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雁来准备启程离开柳州城之前,特意去摘星阁与九郎告别。

“九姑娘,咱们山高水远,江湖再见。”她抱拳行礼,像极了女侠。

“这是我的手牌你拿着,无论哪里的摘星阁都认。”摘星九郎补充道,“问事办事都可以便宜一成。”

“才一成啊。”九郎真是太小气了。

“不要就还我。”

“要要要,多谢你了。”齐雁来赶忙把牌子揣进怀里,笑着与她挥手告别。行吧,一成也不少了,要多少是多啊!

在这里能遇到熟人真是感觉又奇妙又喜悦。她帮助柳皎皎摆脱了混蛋,又帮助柳姣姣得偿所愿,还铲除了地下赌场,真真是做了不少好事呢!

“咱们接下来去哪?”虽然做了好事,但也确实心累,只想着找个好地方吃吃喝喝,别再参与到这些情爱纠葛中了。与沈公子相亲相爱的多好,干嘛要管别人的闲事呢!

“皖城。”沈砚白的神情不太自然,回答的时候有些犹犹豫豫的。

“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姚三娘知道内情,顿时笑得不行:“因为皖城女多男少,而且有全靖朝最大的风月之所,叫金屋。”

齐雁来倒是有兴致:“金屋藏娇吗?那我得见识见识,到地方了你给我画个男装,我与沈公子一起去逛逛。”

谁知沈砚白不同意,坚决反对:“不行,不去。”

“这是为何?”又不是自己去,他们两个一起去看美人怎么了?难道还怕她喜欢女的?

姚三娘就没停了笑,此刻差点笑岔了气:“金屋里除了姑娘还有的是郎君相伴,沈公子怕你看花了眼,也挑花了眼。”

金屋,青楼,姑娘,郎君。

她更有兴致了,扯住沈砚白的袖子笑道:“沈公子,你就带我去开开眼吧。要是看我被迷住了,就赶紧让我看看你的脸,我的心思就转回来了。”

“不要。”

嘴上说不要,到底还是磨不过齐雁来,到了皖城找好了落脚点,三个人就换了衣裳朝着金屋出发。齐雁来到底也没换男装,反正就是去看看,男装反而不方便。

之前的明月楼的经验告诉她,只要钱到位,男女无所谓。

顾名思义,金屋确实是金色的雕栏,金色的门牌,连窗纱都是金线绣成的,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不说这是青楼,就算在皇宫里也是数得着的气派,可见这风月场的钱多么好赚,一本万利啊。

“三位里面请。”接了一大锭银子,门前的小倌一脸恭敬地把他们往里面带,完全没有说什么不接女客,也没有说不接男客。

这才对嘛,开门做生意有钱赚就好,分什么男女啊。不过里面还是女客颇多,看得齐雁来目瞪口呆。想我靖朝已经开放到了这种程度,连女子都能进青楼了?虽然都蒙着面纱,可也是在青楼啊!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巴闭上。”姚三娘看着她这样惊讶,觉得有些丢脸。

“咱们也没戴个头纱什么的,让人看见了怎么办?”齐雁来刚问完,就有小倌送上面纱,可以遮住下半张脸。

“这你就不懂了吧?靠你和沈公子的长相咱们才能进到最里面,进门就遮住的话,不就发挥不出长处了?”姚三娘驾轻就熟地弄好了面纱,又帮着齐雁来戴上。

“你怎么这么了解?”

“当初我也进来画过啊。”

“会画画真好,好地方到处去,还不用花钱。”无论什么时候,有一技之长都是好事。齐雁来真是后悔自己没学个什么技能,就只会撸起袖子干架,要不就撸起袖子吃饭,总之是拿不出手啊。

她本就一双眼睛长得好看,此时只露双眼愈发惹人注目。而沈砚白则是天生的桃花眼,时刻含情的那一种,不少人当他也是金屋的郎君,更有人一脸向往地上来问价。

“要不咱们走罢。”哪能看他受这个委屈,齐雁来想都没想就要走。

“来都来了,银子都花了,好歹看看歌舞,见识见识。”沈砚白故作柔弱地抱着她的胳膊,“齐小姐可要保护好我。”

“我罩着你。”美色当前,她自然满口答应。

给足了银子终于落座,此时面前不过三五盘小菜,却每一道都是精心雕琢,好吃又好看。不过量少得可怜,夹了几筷子就没了。这酒也是好酒,香气扑鼻,又带着一丝清冽。

“倒是享受放松的好地方。”齐雁来觉得比清风楼好多了,不愧是天下第一,不光是吃食,一盘一碗皆价值不菲,真是个纸醉金迷的所在。

金屋每日客人多,今日更多。只因金屋头牌所作《美人行》歌舞,每月的今日才会出演,所以不论男女,都赶来一观头牌美人。他们三人给的钱多,又品貌不凡,方才有楼上观赏的绝佳座位。其余的人只能在台下站着,能进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挑的了座位。

此时有人喊道“上灯了”,不知点了多少盏灯的金屋顿时金光一片,亮如白昼。

此时只听笛声响起,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随着台上的帷幔被拉起,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孩随着笛音变换步伐,蹦蹦跳跳地走来。她身后是一大幅水墨画,画得是好山好水,秀丽风景。女孩豆蔻年华,灵动可爱,是那山水间的一抹亮色,如画中人一般。

看到这画别人都赞赏不止,姚三娘却勃然大怒:“那死老头居然还敢来逛青楼!”

不想节外生枝的齐雁来赶忙安抚道:“他的画在这里也不代表人来过啊,没准是谁买来的。三娘稍安勿躁,一会儿咱们问问再说,要真是他来了咱们就回龙鸣山庄揍他一顿去。”

见周围有人看过来,姚三娘只能暂时按下火气,继续欣赏舞蹈。这一闹,小姑娘念的诗词都没听全,少了点韵味。不过女孩的声音干净甜美,接下来的歌声尤为出彩,惹得众人不住地叫好。

“这女孩就是金屋花魁?”齐雁来看了半天,觉得有点失望,“长得不错,歌舞俱佳,可这年纪也太小了吧?”

而且举手投足都是稚气未脱,实在不像花魁的样子。难道这里的人连小女孩都不放过?真是丧尽天良!等等我一把火把这里烧了,看你们还上哪去做坏事!

这时笛声暂歇,琴声响起,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散音松沉而旷远,起远古之思;泛音则如天籁,清冷入仙之感;按音富于变化,细微悠长,时如人语,时如心绪,缥缈多变。

泛音象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称为天地人三籁。

这曲子齐雁来并没有听过,却好像被引入一番天地,里面有云雾缥缈而起。于此雾中有一白衣身影,撑着油纸伞,正缓缓走来。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吹得他衣袂飘飘,如蝶翩翩。

他戴着面纱,看不清长相,却好似周身都是仙气,于山水风雨中轻歌曼舞,让人挪不开视线,只想与他一同羽化登仙。

青纸伞一甩,上面的水珠四散,水汽飘向人群中,却无一人闪躲,都争先恐后地伸出手来,想要沾染一下仙气一般地热烈与痴迷。

这才是真花魁,连脸都不露,就让人疯狂。

“这位才是金屋的头牌,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