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萧寒的手臂松松夸夸地滑了下去,捏着她自然垂下的手指反复摩挲两下,眼睫闭合碰触到了眼睑,就连托着脑袋的小臂也开始不稳重地轻摇了一下。

他清浅地打了个哈欠,喃喃道“阿卿,我怎么有些困呢。。。。。。”

右苏卿“。。。。。。”

易萧寒最近是有些嗜睡。

自从那夜被暴雨勾出寒毒,而寒毒攻心之后,连她也感觉易萧寒的精神头大不如从前了。

右苏卿将他脑袋放平,而后将被子摊开,拉至他下巴处,待确定他的任何一个身体部位没有脱离衾被的覆盖区域之后,右苏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门。

自从右苏卿找易萧寒说了李洛阳的事情之后,易萧寒果然将此事吩咐梁州速办了,梁州直接找到了刑部的二把手刑部侍郎李达勤,李家殷勤地送了些银钱,便顺顺利利地把这个不大不小的案子给化解了。

李达勤在收钱的第二天就放了李洛阳,李家的永盛商号重新开业,赔偿了买到假红木的那几个顾客,至此,李家贩卖假红木的事情便无人再提起。

右苏卿劫狱那天因为担心易萧寒的病躯所以放了秦姝不短的鸽子,导致秦姝在暴雨中风雨飘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差点儿被浇成个落汤的秃毛鹌鹑。

被右苏卿夹着尾巴偷摸儿地送回府后,秦姝连打喷嚏加发高热,差点儿没烧成个脑瘫。

右苏卿为这事儿自责戳心了好几天,直到李洛阳出狱以后,秦姝才一蹦三条地来王府感谢右苏卿靠谱。

她对右苏卿将她弃置一旁,任凭风吹雨打的怨念瞬间烟消云散,觉得自己大病一场能换李洛阳出狱实在是划算,划算,太划算。

自此以后,秦姝和右苏卿的关系可谓是跟上一层楼,有事儿没事儿就跑来中泰王府找右苏卿唠嗑。

秦姝总觉得每次空手来不太好,所以打定主意要送个礼啥的,可是她跟右苏卿做为手帕之交好了这么久,却也看不出右苏卿对什么东西情有独钟。

除了她对一只自己养的高贵冷艳的白狐狸好一点儿。

有一次,秦姝黏在右苏卿的尚卿阁发腻的时候,忽然看到那只白狐狸在用爪子逗一只伤了翅膀的扁毛畜生。

那狐狸将鸟倒来倒去却也不吃,好像玩得不亦乐乎,大有和这命途多舛,快要吓得僵死过去的鸟儿义结金兰的味道。

既然她苏卿姐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那讨好她的狐狸也是一样。

从此以后,秦姝便乐此不疲地给右苏卿送鸟儿,什么彩色的,纯色的,体型大的,体型小的,还有生性温柔的,生性凶猛的,最近几天还拎来了一只金刚鹦鹉,成天扯着公鸭嗓子在院子里一吼三震,最后果断让右苏卿连鸟带笼子果断打包丢回秦府了。

右苏卿托腮坐在尚卿阁院子里的石凳上,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搭在石桌上,然后一扣一扣地看着白狐狸半立着身子,梗着脖子扒鸟笼子。

里面那只斑斓的小鹦鹉畜生一边啐口水,一边骂“白球!抓不找我!白球!抓不找我!”

旁边笼子里的白鹦鹉上蹿下跳,做为一个欢乐的吃瓜群众“癞皮狗吃不着蛤蟆肉!哈哈!癞皮狗吃不着蛤蟆肉!”

右苏卿“。。。。。。”

自从秦姝把她的尚卿阁改造成鸟市以后,右苏卿就感觉整天被这群蛇精病搅得一个头两个大。

要不是她家狐狸——白雪喜欢,她估计已经把这几个扰人的下流货色给拔毛炖了。

烟儿捧着托着茶具和糕点的托盘走过来,她一边将东西放在石桌上,一边瞄了一眼气急败坏的白雪,道“白雪最近好像很狂躁。”

扫院子的影儿自然接话道“自从小姐亲自给她剪了毛,她就不能照镜子,一照镜子就开始龇牙咧嘴。”

右苏卿“。。。。。。”

她看着白雪被自己剪得嚯嚯压压的毛发,确实深一块浅一块的,真的有点儿癞皮狗的丑样。

不过她不太想承认自己剪毛的手艺差,死皮赖脸道“有这么难看吗?”

烟儿勉为其难地咧咧嘴道“也不至于那么难看吧。”

右苏卿“。。。。。。”

她不置可否,自顾自倒了杯茶,茶香悠悠在鼻尖飘摇,和着五月满园芍药和牡丹的熏香,让右苏卿入坠仙境。

忽然,一声急促的呼唤让右苏卿一口茶呛了一嗓子,差点儿咳得背过气去。

“苏卿姐——”

右苏卿看着慌里慌张,好像要生扑上来把她吃了的秦姝,顺了顺差点背过气去的胸口,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啦?”

