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凶手是芳菲曾经的师妹,主使之人则是芳菲曾经的师姐,芳菲要是知道了会有多伤心啊。

人心居然这么容易改变,她们师出同门,学得是同样的医术,目的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可没想到物是人非,救人者变成杀人者,救人的银针变成了杀人的屠刀,上面更是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

宋南星把手伸到酒城,目的是什么她也不是猜不到,肯定也是为了噬心花。作为会制毒下蛊的人,噬心花简直是至宝。

慕九歌问完话之后便来找她:“问不出什么,她咬死不说,也不肯签字画押,我们也没有搜到毒药,没有确凿的证据足以服众。”

“我知道刑讯逼供的几个穴位,一会儿我去问。”她说这话的时候冷冷的,仿佛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是那样冰冷又陌生。

“不必勉强,证据也不很重要。”对他来说知道投毒者是谁就够了,这笔账是一定要讨回来的,为了妹妹,也为了无辜百姓。

“一定要,我要告发仪贵妃。宋如慧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指挥的是宋南星。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还会下蛊,又在皇上身边,太危险了。”

“若是当今圣上已经被她蛊惑,你的处境岂不是就危险了?”从李归元那里,他已经知道了齐雁来的真实身份,虽然觉得与她的距离更远了,但也忍不住为她担心。

“我不会亲自送罪证的,朝廷有御史台的人,他们可以谏言君王的。”

看她这样坚决,慕九歌没有再阻拦,顺利地获得了证据,他们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

即使找到了真相,也救不回那些逝去的人了,她怎么也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就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只要扎进了那几个穴位,人就会感到钻心的痛苦,在极端疼痛之下是无法说谎的。上次要扎不醉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如今面对宋如慧,她下手又狠又准,面冷心也冷。

慕九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可并没觉得她真的冷血无情,因为他知道在她冷酷无情的表情下,藏着无比巨大的忧伤。

他也很难过,为了妹妹,为了百姓,也为了她。可他也不能停下脚步,也没有时间去安抚她,因为有那么多的事在等着他,也有那么多人在期待着他。

他,慕九歌,是酒城最年轻的城主,万事都要以酒城百姓为先,以酒城利益为先。

查到真相,得知了毒药是什么,归蘅和归茗连夜配置了解药。除了一些本就有旧疾的人,余下的人几乎都药到病除,很快就回了家。

中毒的后遗症也是很大的,但是有家人的陪伴与照顾,自然是能战胜一切的。

解药中用了齐雁来的血和沈砚白的血,还用了噬心花等一些材料,一起放在夜光杯中蒸煮,便成了一杯解药,只要用很少的量便可以挽救一条生命。

凤凰血加噬心花,恐怕这天底下没几样毒不可以解了。

一点一点的煮虽然慢,但胜在药效强,只是煮到最后夜光杯受不住那高温,直接碎裂开来,从此世上再也没有这样的宝贝了。

这不是普通的酒杯,也不只可以用来喝酒,据记载这玉是有药性的,尤其可以解毒,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所以看到夜光杯的碎片,齐雁来遗憾地说道:“真是可惜,我还没用来喝一杯就没了。”

慕九歌看看她,并没有说话,之后和她一起来到慕湘君的墓前,告诉她已经找到解药的好消息。

“看到大家都被治好了,想必你在天上一定会很开心。”齐雁来喃喃自语,仿佛在与慕湘君说话。

“湘君,这里一切有我。”慕九歌也轻声说道。

这时慕夫人与慕九章也来了,他们得知齐雁来把湘君送的凤钗埋在此地,又拿来了湘君平时的衣裳首饰,打算做个衣冠冢。

新的墓碑刻好,齐雁来拔下自己刻字的石头,难过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她轻抚着自己刻的字,想到之前眼看着如花美眷成尘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摸到后面的墓志铭,她突然觉得有些异样,睁眼一看,原来在这句话的后面,有人加了一句话。

我很爱她。

我也是。

最后这三个字刻得比她好看许多,那笔画刚劲有力,有棱有角,可见是个男子所刻。

原来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也这样爱着慕湘君。

如果真的天上有灵,她会不会感到高兴?她写了那么多爱情故事,自己却一段感情也没有,要是早点发现,也是一段良缘佳话吧。

慕夫人哭得捶胸顿足,恨不能代替女儿去死,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忙碌中,不敢放松一时半刻,就怕一旦歇下来,难以形容的悲伤就找上门来了。

如今一切基本尘埃落定,她只能面对丧女之痛,再也没有逃避的借口。

齐雁来扶着她,眼泪也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这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原来是这种心痛又无力的感觉。流得眼泪再多,最终也改变不了什么,佳人已逝,芳魂不在!

慕九章默默处理好衣冠冢的一切事宜,之后坚强地扶着止不住眼泪的母亲上了马车回家去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未来的路还很长,生者应当珍惜每一天,你所厌倦烦恼的一天却是别人求而不得的一天,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生活呢?

城外用来收治病患的庄子是冷家的,慕九歌与齐雁来也打算离开的时候,发现冷夫人正站在庄子门口。

“节哀。”冷夫人其实很想拍拍儿子,但实在是伸不出手,“这里以后就专门用来收治病患吧。”

言下之意,这庄子送他了。

“多谢。”慕九歌还是一副冷如冰霜的样子,又因为刚刚祭奠完妹妹,脸色更加不好。

“其实你还有一个妹妹,只是与你不同父,今年十岁了。”冷夫人想了想,还是告诉他了。她一直把这私生女儿藏得极好,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

“我只有一个妹妹。”撂下这句话,慕九歌转身就走了。

冷夫人说他还有个妹妹,本意是不想他太过悲伤,谁知他并不领情,没等她说完干脆拂袖而去了。

这时齐雁来忍不住说道:“感情是无法替代的,不是失去一个妹妹再补上一个就不会伤心了。”

“可是,有总比没有好啊。”冷夫人觉得理所当然地说道。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齐雁来摇摇头,也跟着离开了。可能在冷夫人的心里,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所以她没有觉得失去什么。若是还有个儿子,恐怕也不会这样执着地想要慕九歌。

人和人差别太大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看这个样子,这对亲母子想要和好,基本不可能。

不过既然送了个庄子,那就要利用起来,以前这里没个名字,如今有了用处,自然要挂个牌匾什么的。牌子没做好之前,她先用笔写了“平安坊”三个大字替代。

平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是最深的祝愿。

人生几多磨难,祈求最是平安。

正当她冒着风雨贴到门楣上去的时候,几个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请夫人给我家孩儿取个名字?”

有生命逝去,却也有生命诞生,就好像春雨过后,万物复苏。

“男孩女孩?”

“一男一女。”

“那就男孩叫平安,女孩叫喜乐。可好?”

“好好好,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愿平安喜乐,顺遂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