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卿嫌弃的合上了骨灰盒,招手让人拿了下去。

越陵歌转身,十字架上的秦少之两眼呆呆的。

容若的那只茧,他说过的,水火不侵,任何东西都没办法将起解开,除非有他的咒术,或者是……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在地狱十八层,跟幽冥地府有关的,也就只有秦少之了。可他还一直都在自己手里。

莫非……莲南澈真的没有死?

尽管越陵歌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真正认知到这一点时,她还是倒抽了一口气。

君卿最擅长察言观色了,不知道这个眼里根本没有天高地厚的女孩子,突然在害怕什么?

他小声提醒她:“既然紫玉云裳已死,那他怎么办?”

越陵歌紧抿住唇,没有说话,却在下一秒,直接出手。她掌心的红线,又细又长,直接穿了秦少之的琵琶骨。

秦少之根本来不及大叫,只是闷哼了声,低头,便看到自己的身上被一条坚硬的红线穿过。

疼。

钻心的疼。

越陵歌穿了秦少之的琵琶骨,却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对城墙上的清欢说:“人我是不会放回去的,你们有本事,自己来抢。”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无声的威胁。

清欢眼睁睁的看着,她把痛苦不堪的秦少之带了回去。

星涟在旁边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问他:“你怂什么?宗主想要的人就在面前,你为何不去抢过来?”

清欢冷静道:“你忘记自己的手指如何断的?”

星涟咬住了嘴唇。

却听清欢道:“作为下属,就要有听主人话的觉悟。”

不要每一次,宗主还什么都没有吩咐,便擅作主张。星涟明明因此受到过惩罚,却依旧不知悔改。

晚饭时间,秋月白因为白天奉劝越陵歌无果,气的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也拒绝吃饭。

越陵歌让君卿去请他吃饭,没想到君卿过去就是一顿嘲讽,说什么他要是看不下去可以走,没人拦着他。至于父皇那边,他自会替他美言几句。

秋月白才不是想离开,他只是……只是有些看不惯越陵歌狠厉的作风而已。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如此狠?

饭桌上,比昨天丰富了许多,还有新鲜的瓜果,君卿谄媚似的给越陵歌剥了一叠葡萄,还倒了一杯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

此情此景,如果君卿不在这里就好了。

越陵歌捏着酒杯,问道:“哪儿来的美酒?”

君卿道:“据我的属下说,是漠劫城主和弥苏城主送来的。”

“他们?”越陵歌一声嗤笑。

真是两个会见风使舵的东西。容若身陷囹圄,他们想的是如何取代他,丝毫没有营救的意思。现在容若脱身,他们便开始示好。

“陵歌,吃西瓜。”君卿将一块西瓜送到了越陵歌嘴边。

她有些嫌恶的后退了一步,君卿也不气馁,她后退,他便向前。终于,他的身体被无声的定在了原地。

越陵歌有些奇怪。

然而下一秒,她便笑逐颜开的看着君卿身后出现的男人。

“容若!”

容若轻嗯一声,信步走来。

“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想死你了,都没有跟我说一声。”越陵歌嘟起嘴,开始撒娇。

容若并未做声,冷冷看着房间里的君卿,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越陵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说道:“本来是和秋月白一起吃饭的,他生气不想跟我们一起吃,就我们俩了。”

“你还跟他一起吃饭?”

“呃……”越陵歌连忙挽住容若的手臂,笑道:“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就跟你一起,好不好?”

容若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不知他用了什么术法,下一秒君卿的身体居然就消失在帐内,出现在百米之外的荒野上。

越陵歌责怪他:“身体才刚刚好点,就乱用法术了?”

“无妨。”

“这三天,你去了哪里哇?闭关效果怎么样?”越陵歌拉着容若坐下。

容若没有回答她。

帐内的烛火有些飘忽,让越陵歌无法看清容若脸上的细微神情。

良久以后,他缓缓开口:“我去了洄月之湾。”

“你回家了?”

容若微征,随后点了点头。

越陵歌嘀咕:“去那么远的地方闭关,你也不嫌累。”

容若眼神黯淡下去,说:“洄月之湾已不复存在。”

“啊?”越陵歌蓦地站起,震惊的望着容若。

什么意思?

