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罗人的意识之中,杀长老便是弑神,所以,从没有人质疑过长老们的决定,也从没有人会将长老当成是神的叛徒。
这种想法在夏拉蒂的脑子里游**不止,十分危险,十分叛逆。
月罗人虽然有时会不满于长老们的决定,但是绝对没有生出以上大逆不道的想法。
夏拉蒂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她猛地转身,向右苏卿单膝跪下“郡主,你也是月罗的子民,同样受到月神的庇护,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她害怕右苏卿再说出什么蛊惑人心的话,拱了拱手道“属下告辞!”
夏拉蒂不再敢抬头看右苏卿的眸子,直接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右苏卿牵着马,站在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上,周身四散的巨型蘑菇石泛着红白二色,和暗红色荒原一起构成了鲜艳的世界。
她一席白衣,于渐渐升温的热风中群袂飘飞,像是翠竹中的谪仙,和这红热荒原的气质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右苏卿将嘴唇抿成一条线,良久,她翻身上马,往回飞驰。
马儿识途,回到刚刚遇到马贼的那处,众人已经收起刀,将马贼抢走的货物重新安置回马背上。
梁州看到右苏卿骑马冲下不远处的山坡,越过一具马贼尸体,骑马相迎过去。
他靠近右苏卿“小姐去追什么人了?”
右苏卿没有劝服夏拉蒂,心情沉闷,脸色忧郁“雨殇。”
梁州微微讶异,道“小姐早就知道,雨殇一直在暗中保护你?所以,这次故意引马贼来袭,是为了引出雨殇?”
右苏卿认同地点点头,表示梁州分析地极对。
梁州看了看右苏卿沉郁的面色,道“雨殇不服指令?”
右苏卿点点头,像是身下那匹因为奔波而略显疲惫的马那样耸拉着脑袋,无奈中显得有些可爱。
梁州不知道右苏卿去和雨殇谈了什么,既然没有谈拢,那自然也就没有问的必要,他勒马转身,冲身后人喊道“继续前进!”
傍晚的金色余晖将漫天的云霞镶嵌了一层灿烂的滚边,小马队站在平坦的沙地之上,遥遥望见眼下突然出现的绿洲河谷,以及沿着河谷而建的层叠城镇。
大大小小的石质屋舍沿着河流星罗棋布地分散开来,拱卫着最高处的一座高耸石堡。
正在马背上抱着狐狸各种**的阿清忽然抬起憨憨的小脸胆儿,小手猛地一松,指着天边的彩霞道“琉璃云!琉璃云!”
白雪被揉捏了一路,好不容易等到阿清送了小手,“吱吱”一叫从马背上逃窜下去,三步两步蹭到了右苏卿的马腿上,仰着小脸儿“嘤嘤嘤”地撒娇。
右苏卿看着那个马腿旁的小可怜,一双小葡萄眼泪汪汪的,服帖的高贵毛皮被小脏手**地黑白相间。
她弯腰打算将白雪拎到自己的怀里,没想到指尖刚刚碰到白雪抬起来的小爪子,不知何时走近的恒庆拎着白雪的后毛领子给提溜了起来。
白雪向右苏卿伸出了尔康手,“嗷嗷”两嗓子直叫唤,四爪子腾空挥舞着,表示没有得到小主人的安慰很是恼火。
恒庆将白雪的鼻尖对准自己的眼睛,一边挠她肚皮一边道“师傅!你这狐狸是个什么品种?怎么一会儿老鼠叫,一会儿兔子叫,一会儿又能学猪叫?”
右苏卿看了一眼白雪,额头两道黑线“。。。。。猪叫?”
恒庆认真道“对啊,她睡觉的时候‘咕噜噜’的。”
她又挠了挠白雪下巴,挠得白雪直眯眼睛“师傅,能让我拎走研究几天不?”
右苏卿“。。。。。。
看着可怜巴巴的白雪,右苏卿觉得她落在恒庆手里应该没啥好果子吃,伸手拍了拍她小屁股,想委婉拒绝。
就在她刚想将小崽子揽进怀中时,耳朵一尖听到了翰哒笙心事重重的喃喃自语“琉璃云。。。。。。”
右苏卿一缩手,转身看向翰哒笙。
本来爪儿上肉垫子已经摸到右苏卿指腹的白雪都快气吐血了,“嗷嗷”叫地嗓门更大了。
恒庆看着右苏卿的背影,问道“师傅?师傅狐狸我拿走了!”
右苏卿摆摆手,漫不经心道“昂。”
白雪“!!!”
“嘤嘤嘤?”
“嗷嗷嗷!”
“喵喵喵?”
恒庆眼前一亮,瞠目结舌“竟然还会学猫叫!!!”
胡树般挺拔的少年站在悬崖之上,眼神落在不可知的远方,像看着那生机勃勃的绿洲河谷,也像看着天边镶金的璀璨霞光。
他的睫毛沾了几片妖艳的金色,身体被勾勒地熠熠闪光。
右苏卿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抬头看了眼漫天的暇彩,问道“琉璃云,是什么?”
