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时间就在这三大派系彼此的勾心斗角中过去了。他们每天热衷于相互攻讦,血流得越来越多,仇结得越来越深。那段时间,营地里每天都有争斗,每天都在死人。就这样,我们越来越弱,而外面的僵尸、猛兽实力却越来越强……”

“同类相残,真是可悲可叹!”林瑾瑜也不禁扼腕。

“是啊!但被仇恨蒙蔽的人是没有理智的。”樊离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继续道:“后来,三大派系的首领相继身亡,自诩为英雄豪杰的各路豪强也纷纷灰飞烟灭,残存的力量终于统合在了现任首领荀治业的手下。可是,这个时候,我们的力量已经太弱小了……”

说到这里,樊离忍不住掉下泪来:“就连……就连面对那群变异的蛮牛,我们都无可奈何……”

“变异蛮牛?它们很厉害?难道还吃人不成?”林岳问道。

“那群蛮牛不可小看,它们也不知道有什么奇异血统,长得高大强壮,钢筋铁骨,跟以前的牛截然不同。它们虽然不吃人,却将我们那块区域认作了它们的地盘,看不得我们建造东西,别说是城墙了,就算是高一点的房子,一旦被它们发现,也会被夷为平地!唉,这都是因为我们太弱啊!”

“这么险恶,你们怎么不搬走呢?”林瑾瑜忍不住问道。

“这就要说到我们那位好首领荀治业了!”樊离擦了擦泪眼,叹道:“我们也有很多人想要搬走。可荀治业却恐吓我们,说外面到处都是虎狼之地,那群蛮牛虽然毁坏建筑,总算不吃人,又帮我们挡住了其他僵尸野兽,在这乱世里,已经是难得的安稳之地……”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实则荒谬!”林瑾瑜斥道:“人要穿衣吃饭,在这种环境下怎么长久生存?不过是抛弃尊严,苟延残喘罢了!”

“荀治业应该也明白这些,为什么不让你们迁走?”林岳奇怪地问道。

“还不是舍不得到手的权力?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人,不过是侥幸上位。这种人最是抱残守缺,生怕发生变动,失去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樊离咬牙切齿地恨道:“不过,他也知道大伙心里不服。所以,当得知这边建起了一座大城,马上就打起了歪主意!”

“哦?莫非他想对我们承天城不利?”林岳眉毛一挑。

“正是!据我所知,他可能会在鯈鱼宴上下毒,先对城主一行下手,再来个鸠占鹊巢,抢占承天城!”樊离口出惊人之语。

“下毒?怎么下毒?”林瑾瑜问道。

“这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樊离嗫嚅道。

“你为什么要将这些事告诉我们呢?”林岳轩眉问道。

“荀治业懦弱无能,心中只有他自己,从来不管大家的死活,哪里值得跟随?林城主,咱们营地几千口人,可都盼望着你们前去解救呢!我这里还带来了一份请愿血书,请林城主过目!”说罢,樊离从怀中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

林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书写的内容确实如樊离所说,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手印,至少有两三千个。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林岳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签名和手印,叹息道:“可是,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过坤宁河,只怕无能为力啊!”

“这个简单!”樊离说道:“我们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植物,称作“闹鱼儿”。这种草坤宁河两岸随处可见,它的气味可以驱赶水中的生物。过河之时,只需将其扎在船头船尾即可!”

“坤宁河里可是有体型巨大的怪兽,难道凭几把草便能驱赶?”

“那个……可能不行!”樊离顿了一下,说道:“不过,如果只是小型木船过河,那些巨兽只会当作一般浮木,是不会在意的。”

林岳长吁了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叹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你且说说,荀治业都有些什么厉害的手段?”

樊离说道:“除了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他哪有什么像样的手段?现在还愿意跟着他的,不过是八百什么装备都没有的杂牌军。而且,我听说他为了对付你们,到时候会将大部分兵力布置在宴席上。林城主,这是天赐良机呀!”

“哦?怎么说?”

“他举办鯈鱼宴时,营地正是最空虚的时刻。林城主不妨假装答应赴宴,实则绕道袭营,必可一举成功!”

“嗯,事关重大,我先想想!”林岳摸着下巴沉默不语。

“林城主,咱们可是真心想投奔承天城啊!请城主务必大发慈悲,救大伙儿早日脱离苦海!这是几千条人命啊!”樊离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

林岳摆摆手道:“你放心,人我是会救的。不过,如果按你的方法,未免有失信义,倒显得我们是小人行径。况且,荀治业再弱,手下也有一股力量。到时候他再过来纠缠,不也是个麻烦?”

“这个……以荀治业贪生怕死的作风,一旦看到大势已去,逃跑都来不及,怎么敢找城主的麻烦?”

“不行!胜之不武,非英雄所为!”林岳仿佛下了决心,突然一拍桌子,断然道:“营地要去,鯈鱼宴本城主也要赴。兵分两路,双管齐下!”

樊离大惊道:“林城主,那鯈鱼宴不是好宴啊!”

“你都告诉我了,我再中计,那不是白痴吗?放心吧!到时候本城主自会见机行事,管叫那荀治业败得没一句话说!”

“城主果然是英雄豪杰!”樊离由衷竖起了大拇指。

双方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樊离这才退下。

人一走,林岳马上就恢复了冷静,却哪里还有半点热血上头的样子?

“于大姐,你可听出点什么?这两个人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先向暗处走出来的于丽方问道。

“单季礼说的是真中有假,樊离说的却是假中有真。综合印证,我只能确定巨灵城的艰难处境应该是真的。至于一些更具体的判断,事关重大,我也不能妄下定论!”于丽方谨慎地答道。

“哦?连你的异能也不行吗?”