秦姝冒冒失失地一路小跑,红着眼框道“苏卿姐,刑部有个主事的家眷把李家给围了,现在闹得他们家都关门歇业了!”

右苏卿皱皱眉,她将茶杯稳稳当当地放在石桌上,平生静气道“提牢主事?”

她挑挑眉,并不放在心上“李洛阳是刑部侍郎下令放的人,提牢主事不过是个六品官,难不成还能质疑上司!”

秦姝看着不咸不淡的右苏卿,风风火火朝右苏卿身边的石凳上一坐,把右苏卿捏着茶杯的手都快给摇脱杯了“不是啊,苏卿姐,因为洛阳的事情,有个刑部的主事自杀了!”

右苏卿大惊,道“什么!这是闹哪一出!”

她的屁股好像被火燎了一下,‘噌’地站了起来,紧张道“刑部压下去了没有?闹到朝里了没?”

秦姝憋着微红的面色,快要急成兔子眼了“本来是没闹开的,刑部侍郎也想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可是那提牢主事的家眷光天化日之下跑到李家大吵大闹,弄得满街风雨,反正这事儿想压是压不住了。”

右苏卿按了按乱七八糟的浮躁心思,重新稳坐在石凳上,静了静心思才道“你别急,先慢慢把这件事情捋清楚。那个提牢主事的自杀是怎么和李洛阳扯上关系的?”

秦姝整理了一下情绪,收拾了一下语无伦次,开始详细地跟右苏卿讲起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原来刑部侍郎当时下令放人的时候并没有将所有的公文程序成套进行,而是为了省事没有下达释放令给提牢主事,直接尊手一抬将李洛阳的犯罪记录给消除了。

导致刑部天牢放人的时候没有记录在侧,直接是上面派人通知狱吏将人给放了。

其实这一套潜规则刑部早就用得顺风顺水了,也从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差错。

可这个提牢主事新官上任三把火,五月初检查囚犯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便按着关押记录开始排查人贩,最后也没找到这个莫名丢失的人贩。

后来上面派人来给这个主事说明了一下情况,这主事自认正儿八经的科考出身,读书读得比较死,一身浩然正气,不太懂得做官需要粘锅和共舞的一套,说什么都揪着这个丢掉的人贩不放。

后来不知道什么缘由自缢于家中房梁。

他的家眷不敢惹刑部里的高层,便将李家当成了出气筒,每日骚扰李家,当街大骂他们勾结贪官逼死了人。

右苏卿也是醉了。

这李家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他家是挖木头动了人家祖坟还是宅子风水不好!

怎么一年没个肃静的时候!

秦姝一个泼辣丫头哭得像个丧夫的小怨妇似的,一个劲儿地问右苏卿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

右苏卿伸手撑额,心力交瘁“你以为就你急?李洛阳是李达勤直接放的,李达勤比你还急,这事儿顺杆摸指不定哪天就摸到他头上了。”

她揉了揉眉心“刑部那些人没少拿过贿,现在估计都在紧张。”

秦姝道“他们着急有什么用?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估计现在陛下都知道了。”

她脸色一白,道“姐!我听说陛下刚刚登基不过两年,已经在大刀阔斧整顿吏治了,年底陛下不是还裁撤了户部十多个官员么?”

秦姝越说越发不安心,好像身体里有无数个小虫子在蜿蜒爬行,扰得她站立不安“还有,三月底的时候北疆军官也有一批死伤和裁撤。。。。。。”

她毫无征兆地一把扑上来,将右苏卿的胳膊给箍了个紧绷“姐!你说陛下这次会不会拿洛阳的事情开刀,杀一儆百,整顿刑部的风气啊! ”

右苏卿被秦姝吓得朝后一仰,糟心地把她扒拉开,勉强安抚道“这事儿还得等着看。”

她叹了口气,道“陛下刚刚登基,帝位不稳,况且朝中不少人因为她女人的身份和她离心离德,陛下也正是需要拉拢自己人的时候,我看着刑部尚书丁岩和陛下的关系不错,这李达勤是丁岩的下手,陛下说不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姝模糊的眼睛骤然一亮,道“有可能吗?”

右苏卿道“我只是猜测,毕竟事情闹大了,做天子的不得给百姓一个交代?不过,若是陛下这次真的能惯着刑部,那么虽然没有大惩,也会有小戒,你做好李家关门歇业的打算吧。”

说完,右苏卿口干舌燥地抿了口茶,却被再次爬上来的爪子搞得手臂一晃。

她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的茶水,听秦姝埋怨“真的要关门歇业么?李家在中都城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好不容易做到如今这幅门面,也不容易。”

右苏卿敲了敲石桌,耐心解释道“陛下若是真要保刑部的那些人,必然不会借着李洛阳的事情借题发挥,将事态扩大化,而是会将此事给单纯定义为商贾售假卖假而朝廷审查不利,这样廷臣才不至于罢官,顶多罚奉。况且,你觉得李家背着售假卖假的坏名声,在中都城还能干得下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