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落武器的瞬间齐雁来已准备好手中的银针,此时默念穴位口诀,准备给他来个疼痛三连击。然而她还没等动手,乐师中有一人如闪电般翻身至此,手中金光一闪,一根细细的琴弦便勒住了李清元的脖子。
琴弦是普通的琴弦,可在高手手里,就成了足以要人性命的武器。
不过这个人显然下手没个轻重,锋利的琴弦已经把李清元的脖子勒出了血,吓得他面如土色,赶紧放开齐雁来。
没有能够亲自动手当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她随手把针扎了进去,疼得他哭爹喊娘。之后又找到当时给她验身的人,也扎了好几下。
“你们要什么尽管说,伤害我对你们没好处。”李清元此时形象全无,只想活下来。
“送我们安全离开,就留你一条狗命。”齐雁来也不客气。
“好好好,你们都散开,赶紧给本王滚开!”他也就只能跟自己手下蛮横无理了。
那乐师勒着李清元朝前走,齐雁来负责断后,众目睽睽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敢跟上来一个,我便在你家主子身上刻一刀。”
也不知是他的手下担心他被伤,还是心里也讨厌他不想救,反正三个人一直走到了山谷关口的大门,都没有一个人跟上来的。
其实凭她的身手实在不用走这么远才能离开,不过是想那李清元多流点血,多遭点罪罢了。跟那些被残害的少女相比,他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你好奇我的身份,我便告诉你。”齐雁来冷冷地说道,“我是皇上派来的。”
李清元大惊,原来他这些背地里的小把戏早就被皇兄知晓了,顿时面如土色,汗如雨下。他自以为做得高明又隐蔽,没想到皇兄不仅知道,还派人来收拾他,那不就是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吗?
他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那些野心算计仿佛都随风消失了,再也没有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齐雁来憋住了笑意,欣赏够他这心如死灰的绝望,才朝着那乐师一招手:“走了!”
乐师收起琴弦,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她穿上,跟着她离开了。两个人一路跑到安全的地方,齐雁来笑嘻嘻地说道:“英雄救美的感觉好不好啊,沈公子?”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刚才她的舞蹈又风又雨的,还穿着薄纱做的舞衣,又在山里这么跑,很容易生病的。沈砚白又脱下一件衣裳,干脆裹住她。
“听见你弹琴的时候呗!我就说沈公子神通广大,肯定能找到我。”
那乐师是沈砚白假扮的,齐雁来跳舞的时候便听出来了,所以才无所顾忌地施展拳脚,反正有人帮忙。不过没想到不小心被李清元扭住了,不然她这个表现就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了。
沈砚白把她抱在怀里,语气很复杂:“其实,我很怕找不到你。”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很会说话,却无法描述这些天他是怎么度过的。种种情绪扰乱着他一向的冷静与沉稳,仿佛心中有一只猛兽苏醒了,叫嚣着要冲出来,毁天灭地。
是的,一切伤害她的人,他都想要他们的命。可最后若是自己伤她最深,是不是也要用命还给她?
“你这不是找到了?”她想抬头却被他按住,只能埋在他的颈间,声音里倒充满了喜悦。
怀里的人温暖又馨香,沈砚白觉得这样简单的碰触已经不够,他想要的更多。可还没有等他的手滑进她的衣裳,心口便传来熟悉的疼痛感,竟然是噬心蛊毒发作了。
真是个好时候。沈砚白苦笑,他还没等真的做什么,蛊毒就提醒他不可以了。虽然她的血可以暂时地缓解,可他就是不想。
可为什么会不想?他不是从来都以自己为先的人吗?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我们回去吧。”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不让她察觉出来,不然肯定就要撸起袖子放血了。明明那么娇气怕疼的一个人,为了他却面不改色地一再割伤自己,眉头都没皱一下。
本来以为这气氛烘托之下,沈砚白似乎要与自己做点更亲密的事,可没想到突然就这么停下了。她此前还在犹豫,此刻却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不知道究竟是放心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两个人很快追上了马车,沈砚白在外面坐下之后开始调息,压制蛊毒的发作。齐雁来则找到了苏如意,把外衣脱下递给她一件。
“不不,还是你穿吧,我一直在马车里面不冷的。”
“没事的,习武之人身体好得很,倒是你一直不太结实,还是你穿吧。”齐雁来不由分说地给她穿上,之后把她搂在怀里给她取暖。
马车里的其他姑娘都对着齐雁来纷纷道谢,如果没有她,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只是眼下回去了也有些难办,毕竟她们已经失踪数日,此时回来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的。要知道这个世道,名节是比生命都重要的。
像是看出了她们的忧虑,齐雁来说道:“我觉得什么都不比活着更重要。若是族人不能容你们,就换个地方生活,能远离那些人还是好事呢。我们家在衡州郊外有个庄子,如果在家过得不愉快,就来找我们一起生活。”
姑娘们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光,继续道谢,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苏如意小小声地问道:“你家什么时候有庄子了?”
“回去就有了。”买个庄子的钱她还是有的。
等到他们好好换了身衣裳回了家,只说贪玩跑到酒城去玩了,还是沈砚白来接她们才晓得离家许久了。齐雁来说以为苏如意写了信,而苏如意则说以为她写了,所以才搞得好像不辞而别的样子。
苏老爷子虽然生气,但看到孙女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就比什么都让他高兴了。如果孙女真有个不测,他恐怕是活不下去的。
不过这一顿折腾下来,苏如意果然病倒了。而一向觉得自己身强体壮的齐雁来也没能逃过,回来的当晚就开始发起热来。
这一段时间吃不饱穿不暖,学得东西还多还动不动就挨罚,再加上又风又雨地折腾,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何况她本身其实也是个姑娘家,是禁不起一再折腾的。
好在姚三娘和沈砚白都很通医术,分别照顾她们,才算慢慢地好起来。不过病虽然好了,可身体底子空了,若不能好好温补,就是凤凰血脉也帮不了她了。
于是沈砚白一面忍着被蛊毒侵蚀的痛苦,一面无微不至地照顾着齐雁来。只要略亲近些,那疼痛的感觉一下子就来了,可要是远离,他又舍不得。
她并不知道他的痛苦,只觉得能有沈砚白时时照顾陪伴,自己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砒霜与蜜糖,这滋味真是,
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