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心领神会,他伸出两只手做翅膀,调皮的扑棱一下“飞进去?”

易萧寒奖励似的抛了个‘你真聪明’的眼神,他四指并拢做出驱逐的手势道“无事跪安吧。”

梁州搓了搓眉尖,懒洋洋地拉长声调道“属,下,遵,命——”

他走出房门,将一半儿的脑袋又探回房里“殿下,我看见右尚宫来了,这次速战速决,属下酉时三刻再来找您。”

易萧寒起身松活了一下久坐的筋骨,道“知道了。”

他看着梁州将门带上,起身朝床边走。

梁州刚缩出去的脑袋又探了回来“轻点儿做,别闪了腰,不然晚上不好去李宅办事儿。”

易萧寒抄起墙上挂着的一个辟邪的桃木剑就砸了过去,骂道“滚!”

梁州早就知道易萧寒回身飞暗器的功夫,门‘啪’地一合,便麻利地闪身溜了。

右苏卿和梁州擦肩而过的时候打了个招呼,然后推开竹石斋的门,易萧寒已经像往常一样趴在**等她按摩了。

其实,按摩这种事情,清早做比晚上做要对身体的受益更大些,但无奈易萧寒早上要去早朝,最近朝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都见不到他的人,所以时间还是定在每日的酉时未变。

右苏卿今日从李宅回来便心不在焉,她总觉的李家奇奇怪怪的,虽然她所感到的奇怪之处都被李洛阳以合理的言语给化解了,但是如今细想起来,怀疑的念头再次被提进了脑子。

她一边想着李家,一边给易萧寒按摩穴位,推拿经络,手上的力道都随着自己四处发散的心思给化掉了不少。

易萧寒也感受到了右苏卿这种心不在焉的按摩,抓身抓住了她的手臂,坐起来道“怎么?累了?”

右苏卿的三魂七魄根本就没在脑子里,易萧寒转身过来都不知道,她还米糊糊地伸着爪子要抓摸什么,等碰到实处才觉得不太对劲儿,回神一瞧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易萧寒的坚实的小腹上。

好悬她还没抓上一抓才发现那里已经不是腰了。

易萧寒捏着右苏卿细软的手指,靠在床架子上,温声道“给我推拿半个月了,辛苦阿卿,我的身体好多了,明晚就你就早点儿歇息吧。”

右苏卿认真探脸上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易萧寒的脸色,好像是一改前几日的青白变得红润了些许。

她又用一只自由的手浅浅地探进易萧寒的衣袖里,抓了抓他的小臂,接着又拭了拭他颈间的温度,待发现他的体温不再死人般寒若冰霜的时候,才稍微放松下来,喃喃道“好像是好了些。”

易萧寒将右苏卿的手握在手心儿里,似是团棉花似的认真团了团,看着她道“怎么?还不放心啊?”

右苏卿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都有些落寞“你这多年的顽疾虽然能治标,但是不好治本。”

她感受着易萧寒手心里终年难热的冷,心思又重了几层,低声道“寒毒入体,被压制只是权宜之计,若是终究不能根除的话,你的寿数会。。。。。。受到影响。”

其实右苏卿想说,寒毒及损耗阳气,易萧寒现在还年轻,阳气都已经被寒毒侵蚀成了这个样子,等再过上几年,右苏卿真的不知道易萧寒损耗过度的身体能不能再和寒毒抗争下去了。

右苏卿眨了眨眼睛,将手从易萧寒冰凉的手心儿里给抽离出来,不打算再受这寒气的困扰。

易萧寒身子朝前一趴,将自古苦闷的右苏卿给按在了**,他用冰凉的指腹摩挲着右苏卿桃瓣似的薄唇,暧昧道“这么担心我?要不要给你个机会,试试我身体好不好?”

右苏卿看着这个嘴里蹦不出两句话的贱人,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他肩头,让他给气笑了“说正经的呢!”

她忽然感觉腰间被酥麻麻的一捏,看易萧寒继续死皮赖脸道“我也说正经的呢。”

右苏卿面色再次猝然一红,刚想再给易萧寒的肩头一记飞掌,没想到易萧寒竟然躲开了滚到一边儿去了。

他干净利落地滚了一圈儿,然后懒散地朝墙上一靠,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话里有赔笑的意味“我错了,说笑呢。”

右苏卿下床落地整理了一番仪容,看着易萧寒不规不拒的样子,觉得这货既然还有心情能开玩笑,就说明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看了看易萧寒人五人六对她取笑似的眼神,转身避开那份消遣,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易萧寒看着被水葱似的手指带上的房门,调笑的眼神好像蒙尘的玉珠般骤然黯淡下来,他刚才说的话不是玩笑,是他真的想娶她,然后要了她。

但是,易萧寒的这份心思却在那次淋雨之后被失落吞并地不剩多少,他忽然觉得,自己没剩多少年月了。

以前他总是觉得自己可以凭借意志和寒毒抗争,所以他准时吃药,准时让梁州施针,觉得只要谨遵医嘱,就能和普通人那样岁月无忧的过完这一生。

但是这一切的健康假象就像是没有落地前的玻璃珠,平滑的桌面只是稍微倾斜了一点儿,主子便从高处滚落,碰出了全身的裂缝。

易萧寒甚至觉得,他只要被大量,长久的寒气再入侵一次,自己这颗玻璃珠子般的魂魄,便真就烟消云散了。

若是他娶了右苏卿,他要了右苏卿,有一天他忽然撒手人寰,右苏卿岂不是要苦守那漫长的孤独岁月?

