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兰翕在端仪宫受到群起而攻的事情很快传到了晟帝耳中。他细细听了事情的经过,皱起眉。

又是为了昨日的红灯笼?

他不禁也来了兴致,随即转去端仪宫,有意向赵千秋仔细询问。

片刻后,晟帝气冲冲地步出端仪宫,厉声道:“去攀月宫!”

赵千秋在后面默默恭送,直到晟帝的龙辇没了踪影才直起身。

熙朱在一旁悄声道:“宓嫔娘娘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还要亲自送上门?”

赵千秋想起白日厉寒酥回转过来,让自己帮的忙,心下一叹。

“不必担忧,宓嫔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她道,“这一招若是行的好,不仅能彻底打消陛下的怀疑,恐怕还能让陛下更疼她一些,就看她如何处理了。”

这灯笼的事情晟帝总会知道的。

堵不如疏,宓嫔是个聪明人,想来已经想好解决法子,这才来请自己帮忙,将晟帝引到攀月宫去的。

熙朱和秋嬷嬷听着赵千秋这不带感情的话,悄悄交换一个眼神。

能如此明白地算计陛下,看来她们娘娘是真的对陛下不存感情了吧?

攀月宫,

晟帝一下龙辇,不等宫人通报就大步走了进去。

他猛地推开门,一眼望见桌上放着的烧了一半的红云灯,上面的诗句正对着自己,看得他火一下子冒了起来。

“愿吾自由,愿君随心。”

屁的自由!

晟帝脸色阴沉,声音低哑宛如来自地狱:“宓嫔呢?为何不来见朕?”难道是心中有愧,不敢露面了吗!

随即内间传来一阵慌乱声,厉寒酥匆匆走出,将手藏在身后,别扭地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晟帝眯起眼:“你手里藏着什么?”

“没,没什么。”

“没什么?”晟帝见她言辞躲闪,顿时更气,两步上前就抓住她的手腕,粗鲁地用劲扯起。

然而,不如他所想,厉寒酥的手中确实空无一物,唯独一道鲜红的伤痕划过虎口,正冒着血。随着手臂的抬高,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肘流下,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晟帝一怔:“这是怎么了?”

厉寒酥忙要收回手遮掩:“无碍,臣妾方才被陛下吓了一跳,这才不小心伤了手。”

晟帝便一把挥开了内间的幔帐,之间里面的案几上堆放着不少龙筋草、红纸,还有一把剪刀,上面染着星点血迹。

厉寒酥的手腕被晟帝攥得死紧,她悄悄皱了下眉,随即弱弱道:“陛下,您抓疼臣妾了。”赶紧松开你的脏手!

晟帝看了她一眼,这才松开手,然后问:“你是在做什么?”语气仍是僵硬,却比进门时缓和了许多。

厉寒酥脸上显出几分挣扎和难堪,随即放弃了一般扭过身,指着外面那盏红云灯道:“陛下看到这盏灯还不明白吗?”

她轻侧过头,睨着眼,语气里带着醋意:“听闻昨日淳嫔去了奉天殿,想必就是去和陛下告状的吧?没错,这盏灯就是臣妾放的,臣妾向您承认便是了。”

见厉寒酥如此干脆应下,晟帝心中有些意外,火气又降了三分。

他拿起那盏灯,看着上面的字,沉默片刻:“听皇后说,这放灯是你们边城的习俗?”

厉寒酥默认:“在边城,我们就会将愿望写在红云灯上点燃升空,只要红云灯在空中燃尽,就代表愿望会实现。可谁知那夜的风雪太大,竟是将灯吹了下来,还好皇后娘娘顾及臣妾颜面将此事挡下来了,否则……”

厉寒酥说着,竟是红了眼眶。

晟帝何曾见过厉寒酥这般模样,看着她垂首泫然若泣的模样,心下一阵新奇,当即放下灯就将人搂进了怀里。

厉寒酥浑身下意识地一僵,赶紧抬起手:“那盏灯灭了,臣妾便想着再做一盏才好,好不容易重新收集了材料,还在剪纸呢就被您吓了一跳。您瞧,这么大的口子!臣妾的手受伤了,灯也做不成了。”

晟帝心疼地捧起她的手,冲外面道:“来人,快去请太医来!”

