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城主和知府并肩而坐,当看到庄行之还带着个女子过来的时候,不约而同地一起摇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上公堂还不忘了带着女人,真是不懂事儿!

作为地方官当然是不能出入青楼的,但城主与庄家颇有渊源,当初也是看着庄行之长起来的,因此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不过到底是知府主审,他也不好在公堂上出言责骂,就只能恨恨地看着庄行之。

然而庄行之就好像没看到一样,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回答着问话。他虽然是群芳院的老板,但并不在那里住,白日的时候过去看看,午后就与朋友喝酒去了,一直喝到天亮,之后就被直接带来问话,有不在场的证明也有证人。

确认他不是凶手之后,城主终于忍不住说道:“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竟然把女人都带到这里了!”

刚才光顾着回话,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旁人,庄行之解释道:“这位姑娘昨日来找我议事,说完就走了,但今日也被叫来问话,所以我便带她插个队,提前回话好快点回家。”

知府虽然也不能出入青楼,但儿子去过还与人起了冲突,当时都是庄行之帮忙摆平的,所以也算是有人情在的。于是他打了圆场:“既如此就问问吧。”

正在这时,有人传话说是仵作有话要问庄行之。本来仵作是没有这个权利的,只负责查验尸体,但这位虽然传闻中被逐出家门了,但显然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居然还能上公堂问话。

知府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那就叫卢致来吧。”

不多时,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出现,当真长得是一脸正气,长相端正,眼神清澈,上来随便行了个礼就开始陈述尸体的相关情况,也不管上司有没有让他说话,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说话。

这样随心所欲的性子就算在官场上混,估计也混不开。齐雁来觉得可惜,他这个样子真是天然的清官长相,就好像不会受贿的那种人,一看就让人非常放心。

显然上面那两位都已经习惯他这样了,于是也安静地听着。卢致说了一阵,转而询问庄行之:“事发当日,你是否安排她接客了?”

“不曾,她年龄尚小,所以想多留一阵再说。”庄行之是一大早上就被从家里直接带来的,因此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卢致的问话让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有人提前点了她?可不应该不通过他吧?

“她生前曾被人侵犯。”

果然!庄行之感觉头皮发麻,自己已经说过不让她见客,是什么人瞒着他把人带出去了?既然带出去了,又是如何带回来的呢?虽然雪仙还是清倌,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是被提前坏了清白也不至于寻死。

卢致又补了一句:“而且不止一人。”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虽然是群芳院的姑娘,但毕竟也才十五岁,花一样的年纪就离开人世,生前还受过不止一次侮辱,当真是很可怜。

庄行之脸上终于没了笑意:“我明确说过雪仙不接客,这件事我并不知情,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完全配合。”

如今群芳院已经关门,所有人都被关在里面,一个接一个地接受问询,若真是内部人所为,一个也逃不掉。

卢致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你说不知情就一定不知情,在我们有确凿证据证明之前,还请庄公子在牢里呆几天。”

庄行之好歹出身名门,而且因着群芳院的关系结交了不少皇亲贵胄,可以说堂上那两位都要给几分面子,都没有让跪下回话。可如今一个小小的仵作居然说这样的话,当真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明知不可而为之?

“你没有证据证明与我有关,不是吗?”庄行之气笑了,“什么时候,衙门没有证据就可以将人下狱了?”

“在找到证据之前,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我们将你暂时羁押,是合情合理的。”

眼见两个人杠上了,知府说道:“没有证据自然不能无缘无故下狱,但庄公子确实有嫌疑,那么就请你在这里小住几日,本官自会安排人好好招待。”

一个要关一个要走,知府两边都给了面子,既把人留下了,也给足了尊重。这就是差距,能做到知府的人,自然不是无缘无故的。庄行之是见机行事的人,顺水推舟地同意了;但卢致可看不出眉眼高低,还在那里陈情上诉,说没有把人放在客房监禁的道理。

城主挥手叫人把庄行之带走,之后开始和颜悦色地跟卢致分析案情。

“这老头看我一副仇人的样子,看那头倔驴的时候倒是眉开眼笑的。”庄行之不满地嘀咕着。

齐雁来笑道:“还不是因为你长得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自然就被人比下去了。”

卢致那浩然正气的模样,估计就是城主喜欢的,所以格外看顾吧。

“你跟着我做什么?要是不回去的话,就要跟我一起被羁押了。”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跟着他一起,庄行之出言提醒,最好不要惹祸上身。

“我当然要跟你一起了,咱们谁跟谁!”她眨眨眼睛,示意他不要多嘴。

差役只当他们两个有情,心想大人还真是宽容,这小子软禁的时候还有红颜相伴。其实知府根本就没有说过让他带着齐雁来,不过是因为卢致一闹把她忽略了,这才被钻了空子,一起看管起来了。

房门落锁,庄行之说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觉得害怕吗?”

“我只知道,害怕的肯定不是我。”她随意地拿起花盆里的一块小石头,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地捏成了渣。

庄行之本能地一缩脖子,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看来是不会遇到危险了。

看他老实了,齐雁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之后说道:“你说你能看到鬼?”

“只能看到我们庄家的鬼。”要是所有鬼都能看到听到,那他也不能好好地长这么大,估计早就被吓死了。

他从小过得艰难,吃不饱穿不暖,导致长得也不大,看着比实际年纪小好几岁。最初齐雁来还以为他年纪小,后来才知道原来比自己还大几岁,可见这长相当真十分无害又具有迷惑性。

“我有办法可以看到鬼,人是问不到了,我们问问鬼吧。”

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她说怎样就怎样吧,庄行之点头表示同意。

召唤鬼气之前,齐雁来又问:“你不怕鬼吧?”

“不怕…吧?”

“怕疼吗?”

“不怕——哎呦!你这是做什么?要与我歃血为盟吗?”庄行之看着流着血的手指头,一边擦着一边吹着。

见了血,鬼气果然出来了,黑色的轻烟环绕着她,看得庄行之目瞪口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是这个场景实在有些诡异吓人。

齐雁来分了些鬼气在他的眼睛上,却被他身上的符咒弹了回来,怒道:“你配合点!”

庄行之乖乖地把符取出来放到很远的地方,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等获得了鬼气,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鬼,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春娘最恨这种纨绔公子,因此当庄行之能看到她之后,马上现出鬼相吓唬他。

以为他是被自己身上的鬼气吓到了,齐雁来笑话他:“你就这点胆儿!”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她身后:“鬼……鬼啊!”

她闻言回过头,正好春娘想要继续吓唬庄行之所以往前凑了凑,差点脸对脸撞上,长长的舌头更是差点碰到她,着实也把她吓一跳。

“春娘,你如何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