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刺破耳膜,陌生的声音打搅了右苏卿的甜蜜美梦,她揉了揉眼睛,望着那张渐渐清晰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右苏卿眨了眨眼睛,吓得“哇”一声从翰哒笙怀里跳了下来。
她退后两步,面颊有些尴尬地微红“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右苏卿抬头看了看高高的胡杨树,道“我刚才不是,在上面?”
翰哒笙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揉了揉鼻子,道“啊,大漠夜露较重,彻夜,宿于屋外会,生病,所以,我将表妹,抱下来了。”
右苏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笑了笑道“哦,这样啊,谢谢啊。”
她看了一眼翰哒笙有些局促的神情,问道“额,你想好要和我们一起回月罗了?若是想好了,咱们今夜就出城。”
翰哒笙低头想了想,道“我虽然身为月罗的,王储,但是我已经,有十五年没有,回国了,所以,我虽然身份贵为,月罗的王储,却在国内没有,自己的势力。”
右苏卿双臂抱于胸前,道“所以,就算你回国以后,国内的元老大臣们还是可能会支持属于己方势力的大王子或者二王子对吗?”
翰哒笙沉默地点点头,道“对,这也就是我接到,父皇病危的消息以后,不敢回去的原因,我怕,我根本就回不到,月罗王城。”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右苏卿一眼,道“昨日的刺客,你也看到了,这些人不过是,冰山一角,月罗王庭中的,各方势力,都不希望我,回去。”
右苏卿手扶胡杨树的树干,望着月亮想了想,道“阿笙,我就问你一件事。”
翰哒笙一本正经地站好,挺拔地看着右苏卿,那姿态仿佛永远不会对面前的少女撒谎一样“表妹,请说。”
右苏卿严肃道“若你登上王位,你想不想向欺压月罗百年的羽山人复仇?”
翰哒笙用力点点头,眼底一抹血红飞渡,一丝狠辣的气息闪过“我说过,若我为王,必让月罗的铁蹄,蹋碎羽山人的尸骨,将羽山人的女人,为我月罗男人,俯首为奴!”
右苏卿点点头,拍拍他的肩头,道“这就够了,我相信,你们月罗国的年轻男人也和你一样热血沸腾。”
她自信一笑,道“月罗国的长老们年纪太大了,他们把持国政,安享荣华的时间太久了,温柔乡容易磨掉英雄气,月罗国就应该由你们这种热血少年来掌控。”
翰哒笙瞳孔微微放大,道“表妹是说。。。。。。”
右苏卿打了个响指,点头道“你自己一个人办不到这件事,但是我有办法办到!”
距离小客栈不远处的一个蘑菇石洞里,马和人挤在一起,如豆的灯光将靠地极近的几张面孔照得琥珀般晶莹蜡黄。
想着走进客栈再也没有走出来的少年,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在狭窄的洞中显得有些局促“大姐,郡主怎么会和王储搅在一起?”
夏拉蒂蹙眉道“现在王庭里的二位王子不杀死王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郡主和王储在一起实在危险。”
她叹了口气“王庭里的权位之争咱们管不着,重要的是护好郡主性命。”
一个黑影在洞口一闪,走了进来“大姐,岷州城来信了。”
夏拉蒂接过女人递来的纸条,靠近微弱的光亮,谨慎地看了几遍。
她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纸,闷声道“没想到岷州城还真是块硬骨头,已经小半个月了,丰禾王竟然还没攻下来!”
递信的女人想了想,道“大姐,咱们要不要助力丰禾王一把?直接杀了岷州城的守将?”
夏拉蒂沉默片刻,低眸点点头,算作应允。
其实,雨殇的刺客蹲在岷州城外观察战情已经小半个月了。
她们虽然身为月罗国的刺客,这次行动却不是为国卖命,而是报私仇。
冯羽鹿死在易王朝的朝堂阴谋之中,雨殇身为冯羽鹿的贴身护卫团,自然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试图报复易朝的皇帝,却在屡次刺杀以后皆以失败告终,她们也就放弃了潜进守卫森严的皇宫行刺的打算。
岷州城分为南北两城,中间有岷水相隔,南城一破势必惊动女帝,为了防止丰禾王渡过岷水,女帝一定会亲自上前线督战,只要女帝一出城便会失去皇宫的层层屏障,对于刺杀行动来说,可谓更加便利了些。
自从夏拉蒂不再说话,洞中沉默良久,火光的‘噼啪’声忽然细微响了一下,一人续着这打破沉默的火光之声,低声道“明明这次丰禾王造反有直逼皇权的威势,羽山骑兵又脱离羽山王庭威慑风行关,这是咱们月罗和易朝联合起来绞杀羽山的好机会,也不知道咱们王庭里的人都在干什么! ”
“哼,他们除了给自己争权夺利,心里还有一丝为月罗复仇的血性么!”
