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枭族大皇子被独自关在最里间的牢房内,手铐脚铐俱全,门外十二时辰有人看守。
晟帝虽看不起他是个战俘,到底还要用来作为和枭族议和的筹码,没有多加为难,每日三餐周全,还给配备了被褥和日常用品,算得上条件优厚了。
虽然厉鸣山在将人交给刑部时曾三令五申强调这位大皇子的诡计多端,然而三日过去了,皆是风平浪静的,刑部狱卒们便不免放松警惕起来。
此时正在牢房门口站岗的狱卒打了个哈欠,他身旁另一人见状便问:“怎么?昨晚没睡好?”
“别提了,”那狱卒揉着眼睛嘿嘿一笑,“昨日去花街,正巧碰上个新鲜货色,那小腰真够骚的,勾得老子一晚上没睡光使劲儿了。”
他的同伴很是眼馋:“哪家的妞?下次也带我去见识见识呗?”
“行啊,我跟你说,那小娘们……”
牢房内,坐在墙角的枭族大皇子垂着脑袋,听着门口两个狱卒满嘴荤话,眼中闪过不屑的轻蔑之色。
是的,他听得懂曜国话。毕竟两国互相纠缠了这么多年,大皇子自懂事起就学习曜国话,以防备未来可能之机。
他在这牢中待了三日也不曾见到曜国皇帝,由此窥得了对方的性格。这位上位时间尚短的年轻帝王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将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囚犯来对待。没有审问,没有严刑拷打,没有尽心防备,简直松散得叫人惊讶。
不过这正合他的意。
大皇子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在昏暗光线的掩饰下,没人发现他手里正捏着一颗药丸。
这是昨日他的同伴想办法随着送餐送进来的,和药丸一起的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枭族特有语言写着他们的计划。
大皇子看了纸条,将其扔进碗中合着水一起喝下,然后静待时机。
“哎呦!”门口的狱卒突然捂住肚子叫起来。
他的同伴忙问:“怎么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好像是吃坏肚子了,要去趟茅房,兄弟麻烦你帮我守一会儿!”那狱卒说着就慌忙冲了出去。
留下的狱卒回头看了眼牢房中,见大皇子仍坐着不动,方安下心来,握紧刀柄继续站岗。
“咚!”他身后传来倒地的闷响。
狱卒赶紧转身,就见大皇子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喂!你怎么了?”
狱卒在牢门外叫了半天不见回应,一咬牙赶紧飞奔出去叫人。
不多时,几个狱卒和一个拿着药箱的大夫匆匆赶来,打开牢房的门,为闭眼不醒的大皇子诊脉。
大夫把了把脉,又探探鼻息,试探了许久终是结结巴巴道:“这,这像是,没脉搏了……”
“什么?!”
一个狱卒头头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脸色涨红:“你确定?!”
大夫呼吸不畅地扒拉着他的手,好不容易喘口气,咳嗽着道:“咳咳,脉象全无,也没了呼吸,就是死了。”
“这可如何是好!”狱卒头头顿时脸色惨白。
这枭族大皇子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如今竟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牢里。这要是上面追究下来,他肯定难辞其咎。
狱卒头头转身就踹了那看守牢门的狱卒一脚,张嘴骂道:“你们怎么看门的!人出事了都不知道!”
那狱卒惨叫一声:“我们也不知道啊!刚刚还好好的,再回头人就倒地上了!”
狱卒头头又踹了一脚,然后揪着大夫要他查出大皇子的死因。
大夫沾了点大皇子嘴角的血,闻了闻,不确定道:“看着是毒发身亡,具体如何还要解剖才能知道……”
“屁的解剖!”狱卒头头一拳砸上大夫的背,将人砸得一个踉跄,“这可是枭族大皇子!是你说解剖就能解剖的吗?!”
大夫敢怒不敢言。
“那,那现在怎么办?”
狱卒头头一咬牙:“我这就去回禀上面,你们将尸体看好了!”说着便大步离开。
剩下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怎么办?就这样放着?”
“那可不行!”那大夫赶紧出声,“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这么热的天把尸体放着很快就会臭了,到时候你们的过错就更大了。”
“那如何是好?”
大夫想了想:“不如先抬去仵作间?那里凉快,能存放尸体。”
“可是……”有人犹豫。
“哎呀,这都成一个死人了,有什么可怕的?赶紧的,咱们把人抬出去,省得扔在这里招老鼠!”
