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在北方长大的齐雁来,南方的菜品其实并不是很合口味,又赶上有些晕船,就更没有胃口了。若是此刻热辣辣地来几个飘着红油的菜,想必她还能大快朵颐,可面前的菜肴清淡又带着甜味,实在是勾不起她的食欲来。
沈砚白也不勉强,毕竟人和人的口味千差万别,不能强求统一。不过,他还是劝道:“这菜清淡,正适合你现在的脾胃,之前那样吃火锅归前辈听了直发脾气,可见对身体不好。多少吃一些,明早也有力气与我回家。”
想到明日还要到未婚夫家去,齐雁来立时觉得有些紧张,于是更没有胃口了。虽然没有婆母在堂,但那些也是沈砚白的亲人,要是不喜欢她怎么办啊?她从来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那一种人,觉得自己讨人喜欢极了,如今却如此担忧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可见是真的在意。
看她愈发忧心忡忡的样子,沈砚白干脆亲自下厨煮了一碗南方的小馄饨,放了虾米和紫菜,闻起来香喷喷地很逗人食欲。果然齐雁来见了马上有了胃口,接过来一碗都吃光了,还意犹未尽地想要续一碗。
“你如今的身体也不能贪多,所以忍忍。”他像哄孩子一样与她说,生怕她吃多了难受。
齐雁来不开心地放下勺子,很是不满:“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还让不让人吃饱了?还不让吃肉,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了?难道我年纪轻轻就要过尼姑的日子了?”
沈砚白知道她病中难免烦躁,安抚地笑道:“尼姑可没有你那么多的乐趣。”
她满脸哀怨:“我还有什么乐趣?”
“你还可以近男色啊。”沈砚白凑近了一点,眉眼含情,“难不成你还想始乱终弃?”
眼前的男子虽然俊美,但齐雁来可没有那个心情与他玩笑:“说到这个,你不许说我与你已经……”
“那是自然,都是我无礼,多谢夫人原谅。”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沈砚白看她那个紧张的样子就不想再逗她了,马上换了正经的表情。
两个人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但是谁也没有睡好。对沈砚白来说可能是近乡情怯难抑心潮澎湃,对齐雁来来说那就是终身大事不能马虎大意。
一早上起来沈砚白就买了粥给她,不料扑了个空,等了一会儿才见她带着好几个包裹回来。
“回来得正好,粥的温度刚刚好。”他看看她买的东西,果不其然是一些胭脂水粉,还有一套簇新的衣衫,“这么隆重啊?你不是说你随便披个麻袋都好看吗?”
“话虽如此,但丑媳妇儿早晚要见公婆,我好歹挣扎一下。看你的长相,你家里人肯定都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我不就得努力一下了?”她即使饿得不行,也很文雅地小口吃着,齐夫人看了一定很是欣慰。“你吃了吗?吃完快帮我打扮一下,我相信你的审美。”
沈砚白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很是好玩,从善如流地给她梳好了头,画好了妆容,再穿上新买的留仙裙,看起来也是清水出芙蓉的样子。
齐雁来照照镜子,顿时沉醉不已:“我果然是个美人!”
“夫人美貌,天下无双。”沈砚白笑意更甚,就差拍手鼓掌了。
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凡是女子,听了这话没有不高兴的,齐雁来的紧张少了很多,退房之后取了这一路买的见面礼,就一起朝着沈家去了。
沈家在城中心的位置,是最繁华的地段,所以即使宅院并不大,却也是价值不菲。
沈砚白拉着她的手拍门,开门的一个老仆立刻认出了他,连忙说道:“少爷回来了!这都多少年了,您总算是回来了!”
“王伯身体可好?”
被叫做王伯的老仆一面叫人赶紧去通传,一面有些哽咽地说道:“老奴一切都好,如今能见您一面,以后见了大小姐也能回话了。”
他是随着沈砚白之母来到沈家的,因此口中的大小姐就是沈砚白的母亲,虽然她已经身故多年,但却不会令他忘怀。
沈砚白把齐雁来轻轻拉过来,笑着介绍:“我是回来成亲的,这就是我未过门的夫人,想必我母亲在天之灵也是开心的。”
王伯这才注意到他身旁的佳人,先是一愣,然后点头说道:“真是神仙一般,与少爷很是相配,老奴就等着喝您的喜酒了。”
虽然这话说得好听,但看他的神情似乎不太自然,齐雁来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但没有多问,反正该来的都会来,着什么急呢?
“你这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来人是一位中年妇人,风姿卓越,保养得相当好。
“芳姨,我很想念您的。”
“我才不信,若是想我,怎的才回?也不提前写封信,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她说话很快,虽然是吴侬软语,却听起来很爽快,“快跟我去见见你祖母!听得你来了,差点蹦起来就要跑,虽然她老人家头脑偶尔不灵光,但身体可是极好的。”
“先不忙,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姨,我一直叫她芳姨。芳姨,这是我未过门的夫人,我带她回来成亲。”沈砚白给她们二人介绍。
面对着七大姑八大姨之一,齐雁来甜甜地笑了:“见过芳姨。”
然而她也是神色有些不自然,看看沈砚白又看看齐雁来,有些复杂地笑道:“一路辛苦,进去说吧。”
沈砚白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神情,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出走的这些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对方没说他也没问,不动声色地回想着这几年关于沈家的消息。
进了内室,只见沈老夫人穿着一身湖蓝绸子衣裳端坐在榻上,两边有好些个小丫头,有四五个年纪大的婆子立在两侧侍候着,又有一些穿着华丽戴宝攒珠的女眷,想必都是沈家的女眷们了。
不等他们二人见礼,沈老夫人已经走过来将沈砚白搂在怀里,眼泪汪汪地埋怨道:“这么多年不回来,我可想死你了!”
沈砚白怕她太过伤心,于是转移话题:“祖母,孙儿这回给您带了孙媳妇儿回来,算是将功补过吧。”
齐雁来脸上的笑容依旧,大大方方行礼之后说道:“见过沈老夫人,愿您身体康健,百岁无忧。”
她这个小模样最得老人喜欢,如今就是太瘦了,要是像以前一样就更招人喜欢了。沈老夫人松开了沈砚白,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笑呵呵地问道:“你是谁家的姑娘呀?”
“我姓齐名雁来,家父是忠靖公齐胜,一直驻守西南边境;母亲是忠靖公夫人,被封一品诰命;又有一个哥哥是骠骑将军齐鹏振,多年来统领北境军。但我没有那么多功劳,蒙皇恩浩**,得皇上亲封为永宁郡主。”
介绍家世的时候,齐雁来真觉得是扬眉吐气,心中默默感谢父母兄长,给自己一个这么好的家世。当然还要感谢姑母,贵妃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不过她也没有提及齐贵妃,毕竟之前说的那些已经挺唬人的了,只要略微打听一下就会知道这层关系了。
但是,听了她的介绍之后众人并没有出现她意料之中的神情,沈老夫人已经糊涂,可其他人却更多的是惊讶,看着沈砚白的表情更加难以言说。
齐雁来等在那里,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沈家人对她这些名头是个什么态度。按理说旁人听了早该有点反应,如今齐齐沉默不语,她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正在这时,一个女声打破了沉默。
“表哥,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