“哪有那么简单!”林瑾瑜却是代为答道:“方姨只是能通过感知意识波动来揣测真假,并不是真的能够读心。刚才那两个人说了那么多话,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似是而非,是很难判断的。”

“原来如此。看来于大姐的能力,还是更适合用来做的审讯。”林岳顿时了然。

“据我所知,如果对方受过专门的训练或者被深度催眠过,也可能以假乱真,让我的异能判断出错。所以,我所说的也只能作为参考。”于丽方进一步解释。

“我明白了。”林岳颔首,坦然说道:“其实,我也曾在高空俯视过这片区域,虽然对河西只是远远一望,但也有些印象。那边数十里之内,哪有什么雄城?聚居营地倒是有一个,他们多半便来自那里!所以在这一点上面,于大姐的判断是对的!”

“既然如此,他们一真一假,自相矛盾,唱的到底是一出什么戏?那位荀治业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林瑾瑜不由得沉思起来。

“半真半假,明遮暗露吧!这二人都是那荀治业所派,意图可能不善。不过,既然他们敢主动出招,我们接招就是。与其猜来猜去,不如过去一趟,亲眼看看他们的面具后面到底藏着什么面目!”

次日,林岳通知单季礼和樊离,正式答应会亲赴鯈鱼宴!

单季礼和樊离各怀心思,倒是双双满意地告辞归去了。

三日后,林岳带着俞飞燕、侯大海、范中辅、翟婆婆及六位徒弟,登上了小舟,往坤宁河西岸而去。

铁猴子与众人已经熟稔,执意要与高清蝉一起,林岳便也只得随它。但它身躯看似瘦小,重量却实在不轻,最后与高清蝉额外用了一条小船,才算是勉强能够承载。

河水滔滔,激流如沸。

众人船头船尾扎上闹鱼儿,果然没有变异水兽前来骚扰。

林岳叹道:“天地万物,实在神奇。谁能想到路边随处可见的几把杂草,居然能解决我们渡河的难题?以后在这一方面,我们还要加强探索才是!”

众人纷纷点头,翟婆婆道:“最近《药典》与《毒经》中又新增了不少记录,回去之后,再请城主过目!”

林岳满意地点头:“还是要充分发掘人才,给他们施展的空间,罗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对了,原来林氏集团里不是也有很多生物、医药专业的人才过来了吗?可以让他们以专业顾问的身份多多参与这方面的研究。”

行了大概半个时辰,对岸遥遥在望。

船只靠岸,就见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正等在那里,可不正是单季礼?

他见到林岳等人,顿时喜形于色,几步赶过来施礼道:“林城主果然守信!我们荀城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岳微微一笑:“河东河西,风物倒也相差无几。请前方带路!”

于是单季礼领着林岳一行,来到了一处布置好的高台之上。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迎了上来。

单季礼指着对面一位略显老态的男子道:“这位便是我们的荀治业荀城主!”

林岳拱手道:“荀城主,久仰!”

荀治业见到林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拱手还礼:“林城主真是年青有为呀!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我虽称城主,但承天城只是草创,连城墙都没修好,比不得荀城主雄踞大城,庇护一方。实在是惭愧!”

此言一出,荀治业和单季礼还没什么,但跟在荀治业后面的众人却脸上多有异色。

林岳都一一看在眼里。

“后生可畏,林城主不必自谦!”荀治业回了一句,又看了看林岳身后的几位男女老少,神情竟有几分失望,皱眉问道:“林城主怎么只带得这点人来?”

“承天城正在建设之中,青壮劳动力都忙得不可开交,见笑了!”

荀治业还没有说话,他身后一个壮汉咕哝道:“老子本想见识见识承天城里的英雄豪杰,没想到就来了这么几个歪瓜裂枣!”

他声音不小,林岳身后众人听了,脸上皆有怒色。

谢天凌“噌”地跳到了前面,大声道:“我们年纪虽然小点,可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你如果手上本事跟嘴巴一样犀利,不妨过来试试斤两!”

林岳拦住了谢天凌,问道:“这位是……”

荀治业介绍道:“这是我的护卫荀安庆,性情鲁莽,口直心快,没有什么恶意,林城主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林岳尚未说话,荀安庆却对林岳道:“林城主,鯈鱼宴是英雄宴,可不是杂耍宴。你带过来的人老的老、小的小,甚至还包括一只猴子,莫非是来打秋风的?这也太瞧不起我们了吧!”

荀治业不断地用眼色制止,荀安庆却如同没看见一般。

谢天凌见状,挣脱了林岳的手,跳到前面,怒喝道:“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巨灵城所谓的英雄,到底有多少斤两?”

荀安庆斜觑着谢天凌,不屑道:“毛都没长齐,跟你动手平白掉了我的面子!你们队伍里只有那个大个子来还差不多!”他指的是队伍中的侯大海。

谢天凌顿时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发怒,却被范中辅一把逮了回去,喝道:“别冲动!毛毛躁躁怎么办事?”

谢天凌又看了看林岳,将一口气强行咽了回去。

侯大海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口里说道:“我还想吃席呢!可别搞得太血腥影响了胃口。看你也是个干力气活的,就随便握个手,交个朋友吧!”说罢,将一只右手伸了出来。

荀安庆也伸出手,两掌相握,才两三个呼吸时间,荀安庆倏然变色。

侯大海施施然松开了手,微笑着朝众人看了看,问道;“如何?我们现在可以去吃宴席吗?我都有点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