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白说要坦白,但眼下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因为天空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大雨了不说,周围似乎也没有适合躲雨的地方,两个人劳累了这么久,也都需要休息。

不过看这里似乎很是眼熟,他想起来离这不远有他的一处住所,虽然很小,但遮风避雨还是足够了。

齐雁来听说他在附近有个房子,觉得十分高兴,毕竟身上的衣裳都脏了皱了,还沾了不少污渍,真的是很想洗洗澡换换衣裳。回想之前的日子,她风吹日晒,粗布麻衣,也都过来了,也没有动不动就觉得脏乱到无法忍受。如今过了几天好日子,绫罗绸缎穿了几身,马上就娇气起来了。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不过两个人抵达住处的时候,她看着半山腰的一个小屋子,非常不解又十分无语。这哪里是房子啊,这分明就是.....

算了,她也不知如何形容,反正就是与她之前的想象差距甚远。看沈砚白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吃苦的,怎么会弄了个怎么简陋的屋子呢?而且位置在半山,连个台阶都没有,想上去只能靠轻功不说,这轻功还得好一些,要不都上不去。

看到了她变了又变的表情,沈砚白笑道:“这里极其适合观月,每当我心情不佳的时候,来这里看看月亮,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好吧,沈公子果然还是沈公子,看月亮都要挑地方。要是能赏月,这勉强也算是个好住处了。

两个人用轻功上去之后,齐雁来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表面是个普通小屋子,其实里面很深,有好几个隔间,一应用品什么都不缺,连点灰尘都没有,可见是时时打扫的。

“你自己动手收拾的?”她问完就觉得不可能,这些日子他们都在一处,他上哪来的时间收拾屋子?

还没等沈砚白回答,外面进来一个女子,本来手持尖刀,一见到他们立刻惊喜地叫道:“少爷,少奶奶,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来的女子是喜禾,是他们两个大婚时候沈砚白派来保护齐雁来的侍女,但是因为保护不力,很快就被调回去了,被安排每日来这里收拾屋子,以备主人随时来住。

不过她来了大半年了都不曾见过主人过来,如今当然是非常惊喜了。因为是来自沈家,所以喜禾依旧称呼他们为少爷和少奶奶。

齐雁来有点抱歉地笑笑:“对不住,我之前伤了头,不记得你了。”

喜禾连忙摇头:“少奶奶无须自责,不知您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偶尔会痛,记不清从前的事,其他就没什么了。”其实病因十分简单,是个医师都能看出来,不过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动手为她清理淤血,所以才一拖再拖,越忘越多。

沈砚白吩咐喜禾去烧水,再拿两身衣裳给他们换,喜禾高高兴兴地跑去干活,心里想着一会儿叫厨房做点什么给他们吃,满心喜悦溢于言表。

美美地洗了个澡,齐雁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服得不要不要的。当沈砚白洗完回来,发现她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但她还是时刻保持着警惕,当他靠近的时候立刻睁眼,眼中寒光四射,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了一样。

“是我。”他柔声说道,“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而且你这头发也没干透,这样睡了容易头疼。”

她很是不情愿地坐了起来:“我这头擦不擦干都疼。”

不过食物的香气平复了她的心情,一边吃着一边喝着,简直不能更舒适了。沈砚白在她身后为她小心地擦着头发,仔细地为她梳理,发觉她有一绺头发全都白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也许和她体内的灵力有关。沈砚白此时觉得学海无涯,他自诩读书万卷,遇到这样的问题还是什么头绪都没有。不过他虽然没有头绪,却在思考着,这世间有谁可以治疗她。

今日阴天下雨,看不到月亮,吃过东西的齐雁来又开始犯困了。沈砚白担心她吃得太多直接睡觉会不舒服,便拉着她说话,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他的声音温柔,听起来让人倍感舒适,齐雁来强忍着困意,开始听他说。

沈砚白的母亲是云流国的皇后,能力与容貌都十分出众,受万民敬仰,连皇上都不能与之相较。云流国女子地位本来就高,所以皇上也没有觉得不满,成日只知道风花雪月,把国事推给了皇后,乐得逍遥自在。

母亲怀着他的时候日夜操劳,不得休息,因此他出生后身体非常不好,十日有七八日都在病着,让一直盼望着儿子的皇帝十分不喜,连名字都没有给取,只说等他长大些再说。与此同时,皇帝还收回了准备册封他为太子的诏书,可见是真的很不喜欢。

好在云黛非常爱护自己的孩子,即使每日都在忙碌,也会抽时间抱抱他亲亲他,看他生病的时候,坚强如她也会偷偷地抹眼泪。

他没有正式的名字,母亲便叫他“无恙”,希望他能不生病,健健康康地长大。

谁知好景不长,等他刚刚学会说话,一场大战摧毁了云流国,昔日高高在上的皇族沦为阶下囚,受到爱戴的皇后更是因为拒绝了靖朝皇帝的求爱而被贬斥到了青楼,带着他一起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面对这样的侮辱,还要跪下谢恩,云黛面带讥讽的笑容,身体虽跪但精神不跪。

沈砚白不想一直在这泥里求生,便四处拜师学艺,想要尽可能多的学一些本事,能够保护母亲不受伤害。因为母亲是因罪被罚来青楼,因此他就算有再多钱也不能为她赎身,只能靠绝对的武力来保护她。

因此,他强忍着噬心蛊毒带来的痛苦,只想要快速地变成高手。

他别无选择。

可还没有等他学成归来,母亲由于种种打击和摧残,早早离开了人世,只留下一份血书,上面用特殊的文字写着让他复国的愿望。就算不能成功,也要搅得靖朝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于是他吞下了能够长生的秘药,更将自己的魂魄献祭,与复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唯有复国成功,他才能重入生老病死的轮回。在此之前,他不老不死不灭,就好像时间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一样。

但这样违逆天道轮回,是必然会受到反噬的,但只要能够成功复国,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能承受。

所以他说自己并不年轻,所以他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所以他总是心情沉重,可从今日起,他的一切也都是她的,就算他骗尽天下人,也不愿再欺骗她。

齐雁来一直静静地听他说着,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心里并非如此。他说的这些大大地超乎了她的理解力,而且此时她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没有觉得如何愤怒,只是单纯地心疼肩负重任的他。

“这么说,你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

“没错。”

“那你以前有没有过别的夫人?”

没想到她的重点在这里,沈砚白有些意外地说道:“从前忙着练功和复国,连个女子都见不到,也没有想过这些事。我的一切都已经献祭,当然也包括了感情,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你,更没想到这世间会有这样一个人,让我魂牵梦萦,日夜思念。”

她的确是个意外,也许是血脉的力量,也许是前世的缘分,总之自从遇见她以后,他的世界仿佛有了色彩,也有了温暖。尘封许久的感情好似重新被放出来一样,来得如此汹涌。

所以无论如何,他绝不放手。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