于是几人将大皇子的尸体抬去了仵作间。
几人对视一眼,皆不敢留下来挨骂,便嘱咐原本看守牢门的狱卒留下,吩咐溜走。
仵作间摆满了尸体,冰冷阴森。
那倒霉的狱卒在里面待了没几秒就受不住,抖着声音和大夫打招呼逃了出去,只留下大夫一个活人呆在里面。
一盏香过后,等刑部尚书带着人匆匆赶来,只在仵作间看到一个被扒了衣服的看守狱卒。什么枭族大皇子的尸体,什么大夫,皆没了踪影。
“被耍了!”
刑部尚书咬紧牙:“所有人派出去找!通知京兆府封锁城门,连夜搜查!”
“是!”
待手下人散去,刑部尚书想了想,抓着人就往外走:“快随我去厉府请镇国将军!他常年和枭族周旋,该是最了解枭族的人。”
说着,刑部尚书便想起当初厉鸣山对自己的再三警告来。
人家都说了枭族诡计多端,不达目的不罢休,怎么自己这么快就掉以轻心了呢?刑部尚书心中懊悔不已。
然而等他驱车到了厉府,却被告知厉鸣山不在。
刑部尚书急得一头汗:“这大半夜的,你们二老爷还能去哪儿?”
厉府总管摇头只作不知。
刑部尚书无法,只得无功而返。
然而就在他煎熬无比,想着要不要先进宫请罪之时,突然手下人来报,说枭族大皇子被抓到了。
刑部尚书顿时跳起来,烫脚一般飞奔了出去。
庭院中,一群人举着火把将四周照得敞亮。
正中的地上,一个人被压着跪下,身上还穿着破损的狱卒衣服,头发散乱,满脸瘀伤,已然昏死过去,正是刚刚假死逃脱的枭族大皇子。他的身后还有几个被一同压着的人,刑部尚书却不关心了。
他先是狠喘一口气,然后眼含热泪地看向那将大皇子抓回来的再世恩人,刚想抒发一通满腹的感激之词,突然噎在嗓子眼儿。
“镇国将军?!”
一身常服的厉鸣山背手站着,闻言对他一颔首。
“这,这……”刑部尚书结巴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是您抓到他的?”
厉鸣山嗯了声:“在下今日正好和几个属下相约着去城门口的老铺子喝酒,正好听闻枭族大皇子逃走的事情,巧的是他们选择逃出城的方向就是我们这边,便被在下的几个弟兄抓了回来。”
刑部尚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傻傻问道:“这么巧的吗?”
厉鸣山笑起来:“可不是就这么巧。我们常年和枭族厮杀,早对他们的特征一清二楚,就是扔在人群里也能一眼认出来,而且枭族虽然擅长骑马作战,但平地的拳脚功夫比不上咱们,要拿下很容易。”他的语气轻松,似乎真的只是喝着小酒顺手抓人一般,毫不费力。
刑部尚书顿时羞愧不已,一个劲地作辑道喜。
厉鸣山扶起他,口称不用,只让他将人看好了就是。
刑部尚书哪敢反驳,立马举着手指发誓,一定多加三倍人手看管,保证将大牢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厉鸣山笑了笑,道如此自己就放心了,然后让手下人将枭族大皇子和几个一起抓到的枭族内应交给刑部,转身走了。
走出刑部,厉鸣山的副将走到他耳边悄声问:“将军,咱们的人还要继续监视吗?”
“嗯,”厉鸣山打了个哈欠,“京城中肯定还有枭族布下的间谍,在议和完成之前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叫弟兄们再辛苦几日吧。”
副将点头。
厉鸣山:“聂朝那边的联系人可还在?”
“在,将军找他有事?”
厉鸣山摸摸下巴:“他这次拿来的追踪香不错,提前混在大皇子的饭里给他吃下,倒省了我们不少搜找的时间,找机会再要一些吧,咱们拿回去研究研究,以后在战场上也能用。”
副将一噎。
“怎么?不行吗?”厉鸣山看了他一眼,兀自嘟囔,“聂朝真不够意思,明明有这种好东西也不知道分享给我,看来他藏在京城的势力里还有不少奇才,咱们想办法挖过来怎么样?”
“……”
副将不语,悄悄慢下脚步退到了厉鸣山后面。
哎,谁能想到英勇神武的镇国,不,骠骑将军是这样间歇性不着调的性格?
身为他的副将,感到心累也是常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