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太苏笑道:“那个孩子由大哥和父母带着,很是妥帖,想必你们也会照拂他。”
蕊斋附和道:“是啊,再者,在他的认知里,我们都已经驾鹤西去,何必再去叨扰他。”
蕊斋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们的第一个孩儿,还未出世。”
武氏没有说话。
吃饱喝足,李九要走了,蕊斋和元扶向平常人一样去送,李九竟然湿了眼眶,站在那里不肯走。
本来蕊斋是和武氏在说话的,见状只得跟武氏告罪、自去折下柳条塞进李九的手里:“去吧,哥哥。”
李九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事后李九等李令月睡着了之后才阴沉着脸问:“你为何要这般对高阳?”
武氏本来还沉浸于他们夫妇不知何时那么和谐默契的震撼之中,听李九这么问,无端恼火起来:“臣妾是担心陛下,当初高阳谋反之时,可曾顾念兄妹之情?不论陛下和旁人以及后世如何看臣妾,臣妾都必须这么做!”
李九一怔,没有说话,良久方才开口,语气极其温柔:“你也累了,歇会儿罢。”
武氏挪过去,把头靠在李九肩上,闭目养神。李九一手抱着李令月,一手抱着武氏,不但没觉得疲累,反而觉得甜蜜。
武氏一笑。
高阳的确是个能人。
适才高阳同她在一边说话儿,高阳同她说:“天后莫要怪我多嘴,只是今日一别,日后再难相见,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蕊斋当时说那番话的想法是,尽管不能违逆历史,但是武则天这一生最爱的,除了盖世英雄唐太宗李世民,应该就是李治了,否则不能在死后还以李氏媳妇的身份归葬。
只是帝王夫妻,哪里这么简单?尽绵薄之力,让他们拥有短暂的幸福也好。
蕊斋说:“天后娘娘,您当初初入宫闱,也是这般强势么?您可还记得您是如何侍奉父皇和皇兄?”
天后的脸沉了下来。
无缘无故提以前的黑历史干嘛?
高阳道:“您对比现在看看,您现在有了身份体面,便喜欢和哥哥分庭抗礼。哥哥呢,也自持身份,不肯屈就,长期以往,就是俩人渐行渐远,让别人占了便宜,嫂子您还要费心收拾,多浪费时光。夫妇之道,不在于谁压过谁一头,明明心里有对方,做不到相敬如宾,起码日后回忆起来,能品出甜来。”
天后若有所思。
高阳又补充了一句:“您是哥哥的妻子,妻子对着丈夫撒娇,为什么不可以呢?这都是您的权力啊。相信如何得体地撒娇、以退为进,您一定比我深谙。”
天后还没回复,李九又闹情绪起来,高阳只得去安抚李九去了。
天后若有所思。
李九就是这么一个性子,软绵可爱,任性滥情,不能改变的。自己这些年是懒得费心跟他周旋了,可是如果用那些套路,能够让李九服帖听话,脸皮什么的,她武媚娘从来不在乎。
于是乎,才有在马车上的一幕。
蕊斋看着马车消失在视野里,又白白站了好久,还是元扶抱着她:“回去吧,晚上要起风了,你还有孩子呢。”
蕊斋牵着元太苏的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苏苏,我们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很可能吧,”元扶说,“你不喜欢吗?”
也是,蕊斋这么活泼的人,没有电脑和手机,她大概很快就腻了吧?不过要是一辈子都在古代生活,那他得想法子让蕊斋不那么无聊啊。
蕊斋摇摇头:“你在的话,哪里都可以。”
吾心安处既吾家。
元扶和她相视一笑。
二人刚回到寒舍,便有一个年轻后生从门边站了起来,表情看着十分急切,他穿着绸缎,手中握着团扇,头戴方巾,很明显是个寒门士子:“元先生,你可回来了,我家侄儿靥着了,您可去看看?”
元天苏点点头,对蕊斋说:“你在家等我,我忙完给你做饭。若是天黑了还没回来,你就拿钱让隔壁集宁去给你买。”
反正蕊斋不用亲自动手就是了。
集宁是隔壁家的少年郎,今年不过十四岁,但是成熟稳重得很,虽说不走读书的路子,但聪明认字,准备从商,已经跟着父亲做生意了,不过还在锻炼期,每天挑着担子去当卖货郎罢了。
让他买吃的,然后剩下的钱给他当零嘴和私房体己,谁都愿意。
那士人却不乐意地皱了眉。
这般宠老婆,败家!
蕊斋拉着元扶的手腕:“我要同去。”
“你还有身子。”元太苏无不担忧,否则他是很爱她去的。
蕊斋还没说话,那人却多嘴起来:“阿嫂在家呆着罢,男人的事,阿嫂去也不好。”
蕊斋当即翻脸。
她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瞧不起女人的傻东西。
元太苏也不悦:“我的本事都是我夫人教的,只是她懒,这才让我出去。”
那士人一脸难以置信。
他才不信女人有这本事。
蕊斋一脸不服,元扶也不爽:“如此,我生意不做了。”
既然瞧不起他们,还来往干嘛?他们又不差这些钱!
士人连忙拦住他们,不停作揖:“是在下不好,你们宽恕在下。二位请同在下一同前往,在下去给你们雇个马车。”
于是乎,他们来到士人兄弟的家,那小侄儿已经面色铁青,几乎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蕊斋和元太苏一眼就看出这是中了厌胜之术,蕊斋坐下,悠哉喝茶,而元太苏则上前掰开男孩的眼皮看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心。
男孩坐了起来,又倒了回去。
元扶看着蕊斋。
蕊斋冷笑一声。
这是执迷不悟啊。
——元太苏这一巴掌下去,那边的娃娃肯定是应声碎裂的,那边的人肯定知道,但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还加固了术法,这不就是执意要害死这个孩子吗?
元扶的本事,可以救他,却抓不到元凶,这也是凡人跳大神的弊端。
但是蕊斋不一样,她曾经是引渡人,这个身份在现代没有被取消,而她洗澡的时候发现腰部的纹身还在,证明她还是可以行使引渡人的权力和法术的。
蕊斋施施然起身,缓缓出去,散步一般怡然自得,然后来到了一户很是偏僻安静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