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晚,京城内最好的酒楼内。

现在已经不是春风楼,因为春风楼已经被拆了,司徒明亲手拆的,怎么说呢……这里毕竟有过他一段很是痛苦的遭遇。

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所以就让司徒明随意的找了个理由给拆掉了,然后又自己盖了一个。

取名笑傲酒庄,这也算是他和陈北征的一个小约定吧,因为陈北征远走之时,他曾经答应过陈北征,待他回京之日,两人联手笑傲朝堂。

一人执掌军权,一人执掌政权。

目前这话不能作数,可司徒明却从来没忘,所以这个酒楼就出现了,司徒明也是为了随时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故人之约。

“自己家的地方,随便一些吧,这也不是兵部。”李忠阳穿着便装,拿着自己带来的酒热情无比的又补充道:“今日不醉不归,我们兄弟也亲近一番,日后的交集你我也是不会少的,早就应该熟悉熟悉的。”

“李大哥您太客气了,于公于私,您都是前辈,应该是我来招待您的。”庞元让李忠阳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在一旁傻站这直挠头。

“来吧,入座,我们边吃边聊。”李忠阳拉开椅子,随意的入座,开始发挥自己近半年练就的酒量,猛惯庞元。

庞元是一个很会控制自己的人,酒从不贪杯,可今天不同,他是真没法不喝,只要一摆手,那李忠阳的脸就冷下来了,他只能舍命陪君子。

所以,庞元醉了,就算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也是醉了七八分了,眼神都打晃了。

“司徒家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了,有你们在,老哥我是真的放心,再加上我那二弟现在如日中天的,谁人能奈何他啊!”李忠阳故作醉酒之态,声音豪迈了不少,嗓门奇大:“咱们说说陈家吧,我想看看庞兄弟跟我所想是不是一样的,当然了,私下交谈,私下交谈。”

庞元先是一愣,随即不屑的摆了摆手:“陈家?陈家有什么好说的,虎踞辽东,我们插不了手,他们也管不到我们,大家相互之间都是心照不宣的,军需多少,军饷多少等等……而且此事现在是由司徒大人亲自掌控,真是没什么好聊的,聊多了,心疼啊,我是真心疼。”

“那陈北征呢?”李忠阳闷头反问了一句,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庞元沉思半晌后,端着酒盅一饮而尽,双眼通红,嘴角带着笑容,单手拄着桌面,缓缓说道:“他啊…………”

“怎么说呢,我很佩服他,说真的,我是真的佩服,从一个锦衣卫的百户走到身穿蟒袍,这其中有张少卿和陈家的帮助不假,可他个人的本事也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手段之狠辣,做事之果断,绝非等闲之辈,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懂得自己该要什么,要做什么。”

“怎么说?”李忠阳顺势反问了一句,表情有些迫不及待了。

庞元呵呵一笑,表情十分怪异的回道。

“成都府一战,看着他是损兵折将,其实呢?他暗自培养了多少将士,收编了多少人马,紧紧这一件事,就让他穿上了蟒袍,也让陈家获得了异姓王的职位,就凭这一点,你我,在算上司徒公子,谁人能做到?在那般绝境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想到置之死地而后生,来个反败为胜。”

“成都府一战说完了,咱们在说说他在京城的事,我是个粗人,看不懂那些阴谋阳谋,咱就说说实在的。”

“奸雄和奸贼就差了一个字吧,可他却有这天地之差,陈北征该是奸雄的时候,他就是奸雄,该是奸贼的时候,他就是个奸贼。”

“官职,陈北征已经差一步就做到了极致,论财力,京城五部的银子加一起恐怕都没有他多。”

“你看他一直在胡闹,这打一耙子,那楼一把草的,可实际上他的势力一直是在稳步上升的,不然的话,他凭什么一夜之间,击垮阉党势力将近七成之多,就算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司徒家,也未必能做到的吧!”

