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大年就算彻底过去了,万物复苏,冬去春来。

虽然天还不是那么暖和,但是陈北征却脱下了厚厚的长袍,穿上了青衫,言行举止像一个教书先生,很儒雅。

没错,孩子出世后,陈北征身上的杀气确实收敛了不少,很多事也想的多了,不再像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开杀。

“你这是洗澡呢?”骆天豪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陈北征,看着他一盆盆的凉水往身上倒,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陈北征胡乱的用凉水冲洗这自己,身上冒着腾腾的哈气,一身腱子肉展现无疑,还要后背处的铮铮刀疤,看着不是一般的唬人。

“我喝水呢!”陈北征翻了个白眼喊了一句,觉得骆天豪废话真多。

骆天豪呵呵一笑,尴尬的指向不远处的营房:“找你说点事情,我在门口等你,不急,你洗你的。”

这大半年来,骆天豪跟陆忠义接触最多,都是陆忠义主动找他,其次就是陈北征了,而情况就相反了,都是骆天豪主动找陈北征。

开始时,骆天豪对陈北征是平辈相谈的,言语间也有这许多玩笑和调侃。

可随着时间的加剧,他不敢了,开始对陈北征很敬畏,言行举止也都变的规矩了起来。

陈北征跟他年纪相似,外面传言不少,骆天豪在想接触陈北征的时候就打听过,但是也觉得不过就是传言而已,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凭什么力缆狂澜啊,凭什么把魏忠贤逼的手足无措,这其中吹嘘的因素肯定是居多的,这也是一种手段。

还有那赫赫战功,在骆天豪眼中,也不过是镀金而已,肯定是参战了,但是绝对不是主打。

可来了成都府之后,他是见到了陈北征的威望了,也挺这些老兵说了陈北征和马大志等人当年的故事。

这敬畏就随之而来了。

换句话说,敬畏不是你摆个死脸,整天见谁都不说话装出来的,敬畏是什么?敬畏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陈北征就是如此,你别管我说了什么,你看我做了什么就得了。

片刻后,陈北征的营房内。

“进来啊,傻站这干什么。”陈北征摆手唤了骆天豪一声,随即披上了个青衫,开始着装。

骆天豪拘谨的回道:“其实也没什么事,还是我的家事,想请你抬抬手,帮我一把,度过难关。”

陈北征不假思索的回道:“相识就是缘分,你我遇见了,也喝过酒了,那就是朋友,可朋友互相帮忙也要有个尺度吧,你看我跟司徒明关系够好了吧,但是他该扣押我陈家的粮饷不还是扣押了吗?而你我之间的关系好似还不如我跟司徒明呢吧?让我帮你渡过难关,说的轻松,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我可以拿银子啊!”骆天豪无力的回道。

陈北征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解释道:“那不是你的银子,你是想让我帮你把银子抢回来,而你在其中的作用是很小的,真正出力的人是我陈北征。”

“什么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你说的好听,什么事都敢许诺出来,可眼前我却什么都看不到对不对。”

“等我帮你了,拿命去拼了,有兄弟死伤了,那个时候我不会退,也不能退了,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呵呵,我的朋友,到时候你还会认识我陈北征吗?你在京城或者只要是成都府之外的地方,随便找个地方,我能耐你何?”

“得,你别跟我承诺什么,我不信,你有这世间,就去找老陆说。”

骆天豪没精打采的回道:“老陆还不是得听你的,你不开口,他也不敢答应我啊!”

“在成都府安享晚年也不错,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一个道理吧!”陈北征扭过身子,似笑非笑的说道:“凡事尽力而为就好,别太争了,争到最后你会发现,你认为自己永远不会失去的都失去了,而你那时得到的也未必是你想要的了,争的太狠了,自己也虚着呢!”

说完,陈北征跨步就要走出营房,完全不打算跟骆天豪深谈。

而也就在陈北征走到门口的时候,骆天豪猛然说道:“那你呢?北征你为什么还要争下去,你的理由是什么?”

“呵呵,我啊?”陈北征嘴上带着笑意,停住脚步:“我身后有太多人了,我要是倒下了,他们都要遭殃,所以我得争啊,因为咱家兄弟多,饭碗也就多,我不能饿到他们,更不能允许有人来抢他们的吃喝,再者说了,我的手上有多少阉党之人的性命啊?阉党也是如此,我们之间打的就是灭户仗,不彻底死绝一伙,那争斗就永远都不会停息,他琢磨着坏我,我也在算计他呢!”

“我也亲眼看见了我阿爹死,我也要报仇。”

骆天豪眼睛泛红的说道,声音十分高昂。

“你报不了仇是你自己的事,作为朋友,我能陪你喝几杯,情深之时也能陪你哭两嗓子,但是你让我因为你我的关系,就带着这么多兄弟去拼命,那对

不起,我必须拒绝你,都说朋友不会为难朋友,可你这就是在为难我。”

话音落,陈北征不在听骆天豪说什么了,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营房,任凭骆天豪如何挽留,都没有在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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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司徒府。

收到礼物后,司徒明并没有主动去找李进等人,其实他想在京城找李进是不难的,挨个客栈搜就是了。

可他却没这么做,很能沉住气,司徒明深知,两个不相识的人要是想坐在一起合作,那么就得能拿住架子,掌握主动。

果真,李进再次派自己的心腹上门了。

“司徒公子,礼物还满意吗?”

司徒明表情平淡的追问道:“意思我懂了,但是我没什么兴趣。”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怎么就没兴趣了。”李进心腹有些蒙,脑子跟不上司徒明了。

“一个连面都不敢漏的人,我跟他谈什么?”司徒明话语较轻的又补充道:“你回去告诉你主子,我等他三天,他不上门,那我就在京城找一找他,那时若被我找来,我先送他去刑部大牢住个几年,好好磨一磨他的秉性。”

“我家主子没在京城,司徒公子能否宽限几天?”李进心腹一看司徒明这是真急了,便想为李进多拖延几天,好想个万全的对策。

司徒明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三天有些多,就两天吧!我的耐心不多,回去告诉你主子,别试图惹怒我,平时的时候,我的脾气还是挺好的,可要是发起脾气来,这普天之下,还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呢!”

接着司徒明随意的摆手行了个礼,便继续入座品茶了。

李进心腹阴着脸没说话,往日在山东府他也是个人物,走到哪里那也是有人奉承的,也是座上宾,如今来了京城,处处被刁难,司徒明又恶语相向,他还能忍住就算不错了,此刻再让他拱手谢礼,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迟迟等不到回礼,司徒明有些不悦了。

这不是司徒明没有气度,而是有些事就得较真,若是自己不出手教训,那么身后的人会不会以为自己在示弱呢?

“呵呵,我替你家主子教训教训你吧,告诉你,来了京城,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话音落,司徒明冲着外堂喊道:“来人,给此人带到后院去,教教他什么是规矩,别人行礼时,他该如何还礼。”

片刻后,司徒府后院内一阵阵惨叫响起,宛如杀猪一般。

而司徒明则把这种惨叫当成了悦耳的音旋,闭着眼睛,很享受的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