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浩然被抬进了公主府,嘉然公主自然是嫌恶地不想看他,直接挥手让人抬到小妾的房里了,自己躲得远远的。是的,为了平息她逼死原配的流言,她给许浩然纳了两房妾室,想要博得一个贤良的名声。

小妾是不嫌弃许浩然喝多了的,还殷勤地给他擦身换衣,伺候得无微不至。许浩然转醒之时看到她,伸手搂过来就想亲近一番,可刚拉开衣裳却被公主来了的通报声打断了兴致,干脆闭着眼睛继续装睡,也省得要弯腰行礼了。

看到她脸上的春色和不整的衣衫,嘉然公主怒从心中起,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怒斥道:“让你伺候驸马,直接伺候到**了?没廉耻的东西,还不快滚?”

小妾一声不敢吭,脸都不敢摸一下,连忙跑出去了。嘉然公主看着夫君好看的侧脸,心底重又生起万般柔情,伸手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问道:“头还疼吗?我给你带了醒酒汤来。”

许浩然装不下去了,干脆坐起来,很是气恼:“你若不想让我与别人亲近,为何还要给我纳妾?既然纳了又不许我碰,成日里还对她们两个打骂不休,实在不像个主母的样子。”

嘉然公主见他如此不识好歹,盛怒之下摔了碗:“我可是公主,是金枝玉叶,难道比不上那两个小妾?你居然为了她们来说我的不是,可见都是些狐媚货,早晚把她们卖了!”

“卖不卖的,你说了算。”许浩然重新躺下,干脆转过身不看她,只给留下一个背影。

嘉然公主看他这样,知道多说无益,干脆拂袖而去。到了门口看到那小妾还老老实实地跪着,便抬手让她进去伺候了。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他喜欢就给他好了。

小妾进屋不久,就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期间掺杂着许浩然的调笑声,一听就是心情大好。

她简直要落泪了,他对着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高兴的时候,能不碰她就绝不会碰,有时候她偏要他抱着,也能感到他身体紧绷,一百个不愿意。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可又是她不能改变的生活。宫里面除了每个月给些钱之外基本不管她的事情,皇后娘娘重病之后更是无人肯照拂她,即使感到委屈,她也无处诉说。

终于,骄傲的脸上流下眼泪,大概是悔恨的泪吧。

齐雁来看到这里才觉得气顺了点,要是他们两个当真相亲相爱生活了,那之前的夫人和孩子可真是白死了。只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今才知道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这时空中传来嘉然公主的声音,带着怒气又十分恐惧:“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更改我的幻境!你赶快停下来,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

这话出自幻境之外的嘉然公主,当然不是对齐雁来说的,而是对沈砚白。她这才发现这个人不简单,仅靠魂魄的念力就能影响并更改她的幻境,实在是强得可怕。

虽然一开始齐雁来不明所以,但是结合起来想想便有了答案,大概从嘉然公主告诉许浩然有孩子之后,这个幻境就已经被沈砚白改写了。

他依旧是冥想状态的模样,对嘉然公主的威胁置之不理,执拗地编写着夫妻不睦的生活,让她过得身心俱疲,丝毫没有半点甜蜜的感觉,更看不到任何希望。

幻境外面的嘉然公主感同身受,痛苦得不行,已经没有之前盛气凌人的气势,语气里带着哀求:“不要再改了,他不是这样的人,别破坏我的美梦好吗?”

这时沈砚白睁开眼睛,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说道:“你可知道,你的美梦却是他人的噩梦?几百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只知道考虑自己。”

“我知道错了,你快点停下,我送你们出去!”嘉然公主声音逐渐变得凄厉,不断叫着让他停手。

可沈砚白不为所动,一挥手画面又转了,变成她亲手杀了许浩然,之后浑身是血地晕了过去。

许浩然断气之前,还在念着:“筠娘,筠娘。”

他的丧礼很快就准备好了,在棺材里面的许浩然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翩翩少年郎,看得嘉然公主不忍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庞。

这时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将她顺势推进了棺材里面,正好趴在了许浩然的身上。

即使再喜欢他都已经是死人了,嘉然公主吓得花容失色,想要起身却发现动不了,想要叫人来救也发不出声音。

重重的棺材板被合上之前,她听见有人说道:“公主太过思念驸马,已经随他而去了。”

不!我没有!我才不要跟他去!

她拼命地想要挣扎,可不能动也不能说,只能继续趴在许浩然的尸身上,痛苦又绝望地流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好好做她的公主不好吗?这些年过得如此难堪,如今为了这么个人连命都搭上了,实在是不值得。

想到许父打着她的旗号敛财,许母到处跟人抱怨她不好相处,许浩然吃她的用她的到处喝花酒却连个好脸都不给,她真是追悔莫及。

很快,许浩然的尸身开始腐化,发出的味道简直让她要吐了,那些蛆虫似乎都要爬到她身上去了,嘉然公主还是动不了,只能嚎啕大哭,觉得这比死还要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许浩然在她面前终于化为白骨,尸水已经干涸,在她的衣裙上留下一圈圈褐色的印记,蛆虫也已经死掉,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可她已经不知哭了多少回,精神早已经崩溃了,想死又死不掉,只能在那里煎熬着不得解脱。

齐雁来看得有些不适,这种折磨真是比直接杀人还要让人痛苦,虽然手段残忍,但用来对付嘉然公主还是不过分的。

何况这只是幻境,并不是真的。

此时幻境外的嘉然公主不住哀求,希望沈砚白能够放她一马,不要再继续折磨她了。等着她的不光是许浩然与她贴身化为白骨,还有天崩地陷将她肉身摧毁的惩罚。

她哀声说道:“我罪不至此吧?许浩然不是我杀的,是你瞎编的!明明是他杀了我,我才会扣着他的魂魄在此几百年!”

沈砚白负手而立,淡淡说道:“你的来历我差不多猜到了,是要继续骗人,还是要连着自己一起骗?”

她闻言大惊失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三世确实每一世都有你,但你却不是筠娘,不是许浩然的爱人。你不过是羡慕嫉妒平凡人的爱恋,就出手伤人性命的河神。”他冷冷地看着她,“以你的心胸,不配做神仙,你身上的缚灵锁大概就是上神对你的惩罚吧?你虽然跑掉了,可这锁却脱不下去,便想找人替你欺骗许浩然,骗他说你才是筠娘,这样缚灵锁吸收不到他的怨气,就可以脱下来了。”

听见他把事情说了个八九不离十,她颓然地现了身,跪在他面前:“是我执迷不悟,但我也受到了惩罚,这三世我也过得非常痛苦,这三百年我没有一天不难过后悔。”

沈砚白根本不为所动:“你的痛苦实在不算什么,而且他们的痛苦和死亡都是你造成的,你觉得自己受了点苦,承认了错误,就可以一笔勾销了?而且我不是许浩然也不是筠娘,没有办法替他们原谅你。”

不是你认了错就会得到谅解,神明也好凡人也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