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雁来听闻她说有孕,先是一喜,又是一惊。这么多年来周夫人都是因为没有子嗣而直不起腰来,如今有了孩子,又怎么会不喜?可她已经决定毒死周大人,孩子出生后很快就会没有父亲,是不是太可怜了?
“这个孩子,我不想留。”周夫人不想要跟他生孩子,想到此前被强迫的画面,她心中满是愤恨,连带着对腹中的孩子也没有半点喜欢。
“孩子是无辜的,他是奔着你来的,更是你今后的指望。”虽然自己不能生育,但看着别人有孕,齐雁来还是希望孩子可以平安降生。“他也 是你的孩子。”
“是啊,他是我的孩子。”周夫人点了点头,脸色好了一点。她需要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以后她就有人供养,也许孩子还能为官做宰光宗耀祖。如果是女孩,她更要好好教养,到时候为孩子挑一个好夫婿,以后生活美满。“我要这个孩子。”
听她这么说,齐雁来松了口气,随后顺势提出了辞行。周夫人虽然舍不得,但眼下她自己也是心乱如麻,没说几句就告别了。因为怕叶襄伤心,齐雁来给她留了一封信就走了。没想到出来的第一站就遇到了这么多事,不知道路上还有什么等着她。
她把脸遮好了之后,骑着马就离开了,谁也没有惊动,就连守城的人也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英雄离开了。
希望这里以后能够太平吧。
她也只剩下祝愿了,北狄人能打到这里,还不知道更西边的酒城会是什么样子。
关于酒城,她有很多温暖的记忆,也有痛苦的回忆。慕家人对她都很照顾,城中的百姓也对她很好,慕湘君更是她很喜欢的姑娘。可城中一场投毒引发的惨剧,带走了不少人的生命,其中就包括湘君。
想到此前在蓝诏的时候见到了宋如慧,她只恨自己当时失忆了,不然一定要亲手宰了宋如慧,为了这些枉死的人报仇雪恨。
当然,宋如慧的背后是宋南星,她也一并不会放过的。
这一路上她并没有遇到任何敌军,可看到道路上的车辙和马蹄印和已经干涸的血迹,就知道这一路都不太平。
于是她快马加鞭直奔酒城,想着如果酒城也遇到了困境,她还能助阵杀敌。看病的事可以缓缓,横竖酒城和药王谷离得不远,还是应当先帮忙再想自己的事。
等到了酒城附近,果然看到外面有军队驻扎,看样子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与和昌城不一样,酒城显然是严阵以待,城门楼上有巡逻的兵士,还有已经布置好的弩箭,看来战事已经进入了相持阶段。
这样厉害的防守,敌军一时肯定是不敢强攻的,她都怀疑自己白日的时候跳进去,会不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或者被这些弩箭射成了刺猬。不过她好歹也做过好一阵的城主夫人,想必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可正当她来到城墙边上准备跃上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轻功不见了。
这下好了,她也只能选择先去药王谷看病了。没想到就是摔了一下,轻功摔没了,这身体也太脆弱了。
进入药王谷外的烟瘴时她并没有做任何的防护,因为想着凤凰血脉如今都觉醒了,怎么可能害怕这点子瘴气?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还真不该小瞧了这瘴气,很快就觉得胸口憋闷,皮肤也跟着发烫,可见是中毒了。
于是她赶紧跑了起来,终于赶在失去意识之前穿过了这片瘴气。怪了,之前在凤凰山都不惧怕任何毒物和瘴气,如今是怎么了?
“师妹?你怎么中毒了?”药王谷大师兄归蘅在带人巡视的时候瞧见了她,吓得大惊失色。
也不是他大惊小怪,毕竟齐雁来已经好久不见了,出现的时候就满脸青紫呼吸微弱,着实吓人。即使知道是瘴气造成的,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还是吓了一跳。
“大师兄救我。”她觉得视线都模糊了,但是归蘅的声音还是记得的。
归蘅连忙给她喂了解药,又一顿助她调息,她脸上的青紫方才慢慢消失了。
“你这功力精进了啊,若是旁人可是要三五天才能完全解毒呢。”归蘅见到她十分高兴,好奇地问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是来看师叔祖和心儿的吗?”
“你们成亲了吗?”齐雁来想起之前他和姚心儿好像有情,当初三娘并不同意,不知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归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去年成的亲,如今心儿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了。”
“真有效率。”算算日子,几乎是成亲后就马上有了,药王谷后继有人了。
“你能走吗?要不我背着你走?”刚解完毒肯定身体发软,归蘅还是一样热心,也根本没有想到男女大防。
“不必了,我可以走。”想到最初归蘅对自己有意思,齐雁来怕姚心儿多心,觉得还是应该避嫌得好。
两个人走得很慢,因为她也确实不太有力气,归蘅则是跟着她的脚步。好在离得不远,彻底没有力气之前总算是到了他们的小院。此时姚心儿正在睡午觉,姚三娘听见门响便迎了出来,看到齐雁来的时候差点叫出来,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巴。
“三娘,好久不见了。”再次见到熟悉的人,齐雁来觉得恍如隔世,那些与姚三娘到处找美人入画的场景在眼前一一浮现。
“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姚三娘是画师,自然瞧得出来她过得不好,也看得出来她很疲惫。“沈公子呢?”
“我们进去说吧,我刚解了毒,腿有些发软。”她顾左右而言他,不想提到沈砚白。
“好好,快进来吧。”姚三娘带她去了自己住的屋子,里面的陈设虽然简单,但整洁干净,让人看着很舒服。
她看出齐雁来神情有异便不多问,只是在讲自己的事。照顾二女儿一段时间后,姚灵儿的身子总算是好起来了,她也没有理由总是赖在女儿婆家不走,便来了药王谷。在归蘅诚恳地表达了对心儿的情意后,她总算是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本想给姚正送个消息,又不知道人在哪里,就不管他了。没多久心儿又有了身孕,她便想着照顾女儿生产后再做打算。
听她说到了姚正,齐雁来有些难过:“我离开龙鸣山庄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后来龙家惨遭灭门,就不知道他的下落了。”
姚正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若真是赶上了一场恶战,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姚三娘早知道会是这样,也没有过度悲伤:“那老家伙就是那样的性子,也不管身体如何就是不肯回家,什么武功都不会还偏偏在江湖上混,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
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已经分别了这么多年,连女儿的婚姻大事都不曾回来,姚正在她心中已经是个陌生人了。
看她这样豁达,齐雁来觉得松了一口气,就开始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两人分别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只说了几样,最后不可避免地说到了沈砚白。
“我与他已经分开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平静,心中的愤恨少了很多,但是绝对不可能就此揭过。
姚三娘不知说什么好,即使曾经觉得他们两个是天作之合,可如今有了父母之仇,肯定是不能在一起了。
“你节哀顺变吧。你的父母在天上,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是,我已经接受了事实。”
不接受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