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偏头嘬了两口清水,无力地摆摆手,道“姑娘,咳咳,我快不行了,可是。。。。。。”

许是嗓子里的浓痰被水冲淡了些,老人的话也逐渐清晰了几分,只不过说了小半句话以后,他好像喘不上气一般又哑了半晌。

右苏卿听得揪心,道“老伯,要不您先歇歇吧,别说话啦。”

他深吸几口气,抓住右苏卿的小臂道“姑娘啊,你是好人。可能老天不忍我心里的秘密烂在我身上,所以在我死前派你来听。”

右苏卿眉心一皱,听老人继续道“你把柜子最下面一层的小册子拿过来。”

屋子里本来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不大的柜子,所以右苏卿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柜子最下面的小册子。

右苏卿将册子递到老人手中,老人却给她推了回去,清了清嗓子道“这个是给你的。”

右苏卿低头看了看旧地已经有些残破的书册,皱眉道“这本书一看就是绝版的古籍,您这是。。。。。。”

老人破风箱似地喘了口气,道“其实我是一个枢密师。”

右苏卿的眸子在灯烛下闪着疑惑的光,道“枢密师?”

老人返老还童般呵呵笑了两下,耐心道“简单来是,就是设计机篁和机关暗锁的工匠,这种匠人寥寥可数,姑娘没加过也是情理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指了指右苏卿手里的书册道“这是我老师传给我的灵枢经,我见你们当中的那位圆脸姑娘对这东西感兴趣,便送给她吧。”

说完,老人自叹一声“唉,这么些年,我研究此书却不能精通,如今要去了,却留不下一件能够传世的机篁设计,实在是有些遗憾。”

右苏卿听着老人的叹息,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始终想不出来任何更好的言语。

毕竟人之将死,生前的憾事是心里最不能过去的那道坎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将其解脱的。

右苏卿哑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老伯,您知道九幽雷火是什么东西吗?”

老人本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听到右苏卿提起此物,眼睛骤然撑了起来,嗓子里咕咕噜噜地很是激动“那是地狱之火!地狱之火!”

右苏卿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问道“地狱之火?为何称为地狱之火?那是神话里的东西?”

老人的瞳孔忽然放大了一圈儿,好像看到了恐怖的场景,嘴唇开始发颤“不不不,这东西真实存在。”

右苏卿心道‘难道这九幽雷火是一种火器?’

可是现在是冷兵器时代,并没听说过有什么火器的发明。

不过,若是真的存在一种火力武器,那么一但拥有,在冷兵器时代就能给敌方造成降维打击!

这东西,值得一找!

右苏卿对‘九幽雷火’有极强的探索欲,但是又不好问得太急,就只能装作淡淡道“老伯?这九幽雷火在哪儿啊?”

老人眼眸里现出惊恐的神色,嘴唇更加苍白道“不能说!不能说!”

不知道是老人寿数将尽,还是因为‘九幽雷火’恐惧的刺激,他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来,好像在下一刻就会被立刻窒息而死。

右苏卿手忙脚乱地看着老人因为窒息而逐渐衰弱,除了满心惊惧之外无处使力。

老人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内心最真诚的声音终于穿透意识的禁锢,出于本能般地脱口而出“玄武神佑天下!”

精神似烟火般骤然亮了一下,老人眸中亮光像以极其宏大的火势燃过的芦苇,在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之后迅速便熄灭了。

右苏卿将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到老人鼻下,心里打了个突。

老人彻底没了生命气息。

她捧着怀中的书默哀了一阵儿,无精打采地走出了房门,一出门儿便看到了守在本口的梁州。

其余的人都已经歇下了,院子里空****的,梁州闭目靠在门侧的土墙上,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看了一眼揣着书走出来的右苏卿,道“小姐去休息吧?”

右苏卿身形俱疲地摇摇头,道“你都听见了?”

梁州微微颔首,道“嗯。”

右苏卿就着月光胡乱翻了翻手里的书册,相比于这本传世的古籍,她更感兴趣的是能够扭转战局的‘九幽雷火’。

她将书本合上,握在手中背在身后,道“梁州,你说老人最后说的那句‘玄武神’是什么意思?”

梁州将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揣摩了好几遍,最后只能吐出几个字“‘玄武神’龟形,水神,镇守北方。”

右苏卿看着天上的月亮,补充道“水神镇火,我总觉得老人的最后一句话,跟‘九幽雷火’有关系。”

梁州沉默片刻,道“只是个传说,至少我认识的人里,没人见过这东西。”

右苏卿看了梁州一眼,一本正经道“可是羽山人在找,说明他们信,若是这东西真的存在,他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炸开风行关。”

梁州沉思片刻,道“所以,小姐也想找?”

