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

齐雁来说这话的时候,强迫自己不去担心沈砚白。他在药王谷很安全,醒来只是时间问题,而酒城危急存亡之时,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我也去。”姚三娘也开了口,语气非常坚决,“我二女儿在酒城,又怀了身孕,我必须要去。”

姚心儿也着急地说要去,但被姚三娘劝住了:“若你也去了,我还要分心在你身上,反而不能好好照顾你姐姐。你就好好地呆在这里,娘放心,你姐姐也放心。”

“可是......”

姚三娘不想耽误时间,拉小女儿到一边分析利害,很快就回到了队伍中。姚心儿虽然泪流满面,却也不再嚷着要去,乖乖留下来了。

归四海见她们都要跟去,也没有拒绝,因为这个时候只愁人手不够,哪能嫌人多?

一行人做好防护,顺利穿过了烟瘴,焚烧衣物之后,重新穿戴好才继续出发。齐雁来打算用轻功带着姚三娘先走,但被她拒绝了:“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别用轻功了,保留点体力,等到了酒城才是真正要用力气的时候。”

归蘅听到这话,有点不忍地开口:“以你现在的情况,本不应该跟来的,只是师父没说,我也不好阻拦。”

齐雁来笑笑:“因为你师父知道我有凰族血脉,又喝过流月泉的水,百毒不侵。”

所以即使她体弱,即使她没恢复好,也一定要跟去,万一用得上她的血呢?归四海身为医者,以多数人的生命为先,如果牺牲她一人能救很多人,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亲自榨干她的血。

真是说无情还有情,说有情还无情。

纯靠步行的话,恐怕要走上一天才能到酒城。晚上,齐雁来头一次在荒郊野外露宿,自然是睡不着的,即使她已经很累了,也无法躺在地上睡着。

看她一个人坐在篝火旁,归茗走了过去:“见过城主夫人。”

“这个时候了,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坐吧。”齐雁来不想解释自己的身份,此刻又是担心沈砚白又是担心酒城,两股担心交织,无论选择哪边,都会担心另一边。

归茗依言坐下,想了想,最终还是开了口:“大小姐她,也染病了。”

“什么?”齐雁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搞不懂慕湘君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为何会染病,“情况如何?要紧吗?慕家其他人呢?”

“其他人暂时无恙,但大小姐不太好。”归茗有些黯然,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挫败。对于慕家大小姐,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如今生命垂危,他心里如何能好受?

齐雁来不再问了,眼泪已经蓄势待发,又被她忍了回去。此刻不是先流泪的时候,一切都要等到了酒城再说,也许她已经好了呢?

“她不会有事的,我的血可是连噬心蛊毒都可以解的。”她摸着自己的手腕,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上面已经布满了伤。这些伤痕有的已经变浅,有的却刚结痂,左小臂上都是一条条的疤痕,在她白玉般的皮肤上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可归茗知道,温病与蛊毒不同,不是靠血就能解的,可此时他如何说得出这种让人丧气的话呢?

两个人相顾无言,对坐到清晨。

天还没亮,一行人已经重新出发,脚步沉重,心情更沉重。越临近酒城,就越能看到升起的烟雾,但这不是袅袅炊烟,而是焚烧逝者的烟,是想要避免传染的烟。

没有人想看着自己亲人被烧掉,但却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让别人有生病的危险,所以只能忍痛同意火葬,连烧出的灰都不能留给他们,都要洒在深坑里加了药粉一起掩埋。

酒城对于如何应对温病已经演练过多时,所以控制得还算好,起码没有到十室九空的地步。所有生病的人都被抬到城外的一个处所,有医师专门照看治疗,酒城则大门紧闭,谢绝一切来访,也不允许里面的百姓私自离开。

这是避免传染的最好的办法,要杜绝一切染病的可能。虽然这病来得凶险万分,但城主依旧镇定有序地指挥着,没有暴乱也没有慌乱,家家户户也都在烧艾草,撒石灰,最大程度地避免生病。

药王谷的队伍连城都没进,直接到了城外的处所治疗病人,而齐雁来与姚三娘打算先进城,果不其然被拦下了。

这时只能报出之前的身份了,齐雁来大声说道:“我是城主夫人,请开门。”

果然,大门开了一点,让她二人顺利进去了。她们都是做了防护的,用了在药水中浸泡又晾干的面罩掩住了口鼻。城里的人几乎也都是这个样子,但好歹守门的人认出了城主夫人,才肯放行的。

他的样子有些难过:“夫人既然走了,何必回来呢?”

齐雁来朗声答道:“我既然是城主夫人,就要与酒城共进退。”

周围人听了这话,黯淡无光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点,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仿佛又重新燃起了斗志。连女子都不怕染病,他们身为男子汉,更不能被比下去了!

齐雁来去慕家看湘君,姚三娘去孙家看女儿,两个人来不及话别,都是神色匆匆,各怀心事。

可真的到了慕家的门口,齐雁来反倒有些不敢进了。她怕看到慕湘君垂危的样子,害怕慕湘君真的会死。如果她没看到,是不是就可以当作一切没有发生?

答案当然是不能,她定了定心神,一跃而上,跳到了慕家院子里面。虽然离开了快一个月,但她还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慕湘君的闺房。

原来她的屋子光线最好,如今却好像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连院中的花草都枯萎了。

侍女听到响声出门查看,见她之后惊呼:“夫人,您怎么来了?”

“快带我看看大小姐。”齐雁来来不及解释,急匆匆地往里走,却被几个侍女死死拉住,“你们这是做什么?”

领头的侍女哽咽着开口道:“大小姐病重,而且传染,夫人慎重。”

“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夫人身份贵重,所以......”

“别说傻话,人命关天,都是一样的贵重。我回来就是想帮忙的,让我看看湘君,我也好放心地去做事。”齐雁来本可以轻易地挣脱,但是没有动手。

这时几个女孩子都哭了:“大小姐,怕是不好了。”

这时也顾不得许多,齐雁来挣脱开来,跑进了内室。里面的药味更浓,隔着面罩也挡不住地往鼻子里钻。慕湘君此时半躺在**,手里翻着自己写过的故事,两眼无神。

她美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红斑,脖子上手上也都是,可见衣裳下面也一样。齐雁来再也忍不住,扑到她床边说道:“湘君,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

听到她的声音,慕湘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是嫂嫂吗?”

“是我。”她想说的太多,看到慕湘君这个样子,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可太没良心了,出去玩也不带我。”慕湘君笑了,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来人,嫂嫂来了,还不把灯点上。”

齐雁来看看屋里大大小小的烛火和灯,不敢相信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时终于发现,她漂亮的眼睛,根本就没动。

她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