厉寒酥却拦下他:“别!叫别人看见了,不就都知道是我在放灯?臣妾还要不要做人了?”

晟帝被她这副别扭的模样逗笑了:“放心,朕会下令让他三缄其口,不敢说什么的。”

厉寒酥这才妥协,轻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晟帝一手揽着她的肩,余光瞟到那盏灯,便又看到那句诗。

他皱起眉:“爱妃。”

“嗯?”厉寒酥懒懒地看他。

“你这句‘愿吾自由’,究竟何解?”晟帝的心沉了沉,“莫不是,在宫里待得不开心,想家了?”想到在边城积威甚重,名望愈加高涨的厉家,晟帝想得更多了。

厉寒酥直起身子,退出晟帝的怀抱,低着头不说话了。

晟帝面色一冷:“你当真这么想?想出宫?”说到后面,语气已经变得危险,想着但凡厉寒酥流露出一丝想出宫的念头,有了异心,就断不能留了。

厉寒酥抬头极快地瞟了他一眼,低头闷闷道:“陛下想什么呢,臣妾进了宫便是陛下的人了,如何能出宫?”

“那是?”

厉寒酥轻蹙起眉,将唇瓣咬得殷红,有些别扭:“臣妾就是,想在宫中得些自由罢了。”

晟帝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爱妃在宫里还不算自由?谁敢限制你不成?朕可不信!”

厉寒酥不服气地瞪他,脱口而出:“那可多了,就说奉天殿,淳嫔去得,臣妾却是去不得的。”随即才意识到一般,慌忙掩了嘴。

原来是吃醋了。

晟帝明白过来,心中升起一阵得意,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哄道:“后宫嫔妃本就不能去前殿,淳嫔去奉天殿是因为她不懂规矩,你和她怎么能一样?”

“可她仗着自己的不懂规矩得了陛下宠爱,这叫臣妾如何咽的下气?”厉寒酥破罐子破摔,索性将自己的不满都道了出来,“臣妾即使再思念陛下,也总想着自己的身份,约束己身不敢多去打扰。陛下倒好,被淳嫔一勾就走,就连大年夜也……”她看了眼晟帝,眼中满是幽怨。

晟帝此时已经彻底消了气,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奈:“那你说该如何?”

厉寒酥这才笑起来:“很简单,陛下下令不许任何嫔妃再去奉天殿就好了,大家都一样,才算公平。”

“那你要的自由呢?不若,朕下令特许你随时能来奉天殿如何?”晟帝问。

厉寒酥却摇头:“规矩不能改,陛下能答应臣妾这个请求,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晟帝看着她认真清澈的眼睛,心中一动。

“爱妃真是,为人纯善,实为贤妃啊。”晟帝叹道。

厉寒酥显得有些羞涩:“陛下谬赞,其实那灯上不过是臣妾一时的气话,谁让您许久不来看臣妾了。”

“是啊,你啊和别人还真不一样,别人都知道要争宠,唯独你,情愿躲起来悄悄放灯祈愿,都不肯主动来见朕,可见是害羞的很。”晟帝调笑道。

“陛下!”

见厉寒酥不依,晟帝顿时笑得更开怀了。他捧起厉寒酥划伤的手,满眼心疼:“等你这伤好了,朕陪你一起做红云灯,然后写上祈愿再一起放飞如何?”

“真的?”厉寒酥眼睛亮晶晶的,惊喜道。

“朕还会骗你不成?”晟帝压低声音,“到时候写什么好呢?就写‘永结同心,不离不弃’如何?”

厉寒酥的脸一下全红了:“陛下?”似是觉得不妥,又似不想拒绝,最后一头埋进晟帝的怀里不说话了。

晟帝搂着她大笑,对她的怜爱更深了。

在晟帝看不到的角度,厉寒酥阴沉着脸狠狠磨牙。

谁和你“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想得倒挺美,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