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脸

陈云格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淡,像是有人在自己的心房上注射了一针麻醉剂一般,他看见蒋天牧和周周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挣扎着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艰难。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包裹在了一条布满钢针的毛毯里,每动一下,周身就会传来剧烈的刺痛。

“天牧,蒋天牧!”

他又试探着喊了一句,可是声音却极小,根本无法引起蒋天牧的注意。

于是他只能强忍着疼痛,勉强坐直了身体,也许是由于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毒性发挥的速度加快,他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地上。

那一次,陈云格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在梦中他看见了一个奇怪的情形,他看见周周站在那个古怪的圆盘上,手拿一卷帛书,不知道在宣读着什么,每读一个字,就会掉下一滴眼泪。

他仔细想了想,却发现梦中那个女子,像是周周又不是周周,一来她的头发要比周周长很多,丝带轻束,看起来倒像是那一日道长拉自己的手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女子,但是她却又长着和周周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梦中,陈云格曾下意识地向着周周的耳垂看了一眼,也并没有发现那只蝴蝶。

而且,最为奇怪的是,自己在梦中看向周周的那个角度,仿佛自己是飘在这座地洞的洞顶,又仿佛是躺在深深的地下抬头仰望她,他就那样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身体就如同一缕轻烟,能够随风摆动似的。

在梦中,他努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像要飘到周周的背后,看一看那卷帛书上到底写了什么,才能够让她这么伤心。

可是,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受自己掌控似的,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飘到自己想去的位置。

“咳咳。”

陈云格猛烈地咳嗽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将一口黑血喷在了某个人宽阔的肩膀上。

他感觉到,此时的自己正贴在某个人的后背上,向着光线越来越暗的地方走去,那座充斥着诡异绿光的地洞此时已经远远地被他们甩在了脑后。

从那个人的动作上可以看出,路并不好走,他甚至能听见那人粗重地喘息声。

一开始,他本以为背着自己的那人是蒋天牧,可是当他轻轻地将脸转向左侧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因为那时的蒋天牧正背着周周走在他的身边。

“胖子!?”

身前的胖子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恩”。

“呜。”

陈云格勉强回应了一声,又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

如果那人真是胖子,按照他的性格,在发现自己醒了之后,绝对不会这样平静,胖子一般只有在极度沮丧时,才会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陈云格试探着向前深了一下脖子,他借着背后微弱的荧光发现,胖子的脖子里居然布满了血污,那些血污在他的皮肤上凝结成了一块块的黑痂。

“胖子,你受伤了?”

陈云格连忙补上了一句,可是胖子却仿佛对他很不耐烦似的,只简单地搪塞了一句,便闷头向前走去。

“让我看一下啊,你到底怎么了?”

在看到胖子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之后,陈云格用并没有多少力气的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试探着想要跳回到地上。

说实话,他本不认为自己的那个动作能够成功,可是当他将这个动作做出去之后,身前的胖子仿佛也已经没有了力气似的,一下子便放开了手。

陈云格猛地跌坐在了地上,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前面的这个人。

他依然是背对着陈云格的,仿佛根本就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胖子,你到底怎么了?”

陈云格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然而后半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沿着胖子的手臂看下来,他看见胖子的手中居然抓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下面,居然是一个人头。

“这……”

陈云格惊呼一声,连连向后退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头是谁?”

惊恐之下,本来被虎蝶的毒液折磨得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的陈云格,竟然提起了全身的力量,声音也比刚才大了很多,听起来几乎像是一种哭嚎了。

然而胖子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一旁的蒋天牧向着他的身边走了几步,冷冷地说道:“你最好小声点,他会发现的。”

“他,他又是谁?”

陈云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越来越奇怪了,现在还没弄明白胖子手中的那个人头是怎么回事了,又出来一个“他”。

然而蒋天牧好象很忌讳那个“他”似的,在听见陈云格依然那么大声之后,眉头皱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个人一直都跟在我们,好象是从实验室里下来的。”

听到蒋天牧的回答,陈云格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新落回到了肚子里,他想起刚才从实验室里下来时遇到的情形,心说,肯定是躲在隔壁放毒气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这样一步步紧逼,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但他知道,只要对方是人,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毕竟他现在是一对三,就算自己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也是一对二点五,何况胖子和蒋天牧都是虎狼一样的人物,那个人不一定能占到上风。

陈云格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复又转过头来看向了胖子:“胖子,你脖子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什么不转过脸来,你手上的那个人头到底是谁的。”

“人头是校长的,我从地下室掉下来之后,就直接滑落到了洞底的祭台边,他的人头就摆在上面,好象是在祭奠什么人,后来我便把他带了回来,想要拿到上面去,好好安葬老校长。”

胖子的话依然毫无语调,那种感觉特别难受。

“我不转过头来,是怕吓着你。”

胖子的话让陈云格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说实话胖子长得不好看,但也不能说难看,就是极其普通的一张北方男人的脸,但也的确没到吓人的地步。

如今他这样说,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所以才让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样想着,陈云格在心中作出了好多不好的猜测,他甚至告诉自己说,就算胖子转过身来时,脸上全是白骨,长成了骷髅,自己也不会感到惊讶的。

于是,他便轻轻地站起身来,向着胖子走去。

胖子仿佛知道早晚有一天得让他看见似的,也不再躲闪,只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他走上前去。

但是,当陈云格再次看见胖子的脸时,虽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因为他在胖子脑袋上看见的,居然是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我操!”

