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等待援军的几天里,齐雁来也没有闲着,不仅带人四处帮忙,还努力说服百姓们不要盲目地逃亡,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可咱们也不能在这里等死啊!”百姓们对她是充满感激的,如果没有她,这一城的人恐怕都已经成为北狄人的刀下亡魂了。只是他们还是很害怕,怕那些人再次来这里杀戮,本能地想要逃跑。

齐雁来当然知道他们担心什么,耐心地劝说着:“这里连接三地,是北狄的必争之地,无论是咱们靖朝还是北边的蓝诏都不会坐视不理,一定要守住这里的平安。我已派人向两边都发出了消息,不多时就会等到两边的兵力,到时候双重保险,自然是比逃到外地安全的。”

“他们真的会管吗?”有人半信半疑,毕竟靖朝与蓝诏算不上关系多好,而且互相忌惮,真的会出手相助吗?

“如果不管的话,这里就是一扇门,打开之后两个国家都会遭殃,你们觉得两边的皇帝会怎么选择?”她继续说道,“而且逃亡路上也不可能没有危险,如果那些人所言不虚,他们的军队已经渗透到了靖朝内部,那你们即使离开这里也没准儿会在别处遇到敌人,到时候手无寸铁,又怎么保护自己和家人呢?”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留在这里的话会得到两国的保护;离开的话,不仅没有人保护,还很可能遭遇敌人,到时候还是个死。

她的话让本来已经决定逃离的百姓们犹豫了,其实他们本不想离开故土,只是因为害怕才不得不选择出走。如今她既然说两国的军队都会过来保护,那么显而易见的是,留下反而更加安全。

“那我们等着看,会不会有人来。”带头说话的汉子红了眼眶,“我们如何都是不怕的,可孩子们还小,实在是……”

“大叔,你放心,大家也都可以放心,很快这里就会安全的。有了两国的保护,北狄人绝对不敢来犯!”

蓝诏因为离得近,所以先到了这里,很快就井井有条地开始修理并加固城门了。靖朝军来得晚一些,这也是抽调的北境那边的靖朝军。

一看来了这么多的兵士,百姓们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暂时放了下来,相信自己这回真的是安全了。但他们始终不能完全放心,因为不知道这些人会在这里多久,如果将来都撤走的话,又有谁能管他们的死活?

蓝诏国的将领说道:“这点大家不必担心,若是我们撤走,你们可以选择随军一起到蓝诏定居。”

靖朝军听到这话不乐意了:“要走也是我们带着走,这可是我们靖朝的百姓,关你们蓝诏什么事儿?”

“百姓们是自由的,他们可以选择去哪边。”

“靖朝人到蓝诏定居,那就是叛国,可是重罪!”

眼看着两面的军队相处得不是很愉快,齐雁来说道:“你们还是各负责一边的城门吧,不要在一处了。”

“你是何人?敢来指使我?”这一队靖朝军的兵长很是不屑,觉得这种时候女人就该老实呆着,守着寡带着孝还这样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面对这样的人,亮出身份才是最好的打击,齐雁来摸出那个代表她身份的玉牌,只给他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郡主的身份对她来说已经恍如隔世,这玉牌原本也已经磨损严重,还是沈砚白修复好还给她的,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

显然给他看一眼已经足够了,兵长在靖朝军里的职位不算高,没有背景也没有机会升迁,眼前的郡主已经是他见过的地位最高的人了。可对方有意隐瞒身份,他也不敢张扬出来,只是扭头就走,表示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其他人见兵长都这么听话,自然也没有异义地跟着一同去了。

这时有个人从队伍中出来,跑到她身后激动地问:“齐姐姐!你是齐姐姐吧?”

齐雁来听他叫出自己的本姓,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些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

“我是贺虎啊!贺玉嶂贺大叔你还记得吧?”

她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去哥哥那里,就是贺虎负责帮助她接待她的。当初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几年不见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从前比她矮一头,如今比她还高上半头,真是长了不少。

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方便说话,齐雁来跟兵长说了一声,就带着贺虎到了自己暂时安身的地方。

“许久不见,你长大了好多。”齐雁来很是感慨,这几年的时光真是天翻地覆,每个人都是一样。

“姐姐也变了很多,比以前更漂亮了。”贺虎沉浸在看到她的喜悦之中,但随后想到了齐将军的事,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看到他变了脸色,齐雁来知道他是想到了哥哥,说道:“我已将兄长安葬了,咱们都节哀吧。”

“是。”贺虎闭了闭眼,努力将眼泪收了回去,“齐将军是个好人,不该是这样的结果。不过我听说皇上追封了他,总算是有了尊荣。你不知道,此前他们都传,说齐将军为了蓝诏国的三公主背叛靖朝,所以才被皇上赐死的,如今总算是给他平反昭雪了。”

她淡然说道:“人都死了,要这些哀荣有什么用处呢?我齐家对靖朝的贡献,不是几句抹黑的话就能消除的,是非功过,自在人心。”

“是。”贺虎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点头称是,他其实很想安慰一下她,可看样子她根本不需要。

“对了,贺大哥怎么样了?他跟我兄长关系匪浅,没有被牵连吧?”

贺虎黯然道:“虽然没被牵连,但是贺大叔备受打击,生了一场急病,已经过世了。”

又是一个看她从小长大的亲人般的人离世了,齐雁来不敢回想小时候与他相处的美好时光,怕泪水会忍不住落下来。她如今觉得泪水是最无用的,所以不允许自己再流泪了,而且这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她哭都哭不出来了。

看着她比哭还难过的表情,贺虎知道她伤心,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那样活泼开朗,举止随性,如今却连哭都要忍着,不知道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何种磨难。

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可见受到的打击不小。

“对了,我记得你消息灵通,不知你是否知道我姑母的下落,也就是当初的齐贵妃。”父母兄长接连出事,让她顾不上其他,而且当时刚刚恢复对他们的记忆,还没有想起来姑母。而后想起来的时候,便托了赫连绮霞打听,但都没有消息,不知姑母现在是生是死。

“这我就不知道了,皇宫内部的事,是怎么也流不到边境军这里的。不过我觉得新上任的赵将军也许知道,他姑母如今是太妃了,肯定晓得贵妃的事。”

“好,那我有机会问他一下。”

贺虎看看天,起身告辞了:“天色不早了,我还是回去了。”

知道他们队伍作息严格,齐雁来便没有留他,只是给他装了一些肉干,可以解饿。贺虎也没有推辞,跟她笑一笑就走了。

贺虞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贺虎离开,连忙冲进来看齐雁来,看到她没事以后才放心下来。

此乃危急存亡之秋,绝不能掉以轻心。

可如果真的起了战事,这天下就没有哪里会是绝对安全的。

希望北狄的行动不要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