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张府内。
张少卿在得知了陈北征的所作所为后,虽然谈不上暴怒,但是心里绝对是气不顺的。
姜正是有错在先,可到底也是自己的心腹啊,而且有过那么多的战功,就这么在营中被杀了,这日后怎么交代?
寻仇不行,不寻仇也不行。
同时,张少卿心里也是知道的,陈北征这么做绝对不是单纯的个人意愿,而是一种陈家赋予他的“压力”,甚至有燕小云在背后出招。
对弈他人,张少卿都不怕,甚至都很蔑视,可唯独燕小云,张少卿现在心里是真的没底了。
他觉得自己的旗子已经全部都不听自己的指挥了 ,好似要跳出棋盘是的。
内忧也就算了,外患也接连而来。
司徒明和李忠阳全部被关进了死囚牢房,虽然待遇跟以前还是一样,可这意思却是变了味。
如果还不能铲除沈家和郑明升,那么两人的死,就是板上钉钉子了。
如今司徒家也败了,刑部那边根本用不上了,所有信息都在指向张少卿的内心。
内容只有一个,你没有盟友也没有依靠,要么力缆狂澜,要么身死京城,再无第二种选择。
退无可退,张少卿在无可奈何之下,也出手了。
这一出手,前面的一些布局就荒废了,预计的效果恐怕也会很难在达到,可是没办法啊,自燕小云入京后,其实给张少卿就没有时间了。
能拖到现在,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朝堂之路上,那一个又一个的坎坷和磨难,这时清晰的在脑中浮现,张少卿回想着,追忆着,似乎看到很熟悉的面孔,就倒在了这已经被自己趟平了,踩实了的坎坷上!
他是否后悔过,这不好评价,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他张少卿此生唯一的袍泽兄弟,只有陈万合一人。
或许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不是一个合格的兵部尚书,但是绝对算是一个合格的袍泽弟兄。
人在一往无前,迈步奔驰的路上,是很难想起以前的事儿,因为他们总习惯抬头看着前方,看着自己的目标!而等他们真正停下来,稍微去反思一下的时候,会现自己生命中,早已出现了很多遗憾!
而往往人在走到反思这一步的时候,也正是来到了生活尽头!
这就是人生!!它往往临到终点时,才总让你感觉到,你自己似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张少卿此刻,非常想抱着燕小云的脖子,一边哭,一边真诚的说一句:“我错了啊!我应该听你的……!”
他也想看着陈万合说一句:“……万合,我没白认下你这个兄弟!”
还有很多很多人和事儿,但张少卿没有时间再去完成这心里诸多的遗憾!所以,他选择了弥补!
这一生,他有愧陈家,但是无愧陈万合。
“老了……真的是老了…………”张少卿看着铜镜内的自己,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老陈啊,你安心,一定要安心,这最后一程,我送陈家入京,也会把北征扶上马的,你这当爹的不跟着操心,我这当叔伯的可不能坐视不管,这孩子好,有出息,比你我强……”
……………………………………
五日后,陈万合收到了燕小云的书信。
上面空无一字,可能有人会想,这什么意思?怎么一个字都没有。
外人看不懂是真的,但是陈万合是明白的。
他懂燕小云的意思,白纸一张就是在告诉陈万合,京城内跟自己预想的一样,所有事宜也都在按部就班的尽兴,不差分毫,跟走时商量的一样,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陈万合背着手犹豫再三后,手腕颤抖的持笔写在书信上一字。
“保!”
“大将军,属下觉得没意义,如果京城朝堂内能有我们陈家军的一席之地,日后的军需军备我们完全可以不过张家的手,从而我们也拥有了主动权,可退守辽东,也可挥兵北上,那样的话,世子殿下在京城内也能风生水起,就算铲除阉党也绝非难事了。”
“屠旭说的有道理,我们和张家看似是同盟关系,这些年来他在军需上也没出过差错,所有人都认为是张家有恩于我们,可事实呢?是他欠我们的,这就是他该做的事,如果我们能取缔河北的精兵,那么天下的格局绝对会不一样。”
听闻两位爱将的话后,陈万合把目光放在了只会冲锋陷阵的鬼杰汪景阳身上:“景阳你意下如何?”
