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千秋听到厉寒酥的话,有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然后笑起来:“看起来宓嫔和宋司主很熟悉?”
厉寒酥反应过来,连忙道:“怎么会,不过往日里遇见交谈过几回罢了。”
赵千秋一笑,也不知信了几分。
厉寒酥转头收敛起表情,对宋桂扯出一抹客气的笑:“宋司主快起来吧,方才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皇后娘娘还有事要交代你,别耽误了正事。”
宋桂方听话地站起身,脸上的神情却不复方才进门时的从容,时不时偷看一眼厉寒酥,似有话要说,厉寒酥却有意将视线错开,一概不理会。
赵千秋都看在眼里,更确定两人之间有瓜葛。
不过她没有多问,只是将调查御家花苑和当日参加游花宴的宾客的事情交代下去,要千机司派人秘密调查。
宋桂转向赵千秋时表情便恢复了沉着冷静,不多问,只沉声应下。
“娘娘若无其他事,臣就先告退了。”
赵千秋点头。
厉寒酥偷眼看着,见宋桂转身走得毫不犹豫,心中更是恼怒,嘴也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这时赵千秋不经意地提起:“听闻千机司刚成立,什么规章制度都要宋司主亲自设立,事事亲力亲为的,也是不容易。”
厉寒酥一愣,有意打听:“宋司主掌管千机司之后,宫中事务就与他无关了吗?”
“自是如此。新任的监礼司掌印已经上任,听说原本也是宋司主**出来的人,很是能干。千机司日后听命于陛下,是顶重要又神秘的部门,想必会非常忙碌吧。”
厉寒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不过也有例外。”
厉寒酥看向赵千秋,赵千秋道:“像这次的事情,便是陛下让宋司主来帮忙的。虽然是后宫之事,但因为涉及宫外,还是在外行走的人来办。比之其他外臣,宋司主是宦官,又兼顾宫内宫外,能者多劳,算得上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听了这话,厉寒酥心中一疼,自言自语:“那他岂不是什么都要管……”
“可不是?”赵千秋叹了口气,“听闻这次乐郡王之事便是宋司主布下的局。陛下也是因此特许他入朝为官。既然想要出人头地,自然要付出比常人多之百倍的努力才行。”
厉寒酥回到攀月宫,坐在桌边有些怔愣。
和宋桂比起来,身居后宫的她确实有些太悠闲了。
两人原本是目标一致的。可宋桂时刻不忘自己的任务,一步步从底层内侍爬上如今的位置,为了取得晟帝信任而日夜奔波。
自己呢?
争宠的事不积极,说要整治兰翕也迟迟未行动。反而因为宋桂太久不来看自己而闹脾气。
实在是,矫情。
厉寒酥拧着眉反省,想着等下次再见到宋桂,可不能再如同今日这样摆脸色了。
他已经够忙碌,自己怎么能够再添乱?
至于赵千秋交给他的调查巫蛊之事,厉寒酥倒能帮上忙。
她一听闻荣嫔中的是巫蛊,便怀疑是不是又是龚家夫人所为。
当初顺妃被打入冷宫后,她的大皇子就被养到荣嫔名下,连生母都一并改了过去。
龚家夫人会因为厉寒酥的插足导致顺妃失宠而记恨她,难保不会也因此仇视荣嫔。
更巧的是,游花会那日龚家夫人也在御家花苑,对她而言正是对荣嫔下手的最好机会。
若此事真是龚家夫人做的,那她无疑是在自寻死路,反倒给了他们抓住把柄一举铲除龚家的机会。
厉寒酥想毕,立即起身去祈神殿找谢行云,吩咐接下来的计划。
……
两日过去,宋桂排查完御家花苑的侍者,始终没找到和巫蛊有关的证据,紧接着将目标转向了参加游花会的众宾客,只是那日的宾客人数众多,又都非富即贵,调查起来颇耗费时间。
宫里的荣嫔每日发病,频率越来越高,症状也越来越严重。太医对此仍是手足无措,只能用银针和安神药压制,荣嫔的身体粒米未进下迅速消瘦萎靡,眼看着就要撑不过去了。
太后再次施压,要求迅速找出下蛊者,并在宫外寻找能解蛊毒之人。
就在这时,龚家老爷在白日当值时突然倒下,双眼充血身体抽搐,口中吐出白沫。他的同僚吓了一跳,正想过去将他扶起,却被抓住手臂一口咬下,顿时鲜血淋漓。
“啊!!!”
惨叫声将其他人都引来,几人好不容易将人拉开,却见龚家老爷龇着牙,眼神凶恶得如同野兽一般,叫人看了心惊。
消息很快传入宫中,前来诊断的太医见了龚老爷的怪样心中一突,这症状怎么和荣嫔娘娘如此相像?
然后再一查看,果然在龚老爷的背上的一道抓痕里,发现了蠕动的红色颗粒。
又是蛊虫!太医赶紧将消息传回宫中。
晟帝大惊,立刻派负责此事的千机司去龚府搜查。
龚家夫人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府邸被腰别千机司令牌的人全权围住,冷静地站出来对峙,扬言要向晟帝状告他们无礼。
千机司的人一个个佩刀而立,面白无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为首的小队长上前,声音尖细地客气道:“龚夫人,咱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宁行个方便。”然后转头吩咐将龚府的人全部看管起来,房间一个个搜过去。
龚家夫人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嬷嬷,顿时慌了神。
“大胆!”
