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齐雁来伤心,沈砚白很想抱抱她给她拭泪,可眼下二人都是魂魄的状态,彼此相碰都做不到,更别说擦眼泪了,所以就只能看着了。
“我们这次知道鬼神之事并非是假,出去后便寻一个高人,为慕湘君招魂,问问她是不是安好,你也可以安心了。”
她摇摇头拒绝了:“逝者已逝,何必打扰呢?我知道她一定很好,就算转世投胎也一定会投个好人家,因为她是那么善良美丽的姑娘,一定会有个好的人生。”
“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太过伤心,能有你这样惦记着她,她就没有白交你这个朋友。”
这时,猜测中的暴君来了,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四周的宫女太监齐齐下跪,大气都不敢喘,可见他的厉害。许浩然亦步亦趋地跟在暴君身后,眼眶发红,满脸悲愤,但敢怒不敢言。
看他的朝服似乎官品还不小,敢在皇上面前面露不满,想必是活够了。齐雁来又看那皇帝,当真是一脸暴君相,不免为许浩然捏了一把汗,生怕他惹到皇上,被拉下去砍头抄家什么的。
“韩爱卿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暴君闲闲地开口询问,一脸玩味的表情,好像看到他难过就很开心的样子。
许浩然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说道:“内人进宫后多日未归,臣实在是挂念。”
齐雁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狗皇帝扣了人家的夫人,难怪许浩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敢给皇帝甩脸子。
拆散人家夫妻俩,真是太不要脸了!齐雁来气得猛捶这狗皇帝的脑袋,然而就算飘到他身边也什么都打不到,并没有造成什么真实的伤害,无非就是撒气罢了。
只见他笑笑,好像在回味似的用手指摸着嘴唇:“爱卿的夫人实在销魂,朕不舍得放她走,干脆你们两个和离,朕封他个贵人什么的当当,你再找个夫人吧。”
听了这话,许浩然一张俊脸气得煞白,直直地跪了下去:“请皇上放我夫人归家!”
“爱卿,以后这宫里就是她的家了。你也别委屈,朕一会儿赐你两个美人,算是补偿了。你这样的人品地位,再娶个夫人也不是难事,下一个也许更好也说不定。”暴君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拆散别人夫妻两个一点也不算什么事儿。
“请皇上放我夫人归家!”许浩然置若罔闻,反复地说着这句话,不肯让步。
见他如此顽固,暴君脸色也变了,一拍桌子:“你要是再纠缠不休,朕就让你修长城去,以后都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请皇上放我夫人归家!”许浩然还是这句话,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
“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朕就让你滚的远远的,此生也见不到你的夫人了。”说完,暴君拂袖而去,觉得他真是油盐不进,为了个女人不顾大好的前程,何必呢?
不就是个女人?这天底下有那么多女人,怎么就偏偏要一个呢?真是个傻子!
暴君想了一会儿就把他的事抛诸脑后,回后宫寻他的夫人玩去了。
许浩然站起身来,摇摇欲坠地走着,想要离开这吃人的皇宫。宫殿外的金色雕栏晃了他的眼睛,他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齐雁来忿忿不平:“这是哪个朝代的皇帝,居然堂而皇之地霸占臣子的夫人,好不要脸啊!我怎么就没听说过这样的皇帝!”
“历史上这样的皇帝好几个,我实在是不知道是哪个。你看这建筑风格,与咱们朝代十分不同,大概隔的时间久了,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想必他夫人就是嘉然,也是上一世的筠娘,我去后宫看看,你随许先生走吧。”
“好,这个铃铛给你,摇一摇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哇,你还有这样的宝贝,怎么不早点拿出来?”齐雁来看着这个小小巧巧的铃铛,觉得还挺好看的,一脸指责他私藏宝物的表情。
沈砚白觉得十分冤枉:“平时咱们又不是魂魄状态,这东西也用不上啊。”
“好了,用上用不上的,这东西都归我了!”齐雁来不等他同意,拿着铃铛就飘走了。
后宫里,筠娘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哭泣,那暴君脸色冰冷,语气不善:“都多少次了,还这么哭哭哭的,真让人扫兴!朕跟你说,你那夫君被我调走修长城去了,以后你也见不到他了,别惦记了。”
筠娘只是哭泣,为了自己也为了夫君,没想到皇上会做出这样有违纲常的事来。
那一日她与夫君一同进宫谢恩,被皇上瞧到了脸,当夜就将她留在了宫里,灌了药之后就……
她不敢寻死,怕牵连家人,可一次次地侮辱让她痛不欲生,只能用眼泪表达自己的愤怒和抗拒。
见她还是哭,暴君冷笑道:“你若是再这样哭丧一般,朕就派人宰了你的夫君,让你好好地给他哭一哭灵,如何?”
“不要!”筠娘跪着扑过去,仰着头哀求道:“请别伤他的性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暴君摸着她梨花带雨却更添颜色的脸蛋,色咪咪地说道:“记住你说过的话,晚上朕再来的时候,可是要看你表现的。”
“是,我,我记下了。”
于是暴君满意地走了,筠娘在地上缩作一团,依旧是哀哀哭泣,悲伤欲绝。
她一个弱女子,面对皇帝的胁迫又能做什么呢?何况她的身后是两家的族人,不是能够一死了之的。可这日子,生不如死,又让她如何能够坚持下去?她只希望皇上的新鲜劲快点过去,她宁愿死,也不愿意侍奉他!
“夫君…带我回家…”她泣不成声,闭着眼睛,难过地喘不过气来。
那边许浩然的情况也不好,精神崩溃,卧床不起,然而暴君一道圣旨,就被连夜抬着出了城,当真送他去边关修长城了。
许浩然半生都是握笔的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让他去修长城简直要他的命一般。好在负责的官员与他有些交情,更可怜他的境遇,尽量优待他,不让他做重活。可人一旦没有了精神上的支撑,就如同死了一般,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兄弟,你还有父母,还有族人,别这样沉沦下去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如何能够做人?如何配为人夫?”许浩然心如死灰,即使做的都是轻活,他的身体还是受不住。
无人能够回答他的话,只有一声声叹息罢了。
齐雁来看得气愤不已,恨不能亲自手刃那个暴君,他不光抢走了许浩然的夫人,还堂而皇之地带着她去边关,一同视察长城的修理进度,无非就是为了再次给许浩然打击罢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
他被叫过来,跪在暴君脚下,给皇帝磕头行礼。
暴君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爱卿轻减了不少,可想通了?”
许浩然虽然跪着,但上半身挺得直直的,还是那句话:“皇上何时放我夫人归家?”
没想到都这样了,他还是如此顽固不化,当着众人的面还要这样倔强。暴君收起笑意,一把扯过筠娘推过去:“这是朕新封的云嫔,你过来见礼吧。”
筠娘早已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看着许浩然的眼神却依旧深情款款。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们二人什么都不用说,都已经知晓了彼此的心意。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