲兵,以及归附于莫绝的禁军 ,如果抗衡起来,结局也未可料。
他朝莫绝使了个眼色,却见莫绝妖娆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没有机会了,宣王。 "
听了他的话,容渊的面色越发阴沉莫绝笑着顺了顺胸前的青丝,长长地叹了一声: "唉,我乃先帝亲封的侯爵,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背叛他老人家呢?虽然我爱权力,可也知道你若称王,这天下还有我什么事?萧水寒这人即使讨厌,可他允诺只要活捉了你,就永远退出朝堂,这个**实在太大了,我呢………一时没把持住,就答应他了。
"是我把你引进宫来的,害你被瓮中捉鳖了,实在对不起。 "莫绝说得十分委屈惭愧,可他面上无一点儿惭愧之色,反而笑吟吟的,像捡了什么天大的宝物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从头到尾就是莫绝与萧水寒合谋演的一出戏,这两人从前就一直明争暗斗,如今却联手活捉宣王,可见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啊!
这一波又一波的刺激……风酒酒的大脑被刺激得一片空白 ,身后风大学士已经嗷嗷哭起来: "兔崽子,老子错怪你了,一不留神又看走了风酒酒听了哭笑不得,那些大臣见容渊大势已去,连忙跪到小皇帝脚下高呼万岁。
"来人,把反叛之人通通抓起来。 "萧水寒下令,候在安午门下的将士蓦地一拥而上。
白雪之中,风酒酒只看到容渊与君宴背靠背迎击的场景,他的人一个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那些大臣经历了方才凶险的一幕,一个个高喊着杀了宣王。
十几万兵马风尘仆仆赶回京救驾 ,此时亦是愤怒异常,即便宣王也是先皇的子嗣,他们亦没有手下留情,像在荒月山庄一样,无数的箭朝他们射了过去。
风酒酒不忍再看,缓缓闭上眼睛。待她再睁开时,容渊已经坠落在地,半跪在冰雪中,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他的腿上躺着中箭的君宴。
君宴为了救他,身上扎了十几支箭羽,其中三支正中胸口。
柳夏桧大喊着 "住手" ,朝前方跑了过去。他跪在君宴身前,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落在君宴脸上。
君宴朝他一笑,缓缓说道 :"是哥对不起你,但他对哥哥有恩,这是哥哥欠……欠他的……"
柳夏桧替他阖上双眼, 自始至终痛得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容渊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空洞,然后颓败地将长剑掷于地上,突然像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萧水寒 ,这一次是你赢了,我甘愿伏诛!
他不再反抗,让人把他缚住,众将士一致要将他斩立决,小皇帝却阻止了 : "他是父皇的子嗣,是当朝宣王,不能留他一命吗? "他的话音刚落,除萧水寒外,满朝文武全部跪了下去: "皇上三思,谋逆者,定斩无疑。 "
自古以来,无论是外戚还是皇帝的儿子,但凡举兵谋反,下场无一不是惨死。若放虎归山,说不定又会生出怎样的祸事,大燕早有律例,谋逆者,以诛九族之罪论处。
风酒酒明白大臣们的担忧 ,可她的心里隐隐有些酸楚,她心疼宣王的所有遭遇。他引发这场政变,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又害得萧水寒心疾难愈,她本该恨他的,可不知为何,她又觉得他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不管是对君宴,对叶晚歌,还是对她,抑或是萧水寒,很多次他都没有下毒手。
"此事容后再议 ,将他押入天牢。 "小皇帝的眼圈微微泛红,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宫了。
容渊就这样被带走了,临行前他深深地望了风酒酒一眼,勾着嘴角朝她微微一笑,风酒酒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三天后,小皇帝给她送来了一支兰花簪子,告诉她这是容渊给她风酒酒抱着那支簪子泪流满面,这支簪是她第一次偷听宣王谈话,被他追杀时,情急之下刺进他皮肉里的,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竟还完好地留着。
她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从相识相知再到后来的相对,从头到尾他也没有伤过她。
"风酒酒,你再为了别的男人哭哭啼啼,信不信本相去鞭尸! "萧水寒怒吼道
这个没人性的家伙,人都死了他还不放过!
风酒酒大惊而起: "萧水寒,你再凶我,信不信我以后不给你们萧家传宗接代了! "
萧水寒耳根一红,扭过头不出声了,小皇帝在旁边忍不住鄙视道:"萧爱卿 ,你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闭嘴!我已经不是朝廷官员,别用那么恶心的称呼叫我! "萧水寒炸毛了,一张俊脸顿时拉得比马脸还长。
小皇帝不怕死地继续说道: "虽然你已经辞去丞相一职,可天下人都是朕的子民,萧爱卿也永远都是大燕的第一丞相。 ""你再喊一句试试! "萧水寒面沉如水。
"萧爱卿 ,你这是恼羞成怒……啊啊啊!你敢谋杀天子 !啊啊萧水寒腰间的软剑赫然出鞘,冷光一闪,小皇帝立刻大叫着跑出了相府
风酒酒望着小皇帝跑远的背影,摇头鄙视道: "没出息。 "萧水寒的目光立刻盯在她身上,慢慢朝她走了过去。风酒酒见状,撒腿就准备开跑, 自从不当官以后,这家伙变得好可怕,救命啊!
奈何还没跑几步,就被他揪住了衣领,风酒酒方才胸怀万丈的气势顿时就蔫了,颤巍巍地问道: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传宗接代! "萧水寒冷笑着将软剑归鞘,将她整个人往腋下一夹,朝房内走去。
房门 "砰"的一声被踹开,又 "砰"的一声迅速关上,后来,风酒酒才听说宣王并没有以国礼来葬,有个丑陋的女子将他的尸体带走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把容渊带去了哪里,只知道她一身长长的红裙 ,身姿曼妙,面相却极丑。
很多年后,她才从柳夏桧口中知道,那女子就是叶晚歌,是萧水寒带她进宫,把容渊的躯体交给了她。
冥毒的解药是她以毁容的代价换来的,容渊把她赶出了山庄,可她最终还是来迎他了。他怕谋反败北而放她离开,她还给他一场关乎尊严的送葬
除去这场叛乱,说到底,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因情而生,又因情而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