右苏卿摇摇头“我们只知道一个名字,其他的信息一概不知,寻找实在是太难了,无异大海捞针。”

她抬眸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我们的任务,我们要快点儿赶去月罗,说服月罗王南下攻打羽山王城,羽山人一撤,九幽雷火就算存在,也没有施展之地。”

梁州道“我们天亮就动身?”

右苏卿点点头,道“嗯,天亮就走,不过不是去月罗,先去一趟羽山王城。”

梁州看着右苏卿坚毅的侧脸,有些疑惑,道“去羽山王城?”

右苏卿道“先去王城看一看羽山王留守了多少守军,虽然我预测不会太多,但是还得亲眼验证一下才能放心。”

说完,右苏卿转身离开,推门进了她和恒庆的房间。

梁州看着右苏卿纤细却坚定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易萧寒爱上右苏卿的理由。

大漠边疆磨砺过的将军,眼界被沙砾蹉跎过,更喜欢有些骨气和胆魄的女人。

只是梁州不明白,明明右苏卿只是个深闺里长大的小姐,一生娇养于皇城深宅之中未曾经历过战场煎熬,为何这两种气质会深深堑进她的身上?

难道,只因为她是月罗人生的女儿?只因为她是塞外的郡主?

或许,她真的就是有一种塞外女子天生的骨气。

大漠就是昼夜温差大,明明午时热得发燥,偏偏清晨和晚上就透着寒凉。

清晨的阳光带着寒凉的气息落了右苏卿一身,她搓了搓有些发寒的将小臂,扫视了一眼院子内解马绳的羽林卫,转身推开了房门。

屋外的光线跟着被推开的木门洒落进屋子,将桌边专心致志看书的恒庆照了个透亮。

恒庆面前摆着的稀粥一口没动,她味同嚼蜡似地嚼着一块硬馒头,两眼跟钉子似的定在书上难以移动。

右苏卿咬着嘴唇靠在门框子上看了她半天,实在是对恒庆主动看自己放弃了希望,道“殿下!启程啦!”

恒庆看书看得痴迷深入,虽然右苏卿这话说的语气平缓,但恒庆依旧被吓了个激灵。

她偏头眯眼看了看右苏卿,推了推鼻子上架着的琉璃镜,道“哦哦哦,再看一页,就再看一页。”

右苏卿皱皱眉“你的粥不喝了?只吃馒头不噎得慌?”

恒庆一本《灵枢经》在手,哪里听得进别人说什么,直接不过脑子地回答“喝喝喝”

说着,她一低头,张嘴就把手里的旧书册子给啃了一口。

许是那书本太旧,连纸张都泛着发霉的苦味,恒庆将书本一丢,五官都给苦地挤到一起去了,端起清粥就猛地灌起。

右苏卿也是没话说了,苦笑道“这糙纸的味道比你以前吃过的何如?”

恒庆咽下了嘴里漱口的清粥,才伸着舌头道“这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一本!”

右苏卿“。。。。。。”

吊车尾恒庆终于在不久后收拾好了东西,众人牵马出了易边城,向羽山王城进发。

因为老伯死去,他的干儿子阿清苦于生活不能自理,右苏卿干脆慈母情怀大发地给拎上了马队,和一个羽林卫并骑。

当大家都以为阿清是个小累赘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还起到了警铃般的预防作用。

许是在大漠生活了多年,阿清虽然智商和年龄不太挂钩,却能准确地进行天气预报,有一次还提前预警,帮助小马队成功地躲过了一场小型沙尘暴。

右苏卿简直喜得宝,看着小男孩可爱的小脸儿,觉得越看越好看。

只是从今以后,白雪却没了好日子过。

许是小孩子都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而且人小手贱,腿脚灵活下手又快,白雪没少遭虐,天天抖着尾巴‘嘤嘤嘤’‘嗷嗷嗷’地在小孩子的追补下疯狂逃窜。

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进了羽山王城。

众人找了一间旅店,右苏卿吩咐他们购置一些商货掩盖身份,带着梁州开始满城乱逛,查探王城的守卫情况。

二人刚刚走到距王宫不远的一处街道上,就被一阵嘈杂的吵骂声给惊动了。

右苏卿看着攒动的人群,头铁挤了进去。

人群中间围绕着的,竟是三个衣着华丽的富家子弟。

三人头上簪着洁白柔软的尾羽,一身金浪的雪白袍子一尘不染,羽山人正宗暗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贵气。

年纪最长的那个约莫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一只脚正踩着一个少年脏污的手背。

不知少年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脏污还是本就为灰色,反正又赃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