容若淡淡道:“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越陵歌根本听不懂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洄月之湾不复存在?

那么大的地方,怎么会说没了就没了?

从前容若说什么,越陵歌都会在第一时间回答他,绝不敷衍。

可是此刻,她惊讶了好一会儿,才问他:“我去,容若,你是不是给人欺负了?”

“没有人能欺负我,洄月之湾不过是一个栖身的地方,没了,我再建一个便是。”容若语气淡然,“如果我一无所有,如果我并没有你想那般厉害,如果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越陵歌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目光亦是如此坚定。“我说过,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命只要剩下半条,我就能给你续回来。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越陵歌握住容若的手。

她的手其实也不算暖,可他的,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冷几分。

越陵歌想,她大概是明白容若的心情的。从前不管是在哪里,容若都是万人之上,一副睥睨天地的样子,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将他如何。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却突然失去了很多,甚至大家都知道,他也是在为别人办事的。

一个人,总归是有自尊心的。

只不过容若这个人比较冷,他的表现跟别人不一样而已。

越陵歌郑重道:“容若,过去都不重要,我们要的,是将来。”

尽管心中早有计较,可是当容若亲耳听到,这些话从越陵歌的嘴里说出来,亲眼看到,她坚定而诚恳的目光,他的心说不动容是假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对这个女孩子,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这心软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容若很快便不觉得有什么。

生死有命。在她活着的时候,他能够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已经算是对她莫大的补偿了。

午夜时分。

越陵歌早已睡熟。

容若穿着单薄的绣袍,慢慢从一片军帐中走到了树林里。

月光正盛。

他离开时光明正大,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他,连树上的岗哨都并未能察觉。

树林深处,几株灌木丛被变成了人类的模样,陪着凤楚下棋。容若来到,他们才重新变回了原形。

容若坐到了他的对面。

凤楚手中捏着一粒棋子,望着容若凝重的脸色,戏谑道:“你骗她骗的可真是惨啊。”

容若道:“我在尽量弥补。”

凤楚轻轻振衣,一抹微笑宛如月光。“若若,摸着你的狼心问,这么久的相处,你就没有半点真心喜欢那丫头?”

“无。”容若否的很干脆。

“哎,果然是个绝情的男人呢。”凤楚啧道。

夜深露重。

容若陪凤楚下了一宿的棋,竟然意外的输了一局,要知道在棋盘上,容若从未输过。

回到军中时,场景更加诡异。

居然下起了雪。

这是一片地形雪,从山上望去,只有驻扎他们大军的地方飘着凛冽的雪花,其他地方依旧如常。

容若回到越陵歌的帐中,却不见她的人影,打听之下才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知晓她的去向。

就连平日黏她黏的像块狗皮膏药的君卿,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蛊荒城中——

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因为领主的逝世而有所不同,街上熙熙攘攘,做生意的人早出晚归,生活依旧。

茶楼的二楼上,越陵歌坐在莲南澈的对面,满桌子都是她喜欢的点心,却一样都没有动。

莲南澈起初还是笑若春风的。当然,他这个人脸上笑得有多温柔,内心盘算的就越是阴暗。越陵歌两次都没能杀掉他,此刻坐在他对面,说不虚都是假的。

蓦地,莲南澈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盯着越陵歌的目光多了一丝诧异。突然间,他伸手扣住她手腕,越陵歌想躲时已来不及。

好在,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捏着她的脉,脸色沉得难看。“你的命丹呢?!”

越陵歌大惊。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命丹的?!

越陵歌抽回自己的手,否道:“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修为不够,我没有。”

莲南澈冷笑:“你曾与我朝夕相处,你有没有,我会不知道?”

不等她说些什么,他继续道:“我说今日看你就跟过去不同,原来是你没了命丹,损了一半的修为,怪不得不在本座面前猖狂了。”

被他一语中的,越陵歌垂下眼眸。

莲南澈忽然靠近她,疑惑道:“你那命丹……该不会是给了容若吧?”

说完,他就像看一个傻子似的看着越陵歌。

越陵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莲南澈的脸上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他抬起手,想一巴掌打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