与其这样,他倒不如不将她和自己的身份捆绑,在自己死后,她便能恢复自由,嫁给另一个爱她的男人。

夜风将右苏卿的纱裙卷起,远远看上去像一朵绽放在幽夜中的昙花。

她慢悠悠地走在游廊上,影儿走在前面为她照亮前路脚下。

自从右苏卿从竹石斋出来,她脑子里的那几根筋又接到了李洛阳身上。

她做多年特工的直觉表示,李洛阳有问题,李家也有问题。

因为,朝廷今年出现的几桩大事,算起来好像全和李洛阳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首先,海慧寺神堂修缮是李家的工程,先不说莲花木座刚刚运上山的时候神像发生了倒塌,当夜神堂里又忽然潜入了夜贼。

其二,右苏卿去绮袖阁做任务交接的时候,李洛阳正好邀请了秦姝同去绮袖阁看舞事,而那天晚上绮袖阁一直就不太平。

其三,这次李洛阳被陷害售卖虚假木材而锒铛入狱,这事儿竟然让刑部吃了亏。刑部这些年没少开过后门,怎么偏偏给李洛阳开后门的时候就出了岔子,还是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岔子?

右苏卿将这几点放在脑海里复盘了一遍,觉得这些事情看似巧合又看似不是巧合。

是她多心了么?

右苏卿晃晃昏昏沉沉的脑子,觉得自从上辈子被人骗得丢了小命之后,穿越后的心思就越来越重了,好像只要有些事情稍微存在着疑点,就能让她神思游移好长一段时间。

不行,不能再这样疑神疑鬼的了。

右苏卿清空大脑,踏进了尚卿阁的玄关。

右苏卿前脚刚刚踏进尚卿阁的玄关,便看到烟儿像踩着风火轮一般飞到了面前“小姐!小姐!府里出事了!”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眼角,尽量保持稳重“又出什么事儿了!前些日子,陛下不是让爹回朝办事了吗?”

烟儿语气一紧,道“哎呀,事情变了!听说朝里又有人开始上弹劾老爷的折子了,这次的情况好像比上次还要严重!”

右苏卿刚刚松弛下来的脑子再次被彻底绷紧,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最近像是一根快要用费的琴弦,再紧紧崩上两次就彻底断了。

真是太折腾了!

右苏卿一手按住烟儿的肩头,揉了揉太阳穴道“具体情况你慢慢说。”

烟儿语无伦次一阵儿,拽了拽右苏卿的衣袖道“具体我说不清楚,您还是进屋去吧,苏嬷嬷来了,在屋里等您呢。”

都已经酉时三刻了,天色很快就要黯淡入夜,苏嬷嬷竟然在这个时候特地赶来中泰王府给她传话,看来这次太尉府出的事情不算小。

右苏卿提起十二分精神,快步朝屋内走去。

苏嬷嬷身着一套素净低调的灰色衣裙,正面色凝重地坐在暖阁里的凳子上,身旁桌上的茶水分毫没动。

右苏卿走到苏嬷嬷身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嬷嬷,爹又出什么事了?”

苏嬷嬷伸出左手,搭在右苏卿放在桌上的右手,道“小姐,您今早是不是去了李家?”

右苏卿被问得愣怔一下,讶异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过来“嬷嬷怎么知道?”

苏嬷嬷放在右苏卿手背上的手苦口婆心地用力拍了两下,道“小姐,你糊涂啊!这个时候,您怎么能往李家跑呢?”

右苏卿思索这其中利害关系,拨云见日一般恍然大悟“难道,爹被弹劾是因为我去了李家?朝中那些文臣以为,爹是李家背后的东家之一?”

苏嬷嬷重重地叹了口气“朝里的那些人说老爷‘结党营私,勾结商贾’。连带着上次北军出事时,给老爷加的‘渎职无为’的罪命又再次被提了出来。”

右苏卿难以置信地回忆了一下今早的情形,思来想去没道理“不对啊,我去李家的时候没人知道,这事儿是怎么传出去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问了一句“秦家呢?秦风磬被弹劾了没有?”

苏嬷嬷不知其何意地摇了摇头,道“不太清楚,好像,没有吧。”

不对啊,秦姝性子野,在街头抛头露面的次数可比她大多了,况且她在中都城里的名声都以泼辣著称,谁不认识她这个鼎鼎大名的秦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