庞元说的有些兴起了,也就没在乎那么多,开始口无遮拦了。

“眼下我担心的事情不是其他,我们跟阉党已经可以对抗了,这个平衡也是双方都在默契的维护,我最担心的就是陈北征有一日返回京城。”

庞元自嘲的一笑:“不怕李大哥你笑话,我们这种人啊,一辈子跟了两个主子已经是大罪过了,难不成还要有第三个吗?让我效忠陈北征,我不是不愿意,也不是自抬身价,而是说,我要是效忠了陈北征,那么司徒家的地位何在啊?一仆二主吗?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而且李大哥你要清楚,我和手下的那帮兄弟可都是司徒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我们是人啊,活生生的人,我们不是死物,怎么能因为陈北征回京,我们就被当成是礼物一样拱手相让呢?这谁能同意,换了是您,您会同意吗?”

面对这庞元的诉苦,李忠阳是感同身受的,曾几何时,他的遭遇跟庞元何其相似啊!

“这些话私下说说也就算了,不然啊,你的下场就会跟我一样!”李忠阳呲牙一笑,自嘲的补充道:“我那个二弟的心里全是陈家的事,陈北征的事,伟大啊,真是伟大,连这帮替他卖命的兄弟都不愿意顾忌,哈哈,不说了,说多了该寒心了,你我心中明白就是了,我们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其他的,就不要管了,让二弟自己考虑吧,他吃亏的哪天,就会想起我们的好了。”

“等到吃亏的那一天还来得及吗?”庞元重重的一拍桌子:“李大哥你知道每年,每月,我们要给成都府送多少银子,多少军需吗?”

“我不在兵部已久,还真不清楚,跟以前不同吗?”

李忠阳心跳加快,但是表情还是装的很淡然的,若无其事一般。

“陈北征也在成都府扩军呢,以前的数目早就不够了,现在据我所知,至少也要多出之前一倍,甚至更多。”庞元面漏不解:“我是真的想不通,我们是在给他人做嫁衣吗?我们为什么不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以前我是个死士,没有选择,现在我已经不是了,我已经成为了以前我最羡慕的人,可为什么还是掌握不了,连司徒大人这种本事通天的人也是如此,这……真的让我想不通。”

“具体的数目你清楚吗?”李忠阳面不改色的反问了一句。

庞元恍惚间,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见庞元有了防备之心,李忠阳也意识到自己太急了,问的太直接了一些,马上调转话锋:“随便问问而已,我想知道我这个傻弟弟拿出去了多少,司徒家又还有多少家底够他这么挥霍。”

“这个轮不到你我来关心了,司徒家的势力如今在京城根深蒂固,银子是不在乎多少的,司徒大人做的都是银子办不成的事情,我最在意的是那些军需你懂吗,有了军需,手上又有重兵,陈北征如果真的造反了,那我们都是千古罪人。”

李忠阳面漏不屑,笑着摆了摆手:“陈北征才多少人马?现在多说也就六万左右,造反还差的远吧!”

“六万?呵呵,那是多久的事情了,以我按照军需的推算,他手上现在至少有十二万左右人马,其中最少有三万精兵,骑兵数目就更不好推算了,总之是绝对不会少的,现在的他,完全具备了造反的实力,比当年的蝗虫军可是要厉害多了。”

李忠阳眉头一皱,暗想陈北征的实力之大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简直是可怕至极。

不过转念一想,李进在山东府的势力也是无比庞大的,双方也算是势均力敌了。

“深山养虎,虎大伤人啊!”李忠阳面漏无奈之色:“少喝一些吧,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不……不能……我不能看着这只老虎扑向司徒家……我……我要反抗……”

“回去吧,先回去,我们慢慢想对策。”

庞元恍惚间被李忠阳扛起,突然说道:“李大哥,这些话我不能跟外人说,我憋在心里好久了,我以后跟你说可以吗?我们好好商议一番,我是个粗人,我不懂这些,但是我可以帮你的忙,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

“好,好说,先送你回府!”

片刻后,李忠阳看着庞元醉醺醺的上了马车,站在笑傲酒楼门口沉默了好久好久。

“蠢货,曾几何时,我也像你一样,可换来的是什么,我这个前车之鉴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