翰哒笙负手而立,高高的马尾被高处的风卷得忽然狂舞了一下“月晕的前兆,城里很快要举行月神祭了。”
右苏卿瞳孔微缩“月神祭是什么?”
翰哒笙紧皱眉头,说话时眸子里满是虔诚之色“我们月罗人,自古信奉,月神教,我们相信月神,是天上掌管河流涨落,的神明。”
他转身看先右苏卿,缓缓开口“而月神祭,就是祈求天上降水,希望河流能够永远不会枯竭的一场祭典。”
右苏卿眨了眨眼睛,脑中灵光一闪,继而问道“阿笙,你能不能跟我具体讲讲祭典的流程细节?”
翰哒笙一怔,问道“表妹对,祭典感兴趣?”
右苏卿摇摇头“不是对祭典本身感兴趣,是对主持祭典的人感兴趣。”
她注视着翰哒笙的眼睛,认真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举办祭典的人,应该是你们月罗国的四位长老,对吧?”
翰哒笙颔首,从右苏卿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一种危险兴奋的气息。
他想了想,慎重地开口“表妹不会是想。。。。。。利用祭典。。。。。。”
右苏卿转身,抬起下巴望向巍峨的石堡和夕阳下闪闪发亮的河流,笑了笑“手握权力会被权力反噬,操纵神明也容易被神明操纵。既然长老们惯用神旨操控人心,那么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被神旨摆上一道!”
翰哒笙眼睫微眨,看着面前这个笑意淡然的少女,她混血的乌色眸子里透露出些许若有似无的淡蓝色,此时被余霞的光彩勾出,在光彩夺目的眼底悠游,让翰哒笙心中一动。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眼前少女不屑世俗的撒脱笑容里狭着对于世间规矩的鄙夷和不屑。
她竟然敢拿神明之力当成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
翰哒笙忍不住开口问道“表妹,你,好像从来不相信,信仰这种东西。”
右苏卿被翰哒笙的话搞得一愣,忽然想起上辈子身为特工的血腥生涯,那时候,她的信仰就是成为为国效力。
她想成为战争英雄,为世人所铭记。
可是,怀揣着信仰的少女被自己人出卖给了敌方,临死前她忽然发现‘为国效力’这四个字,变得如此可笑。
信仰之所以是信仰,那是因为它还没有被打破,没有打破的信仰才会是心里的高山。
右苏卿拍了拍翰哒笙的肩头,一笑置之“一个人的一生不会只有一个信仰,信仰总有被打破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再换一个就好。”
岷州城
黑暗的房间里,一烛灯火悠悠燃烧,静谧安详。
不知灯烛颓自燃了多久,寂静无风的空间中忽然卷起一缕微不可察的小风。
那风儿略过骤然跳动的烛火,撩动了床架子上罩着的粗糙黑纱,黑纱中骤然坐起一个身影。
王偕瞬间跳下床来,抄手拿下床架上挂着的剑,警惕地看着不明跳动的烛火,对着寂静无声的黑暗喊道“谁!”
幽幽暗夜中烛火再次回复平静,窗外的草虫鸣“啾啾”地响着,仿佛在安慰他虚惊一场的不安心神。
王偕紧紧地握着剑柄,在屋内来来回回走了一圈儿,并未发现异样的他松了口气,刚准备上床休息,窗外骤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他披上中衣提剑而出,推开走廊的窗户,一片冲天火光惊亮了整座的城池。
忽然,木质走廊的楼板发出‘嘎嘎哒哒’的震动声,一个帽子都跑歪了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到王偕面前跪下“将军!粮库起火了!”
王偕呼吸骤然一滞,扶着窗棂的手抖了一下,看着兵士复问道“你再说一遍!”
士兵狠狠一顿脑袋,痛心疾首道“将军!粮库起火了!”
王偕的眼神越过窗户,看向不远处映红黑夜的那片灼灼烈火,仿佛闻到了呛鼻的烟味。
他猛地咳嗽了两下,士兵慌忙起身扶住了他“将军,将军莫急,粮库的人已经在救火了!”
说罢,士兵低眸又道“只是如今城中军力都在前线守城以防叛军夜袭,救火的人手有些不够。”
他试探性地看着王偕的眼睛,道“叛军攻城一日,夜间定然需要休息,且现在叛军营中并未有夜袭的准备迹象,将军您看,是不是调一部分兵力先去救火?”
王偕静默良久,并未着急下达任何命令,他的眸子里映着不远处的雄雄火光,好像是此刻他焦躁不安的内心。
他紧紧咬了咬牙,将心头的焦灼之感压在心底,当了十年守将,王偕知道,越是在难以预料的突**况发生的当口,越是应该镇静再镇静。
士兵显然更为焦急,他不停地看着火舌舔着夜色,想要开口却又不敢打搅首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将军,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再烧下去,粮食就要烧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