“我就不说了吧大将军,出谋划策的事,你们想救是了。”汪景阳摸着自己的断指呵呵一笑。
“我想听听……”陈万合身子往后一靠,体态慵懒的追问了一句。
汪景阳身子往前凑了凑,放下茶水缓声说道:“大道理我不懂,天下格局我更看不懂,我就说些我懂得吧!”
“快说。”陈万合再次催促了一句。
“我们和张家算是朋友吧,朋友之间的相处不能算的太清楚,也不能算的不清楚。”
“俩人好的时候搂着脖子勾肩搭背的,有了麻烦就互相说着对方的不是那可不成。”
“当初的事情我也身在其中,要是用一句张少卿有苦衷来推卸责任那太轻了,可我一样理解,因为再那样的时局下,张少卿就是发兵救援了,结果也是一样的,就算有偏差,结果也不会差太多,站在将帅的角度来说,他做的没错,但是做在朋友的角度来看,他是忘恩负义的。”
“当初的事,咱们不能拿现在来说,朋友愿意帮忙那是仗义,不帮那是人家的本分。”
“人家有人家的苦衷,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能坐下谈最好,谈不了也不要互相埋怨,背后骂人,那是不义。”
一番浅谈后,陈万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指向汪景阳:“你说的对,所以,你们两人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屠旭和杨成仁同时点了点头,异口同声的回道:“知道了大将军。”
“我前半生活一个忠字,后半生就活这个义字,所以日后讽刺张家的话我不想在听到了。”
话音落,陈万合披着袍子站起身来,漫步冲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多年的情义的,数不清楚的故事,他能保持这份冷静是很不容易的,所以他得好好想一想了。
比如日后怎么跟张家打交道,陈家在朝堂上又是什么角色等等…………
这些问题,他只能独自面对。
燕小云可以帮他,谋,但是却不能帮他断。
真正做决定的人,一定是陈万合,也只有他说出的话才能代表整个陈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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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沈府内。
在司徒明和李忠阳都关押进死牢后,沈朝是有些得意的,这代表着司徒家已经输了,被自己打出局了。
那么就剩下一个张少卿了,虽然自己不是对手,可盟友多啊,大家都想跟着补刀呢!
而且张少卿最得意的门生陈北征如今也跟张少卿闹掰了,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沈朝甚至都看见了自己权倾朝野取代魏忠贤的那一天,是的,他太得意了。
本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这一得意起来,往往会比那些平时就很愿意装腔作势的人更招人厌恶。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如今的沈朝,谁要是看见他,那绝对不烦别人,架子比谁都大,还愿意说那些谁都听不懂的话,看着挺高深莫测的,其实狗屁不通。
“陆治啊,在京城可还习惯啊?”沈朝云里雾里的唠叨半个时辰了,一点正事不说。
陆治是武将出身,也不太习惯这种问话,直截了当的回了一句:“还算习惯,沈大人您有话就直说,若是有我能你帮忙的,我定然义不容辞。”
“还没成亲呢吧?”沈朝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又补充道了一句:“你这个年纪,也该成亲了吧!”
陆治彻底迷茫了,这什么意思啊,是沈朝看上自己了,还是沈府内有人看上自己了,这怎么有些像牵红绳是的呢。
此情此前在配上沈朝那假惺惺的笑容,说真的,陆治是很害怕他的,他觉得好像是沈朝看上自己了,因为沈朝的眼神已经在他身上游~走。
“这……这就不劳烦沈大人关心了,男儿志在四方,成亲了反而麻烦。”
陆治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话后便要起身告辞,是的,他待不下去了,现在感觉下~半`身都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