“那帮老东西在朝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有哪个愿意厉兵秣马,带着咱们月罗的勇士去踏平羽山,为先人复仇的!”
“要我说,这次咱们先杀了女帝,再趁着羽山王于中都城庆功的时候杀了易子渊,将其栽赃嫁祸给羽山人的头上,让羽山人和易朝人再次仇杀,咱们月罗的铁骑就能趁乱踏平羽山王庭!抢回咱们自己的草原和土地!”
夏拉蒂将纸条丢进小火焰中,冷哼一声道“咱们自己说的热血沸腾还不是无用,王庭里的那些老家伙也能想到此时是南下的好时机,可是你何时听到有一人提起过南下的事情?他们都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众人议论的声音在石洞中沸沸扬扬,不满的情绪已经要溢出山洞,飞往北面的月罗国去了,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客栈忽然亮出一串儿的火色长蛇。
显然是客栈中有商队要连夜离开了。
夏拉蒂微眯眼睛,对一人道“你去看看,离开的这只队伍是不是郡主的马队?”
大漠的夜风不似中都城的温和绵软,像钝刀子一样切人皮肤,虽然不会割破,却有些刺激神经的细微痛感。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四周的黑暗浓稠地悬浮在天地之间,孤月悬于天际,勉强破开这幕布似的黑夜。
梁州走在右苏卿身前,回身看了看火蛇般的长队,面有忧色道“小姐,要不然咱们还是把火把熄了吧,这样走在沙漠里,会招马贼的。”
右苏卿微抬下颌,淡然道“要的就是招马贼。”
她环视一周黑暗,好像在期待着什么的出现似的“没有马贼,来几个月罗的刺客也行啊。。。。。”
梁州“。。。。。。”
他煞有介事地看着右苏卿的侧脸,不知道她的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右苏卿侧眸看了一眼梁州心事重重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放心吧,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有自虐倾向,而是有原因的。”
自从在太尉府里并不熟络地相处过三个多月,又和右苏卿紧密相随地在大漠里行走了五六日,梁州发现右苏卿虽是少女,却是个很有主意的少女,所以对于右苏卿的决定他不打算过多干涉,便放平心情继续向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羽山王城的巡骑威慑力太大,一行人点着火把招摇过大漠走到夜半,也没见有什么马贼来找劫货。
因为翰哒笙从羽山王城逃出,众人为了躲开羽山巡骑的追捕,便避开大道抄小道走,就这样赶路赶了三天左右,在第四天黎明,大约天色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小波马贼终于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的沙丘上。
眼见马贼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冲下沙丘,虎视眈眈地冲向小马队的时候,梁州立即抽出藏在马背上的刀,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右苏卿猛地按住梁州放在刀柄上的手,朝身后的羽林卫喊道“都不许反抗,举手投降。”
梁州还没开口,恒庆忽然从马背上跳下来大喊大叫“师傅!你疯啦!”
右苏卿没工夫跟她解释道“恒庆,听话,我有我的道理!”
恒庆手里握着腰间配刀的手紧了紧,看着已经快要冲到面前的马贼,咬了咬牙,随着众人一起举起了手。
马贼围着小马队一圈圈跑马,并不结实的沙地因为马蹄的践踏而松软起来,被风一刮便开始漫天飞扬,右苏卿猝不及防地吃了好几口沙子。
来回跑马的马贼看到被自己围着的小马队里的人们全都举手示意,自然知道这是不想反抗的意思。
他们是大漠里的强盗,不用厮杀就能抢东西最好不过。
马贼们拿了马背上的商货,为首的那个马贼首领匪气横生地看着右苏卿和恒庆,蛮气极重地笑着走了过来,一看就是那种要掳了良家妇女上山做压寨夫人的势头。
梁州刚想掩在右苏卿身前,她却伸出胳膊肘抵了抵梁州的腰,示意他不用如此。
梁州虽然受到了右苏卿的拒绝,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是易萧寒的忠诚下属,自然要至死执行主人下达的命令——保护右苏卿。
他没有理会右苏卿的小动作,上前一步挡在了右苏卿的前面,横眉冷对看着走上来的马匪首领,一只手按在腰后的匕首柄上。
右苏卿左右环顾一圈儿,见要等的人没有出现,此时有些微微着急,她伸手压了压梁州即将抽出刀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腕以示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