她仗着别人不敢碰她,死拦在房前,厉害道:“本夫人的房间你们也敢搜?不要命了吗!”
然后伸手指着搜查之人的鼻尖就骂:“你们不过是最低贱的阉人,别以为进了劳什子千机司就抖擞起来了!敢擅闯朝廷命官后院,谁给你们的胆子?!”
“自然是陛下的命令。”
一道冷清的声音传来。
宋桂从手下身后走出,看向龚家夫人的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平和:“千机司只奉陛下之命行事,难道夫人不知道?”
“我,这……”龚夫人眼神躲闪。
宋桂以宦官之身入朝堂,建立千机司。此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她怎会不知?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如今第一个被千机司找上门的就是自家,让她如何能不惶恐?
更何况……
“夫人一直拦着不让进,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宋桂问。
“别瞎说!我们龚府堂堂正正,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龚夫人赶紧辩言。
“那就请夫人让开,我的手下行事粗鲁,若不小心伤了夫人就不好了。”
龚夫人扶着嬷嬷的手,咬牙不言。
宋桂眼神瞥向一边,身后的下属授意,当即冲上去将龚夫人挡到一边,就进了屋子。
“你们大胆!”
龚夫人身后的嬷嬷一把扶住险些被推倒的龚夫人,看向千机司等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她一转头,却正对上宋桂的眼神,忙不施地低下头,又装作老实驽钝的模样。
宋桂挥手叫来下属,低声吩咐:“注意那些下人房里,也要仔细搜查。”
属下应声。
“还有,龚府定有些名下的庄子、店铺,都要一一搜查清楚,不可遗漏。”
“司主放心,龚家名下有哪些产业属下都已经调查清楚,如今已经领着人去搜了,只是有些庄子在城外,应当要明日才能传回消息。”
“嗯。”宋桂点头,转身寻了一处亭子坐下。
这龚府虽然落魄了,府中院子倒修得不错,有不少奇花异草。
宋桂正懒懒地看着,有一龚府的小厮突然走过去,手里端着热茶点心。
不远处正恨恨盯着宋桂的龚夫人瞪大眼睛,这不是那个廖先生身边的小厮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厮将茶点放下,热切笑道:“大人请喝茶。”
宋桂看了一眼,没动。
小厮嘴唇不动,却有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传入宋桂耳中:“奴才是厉家派来的,按我家小姐吩咐将信息传给您,就在点心底下。”
厉家小姐?厉寒酥?
宋桂眼神一变,不动神色地端起茶饮了口,又捻起一块花生酥扔进嘴里。
“司主!”千机司的人不放心地提醒,被宋桂一个眼神制止。
宋桂将字条藏在手心看了眼,笑着抬头:“茶点味道不错,替我谢过你家主子。”
小厮方点头哈腰地退下了。
过了会儿,宋桂站起身:“可查到什么了?”
“回司主,房间中没什么异样。”
龚夫人刚要松一口气,又听宋桂继续道:“地砖、床下可看了?还有墙缝、书架,都别放过。”
龚夫人猛地呛了一口,慌忙看向嬷嬷,见她摇了摇头方定下心。
“宋司主,”龚夫人鼓起气问,“您搜了半天究竟是找什么?我家老爷就要放值回来了,倒不如等他回来再说?”
宋桂似笑非笑:“龚大人今日当值时突然发病,现在还昏迷不醒,夫人应当是等不到他了。”
龚夫人一愣:“发病?”
“听太医叙述,赤目流涎,状似野兽,见人就咬,十分可怖。”宋桂边说边观察着龚夫人的神色变化。
就见龚夫人眼睛猛地睁大,无法掩盖地慌乱起来,连一旁的嬷嬷也神色俱变。
宋桂眉梢轻扬。
“找到了!”
一个内侍捧着本书跑出来:“司主,这是从下人房的地下找到的一本古籍,上面写了不少邪术!”
龚夫人猛地看向嬷嬷,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内侍来报:“司主,从龚大人侍妾房中找到了一个小罐,里面有些红色的东西,和太医要找的十分相似!”
宋桂结果一看,小罐中是黏黏糊糊的膏状物,乍一看好似胭脂,但有股刺鼻的血腥味,凑近看去便发现那红色膏状物在不停蠕动,分明是密密麻麻的活物粘在一起,十分恶心。
宋桂盖上盖子,看向浑身打颤的龚夫人主仆二人,一笑:“看来龚夫人认得这东西?”
“龚老爷今日突发怪病,和这罐子中的东西脱不了干系。来人,将龚夫人、那个小妾还有龚夫人身边的嬷嬷一并带走。”
“等等,你们放开!大胆!”龚夫人叫嚣着,却毫无用处。
怎么回事?
她惶恐不已。
她不是只对荣嫔下手了吗?她家老爷怎么也会中蛊毒?
还有那些罐子和书,巫嬷嬷不是说处理赶紧了吗?怎么会被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