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失魂落魄的李清元叫人带着龙瑜的水晶棺走了,完全没有顾得上吓得尿了裤子的赵天师和倒在地上装死的齐雁来。
他好像一抹游魂一般,一点生气也没有,脸色更白得像鬼一样。好在李元宇已经带人离开了,不然还真的不好解释,虽然他可能也不想解释。
待人都走干净了,赵天师才敢发出声音:“小丫头醒醒,地上凉。”
这时沈砚白赶紧过来将她扶起,仔细地拍打着她身上的土,还揉搓着她冰凉的手试图让她快点暖和起来。齐雁来拍拍胸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总算是过关了,再往下我可没什么好编的了,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能不能让她入土为安。”
赵天师此时也走了过来,干脆地给她磕头道谢:“多谢你救我一命,从此以后清远观都领你的情。这里是我的牌子,我是天师教的弟子,你拿着这个就能得到天师教的帮助。”
天师教?这名字还真是像个江湖骗子的样子,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教派。齐雁来实在是想象不到能需要他们帮什么忙,算命?摇卦?祈福?捉鬼?还是坑蒙拐骗?
不过多一个助力也不是坏事,总比结仇好,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嘛!
齐雁来道谢之后收起了牌子,就与他挥手道别了。赵天师一把年纪了,刚刚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此时如惊弓之鸟一般,趁着月色就逃走了。
这一折腾齐雁来也累了,两个人干脆回到之前住的地方,准备好好休息几天才走。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这两天又是费神费力费脑子的,再加上刚才在山上吹了风,躺地上着了凉,很快就发起热来。
沈砚白给她把脉才知道她的身体已经虚耗成这个样子,虽然这不过着凉发热的小病,却也让他十分难受心焦。一个总是充满活力脸颊红润的少女变成如今苍白瘦削的模样,一个身体康健从不轻易生病的姑娘变成风吹就倒的柔弱体质,他知道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看他眉头紧锁,眼里都是疼惜,齐雁来大惊失色:“我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沈砚白收回手,安抚地笑道:“这话从何说起?”
“一个医师皱着眉头给你把脉,不吓人吗?”她此刻在病中,脸上是发热引起的红润,眼睛亮亮的,精神看着还好。其实她浑身酸痛不已,冷热交替好不难受,可不愿沈砚白跟着着急,故而表现得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虽然经历了很多,但她还是怕疼怕病,真是没一点进步。
沈砚白当然知道她是怕自己担心,所以也不戳破,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给她熬药喂药,以及擦拭退热。齐雁来觉得闷的时候,就给她念书,或者被她逼着唱歌弹琴,总之各种折腾,花样百出。
本以为李清元回去之后会冷静下来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没准还要派人搜捕他们,齐雁来早早就卸掉了面具,为的就是怕人查看。但令他们惊讶的是李清元并没有什么动作,没两天就听说他准备带着王妃的棺材走了,大约是去安葬了吧。
能够入土为安想来也是龙瑜的愿望,什么招魂还魂都是无稽之谈,齐雁来不信这些神鬼之论,觉得那不过是给生者的一个慰藉罢了。如果李清元能够想通,最好不过了。
“这位王爷倒也是深情的人。”沈砚白看着路过窗边声势浩大的送葬队伍,有些感慨,“看来这世上,没有彻彻底底的坏人,到底在他心里还是有一片柔软干净的地方。”
“也就那么一个小地方罢了,没什么值得赞扬的。就算再思念龙瑜,他这些年也没少眠花宿柳的,府里的夫人妾室还不是一大堆?这男人的深情,也就那么回事儿吧。”齐雁来不太认同地撅撅嘴,觉得女人思念亡夫就能守节不再嫁人,男人思念亡妻却能三妻四妾不闲着,这叫什么深情啊?
他笑道:“夫人莫担心,我是不会再娶的。”
她冷道:“我可是会改嫁的,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之后二人重游锦春城,好好地吃了几顿火锅,又买了不少当地的特产,这才回去了药王谷。归四海见他们精神还好,但还是瘦削苍白的样子,就晓得他们没安安静静地休息,更没有按时服药,所以不由分说地把人扣在药王谷,说是过了中秋再走。
药王谷中正是各种花开的时节,但大都散发着药香,因此并不会招蜂引蝶。齐雁来走出好远才发现一处蜂窝,又见一处水潭,便淘气地去跟蜜蜂抢蜂蜜,之后跳水里躲避。结果虽然被叮了几下,全身湿透,倒也是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沈砚白见她像个落汤鸡似的,还在那朝他招手大喊有蜂蜜吃,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给她披上了外衣,又烧了水给她泡澡,还煮了姜糖水给她驱寒气。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干的都是熊孩子的事儿,他无奈地给她涂药,想训她两句却不忍心,说出来的话都是纵容的样子:“下次要蜂蜜的话叫我去,我体内有毒,它们是不敢叮我的。”
“真的吗?”齐雁来瞪大了眼睛,心想自己真是白白挨咬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个功效,“下次你去,等我再去给你找一个蜂窝。”
他强忍住扶额的冲动:“其实大可不必。”
中秋时节,药王谷到处都挂上了花灯,配上那一轮圆月,倒是很有节日的气氛。不过,看着满盘的水果和点心,齐雁来郁闷地问道:“你们中秋节不吃月饼的吗?”
归蘅好心地解释道:“月饼里面好多糖和油,实在是对身体无益,所以我们药王谷从来不吃月饼。”
“那你们赏月的时候做什么啊?”
“我们联诗啊!”归蘅热情地邀请,兴奋地双眼放光,“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要,告辞!”她拱了拱手,马上头也不回地溜走。
怎么都这么爱联诗啊?龙鸣山庄也是,药王谷也是!不好好练武,不好好看病,搞什么诗词歌词啊,真是不务正业!
她边摇头便往外走,一眼就看到沈砚白负手望月,整个人都披上一层清冷的月光,越发显得如同谪仙人一般。他听到动静回过头,一面在月光下,一面在阴影中,显得又矛盾又和谐,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我就知道,一听到联诗,你一定会出来。”他微微一笑,如霜似雪的面容熟悉又陌生,此刻他的眼中并没有笑意,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
齐雁来见他这样也不多问,只是叹气:“这辈子我是不会作诗了。”
“那有什么要紧的?”
“怎么不要紧?你那么有文化,岂不是越发显得我不学无术?”
“显得?”
她有些不服气,指了指腰间的鞭子:“好吧,我确实不学无术,可是我会武术。”
“我们成亲吧。”
“什么?”齐雁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本来也没有聊到这个话题,沈砚白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虽然以前也问过,但这次明显没有疑问的语气。
“我说,我们成亲。”他的语气十分坚决,又补了一句,
“立刻。”
第四卷夜光杯完,第五卷三生石明日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