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云无恙饱受愧疚感的折磨时,听到内官说六月求见,不由得心下一惊。六月是照顾齐雁来的侍女,是轻易不会出密室的,这个时候来,难道是雁儿出事了?

他慌忙下床,看她进来的时候一把钳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强忍的颤抖:“她出事了?”

六月从没见过主子如此激动的模样,一时间愣住了,回过神来后连忙说道:“没有没有,她一切安好,是奴婢有事禀报。”

“什么事?”听说她没事,云无恙这口气方才喘上来,逐渐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你只管贴身照顾她,有什么事让七月来回。”

他刚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以后还是不要六月亲自来了,看她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是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回皇上,娘娘很好,只是,可能有身孕了。”虽然齐雁来没有被册封为皇后,但无论是皇后的礼服还是凤印,云无恙都早就放在了她那里,因此六月和七月已经认定她为皇后娘娘了。在他们看来,皇上如此钟情于她,皇后之位必然是她的,虽没有正式册封,但叫一声娘娘也不过分。

云无恙愣住了,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就好像思绪一瞬间停住了。他知道她是无法生育的,二人自成亲以来欢好过那么多次也不曾有孕,归四海也好,顾神医也好,都说她不会有孩子了。可没想到在凤凰冢的一次,竟然让她有了身孕,真是让他震惊不已。

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多年来锻炼出的本能让他很平静地说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小心照顾,朕会带着医师去的。”

“是,奴婢告退。”六月看到主子恢复了常态,终于放松了一些,这才感到肩膀传来一阵阵疼痛,可见刚才云无恙是多么用力。若不是他到底还有一丝理智清明,恐怕她的肩膀都要被捏碎了。这也足以看出,他是多么紧张皇后娘娘。

“叫荀医师来。”药王谷离这太远,顾神医不知所踪,唯有荀白薇曾经治疗过齐雁来,眼下唯有她是值得信赖的。如果可以的话,云无恙不想更多人知道齐雁来的情况,但如今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她这样的状态,是否能够顺利产下孩子呢?

荀白薇回到太医院的时候,正好赶上颁圣旨,她非常愉悦地欣赏着太医们的变脸,然后才慢悠悠地做一些人事上的任免。既然能在太医院任职,医术都是过硬的,但那些曾经蔑视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来日方长,她不会马上就发难,而是打算慢慢收拾那些傲慢的男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没想到还没说几句,马上就有人来请,还是皇上宫里的人。荀白薇面色如常地站起身,准备拿着药箱就去,这时一些有眼色的人已经开始争抢着帮她拿东西了,为此更不惜大打出手,当真是有辱斯文。

“敢在这里打架的,全部革职。”荀白薇冷着脸的时候还是很有威势的,从前是性命不保自然没有底气,如今有了皇上撑腰,她又怎么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她本性就是骄傲的,如今才是她真正的样子。“我自己去,你们都留下准备,等我回来要查看账目。”

像这样的地方,必然是有贪污的现象的,云无恙虽然整治了朝廷,但内宫里还没有来得及肃清,正好由她代劳。账目是一定有问题的,至于如何处理,就看她的心情吧。

路上她也在猜测皇上为何如此着急地召唤她,毕竟才刚解了毒,不会这么快又发作。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要询问,也或许是后宫的哪位妃嫔需要治疗?

想到这里她才猛然想到齐雁来,云无恙都做了皇帝了,他的夫人就是皇后了。虽然才刚立国没有册封皇后,但以他们两个之间的情意,皇后之位真是毫无悬念。如果她能同时攀上皇上和皇后,那么从今往后,她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不可撼动了。

越想越觉得扬眉吐气,荀白薇的眉眼舒展开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辉灿烂的未来。

等到了皇上面前,她恭敬地行礼,然后问道:“不知皇上叫臣来有什么事?”

如今她已经有了品级,自然是要称臣的,何况她所求的是什么,没有人比眼前的人更清楚了。要想获得皇上的支持和信赖,那就一定要保守秘密,并且做到坦诚相待,彼此都是一样。只要是皇上吩咐的,她都会二话不说地照做,根本不会问为什么。

“跟朕来。”云无恙没有多说,只是带她去了密室,在打开最后一道门之前,正色说道:“朕把性命交到了你的手上,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荀白薇知道自己从此飞黄腾达的保障来了,连忙跪下回道:“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然后,门打开了,她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齐雁来,只见她毫无生气地坐在那里,昔日明亮又有神采的眼睛如今只有茫然。荀白薇见多识广,知道这是失了魂魄造成的,当然也知道眼前的皇上有抽魂的本事。

难道是他抽走了她的魂魄?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她帮朕的时候被收走了魂魄,朕用了琉璃灯,也只抢回了一部分。”云无恙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好像在自己身上捅了一刀,痛得与蛊毒发作不相上下。

“恕臣直言,臣只通晓医术,对魂术略知一二,但补魂这样的难度,不是臣能达到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荀白薇不敢大包大揽,只能实话实说。

“朕知道,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这件事,你且摸一下她的脉。”

六月和七月见皇上带人来了,心有疑虑,听说是医师的时候才放下心来。女医师可不好找,有本事的女医师就更不好找了,这位医师虽然样貌看着普通,但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

荀白薇上前几步搭上脉,立时心下了然:“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已经四月有余,胎像稳固。”

然而云无恙脸上并没有喜色:“她目前的状态,能顺利生产吗?”

“恐怕需要破腹取胎。”荀白薇向来不拘一格,当初还想给齐雁来开脑清除瘀血,对于这种情况也是很淡定。她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信心,何况齐雁来如今的状况是不可能自然生产的。

“会有危险吗?”

“自古女人生产就是一脚踏在鬼门关里,臣不敢说一定成功,但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齐姑娘有凤凰血,身体里也有凤凰之力,想必都会保证她的生命。”荀白薇实话实说,风险是肯定有的,怎么做就看他的选择了。

云无恙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心里埋怨自己,不该如此放纵,害得她有如今的危机。好像她总是因为他受伤,从前为他取血解毒,又为他敲骨取髓,如今又要因为他在腹部再挨一刀,让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承受。

“从前每个医师都说她无法生育,如今为何会有孩子呢?”他已经不知道如何面对,只是想问一个原因。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不能生育 ,他又怎么会如此不负责任地害她怀孕?

荀白薇想了想,说道:“想必是凤凰之力修复了她的身体,治好了她的不足和寒症,所以才会有孕。”

原来如此。

云无恙难过地闭上了眼睛,真是成也凤凰,败也凤凰。

看他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荀白薇有些迷惑,难道他们两个已经感情不和了?为何得知有了孩子还不高兴?可看着他望向齐雁来如此深情的眼神,她怎么也不能怀疑他们两个的感情破裂了。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还怕什么呢?

正在这时,她听见皇上说道:

“如果现在把孩子打掉,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