很少说脏话的陈云格在那种极其诡异的情况下,最后还是忍不住暴出了粗口。

那张脸虽然苍白无比,脸面上还布满了胖子想把它抠下来时流下的血痕,而且有点儿变形,但还是能够轻易地分辨出,那是自己的脸。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他的样子,胖子苦笑了一下,他的那个笑容是藏在那张人脸之下的,嘴角处起了褶皱,所以看起来很不自然,竟有一种想要让人呕吐的感觉。

陈云格曾经成百上千次地看到自己的脸,但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触目惊心,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扶身边的墙壁,却一下子抓空,诓了一个趔趄。

身后,那个奇怪的哭声再次传来,难免又给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增加了几份神秘的色彩。

远处,那道架设在山脊上的萤石走廊,此刻在荧光的映衬下,产生了一种玄妙的虚幻感,似乎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了一般。

2.人头

胖子掏出一支香烟,点了几次才勉强点燃。

猛抽了几口,哆嗦着说起了自己从地下室里的那个盗洞跌下来之后的情形。

他从那里跌下来之后,先是撞在了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他脖子上的伤口就是那时留下的。

好在他皮糙肉厚,从高达几十米的高处跌下来只受了些皮外伤。

等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陈云格他们已经从那条萤石台阶上走下来。可正当他起身,想走到台阶处与众人会和的时候,就在台阶的尽头看见那座半人多高的祭台了。

当时,他也被眼前的那颗人头吓了一跳,而且他还看见那只黑猫就趴在人头的旁边,那颗人头就很有可能是被黑猫叼到这里的。

黑猫跑掉之后,他便发现了那只原本被它挡在身后的水晶球了。

水晶球是中空的,上部三分之一是盖子,里面还装满了一种透明的**,**里浸泡着一块面模一样的东西。

当时胖子就想,这古代人还挺懂得享受的,那时候就已经懂得制作面模了。

而且那张面模是被装在水晶球里的,被供奉在了祭台上,仿佛古人专门修建了这座地宫就是为了把它藏在这里一样。

当时胖子就想起了很多古代小说里关于长生不老的记载,他想,所谓的长生不老,不就是脸上从来也不长皱纹么。

于是,他便认定了那块面模肯定是个好东西,不知道被什么人藏在了这里,舍不得用。

结果,他便打开了那个水晶球。在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里的那张面模,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确定它不会有什么毒性之后,就把它从里面捞了出来,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面模贴到脸上之后,胖子也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只感觉自己的毛孔仿佛一瞬间全都张开了似的,竟然还有种很清爽的感觉。

后来,他也没多想,便抓起校长的人头,向着台阶中央的石台处走来与陈云格他们汇合!

他走到石台处的时候,发现陈云格已经昏迷了,于是就把蒋天牧大骂了一顿,说他重色轻友。他一边骂着,一边来摇陈云格的脑袋。

可是,蒋天牧看着他的眼神却变了,他看一眼陈云格,再看一眼胖子,突然就伸出手来抓了一下胖子的脸,他那一下抓得胖子叫苦不迭,本想反挠回去,手却被蒋天牧一下子抓住了。

当蒋天牧掏出自己的手机拍了胖子面部的一张特写,给胖子看时,胖子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后来,他便开始像蒋天牧一样疯狂地挠自己的脸,可是那张面模就像是长进了自己的肉里一样,他每抓一下,脸上就会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而且他还清晰地感觉到,那张面模下面仿佛一瞬间长出了好多触角,正一点点地伸进他的毛孔里一样。

再后来,正当他和蒋天牧盘算着怎么把那张脸从自己脸上撕下来时,突然就被那个神秘的家伙给袭击了。

胖子的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陈云格,因为隔着那张脸,陈云格看不见他脸上真实的表情,但是他知道,此时他肯定是一脸的愁容。

“大爷的,我他妈怎么会变成了你,我还是喜欢我原来的那张脸。”

在将心中的苦水一股脑儿倒出来之后,胖子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恨恨地骂了一句,重新伸出手来挠了挠那张面模。

结果,他的手刚刚垂下来,一直盯着他的陈云格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因为他看见,胖子的背后又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另外一张脸,与胖子脸上那惨白无比的面模不同,那张脸是黑色的,而且还有些发亮,仔细看来倒仿佛是一张用木头雕刻出来的,又在上面刷了黑色的油漆。

“胖子小心!”

陈云格大叫一声,直到那时他才发现,胖子身后的那张脸其实是一张面具,带着面具的人穿了一件黑色的夜行衣,此刻,正对着胖子高高地举起手中那把生了锈的铜剑。

在听到陈云格的喊叫之后,胖子只觉得脑后生风赶忙闪了一下,铜剑便贴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

同时,胖子和陈云格已经闪开一段距离,而蒋天牧早已经背着周周跳到了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躲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我操,又来了。”

从胖子的话中可以听出,眼前袭击他们的这个人正是刚才蒋天牧口中所提到的那个他。

“刚才从背后袭击老子的那个人是你吧,现在老子他妈吓死你!”

说话间胖子连连上前一步,接着像只大乌龟似的,突然对着躲在阴影里的那个黑衣人伸长了脖子。看样,他是想用自己的那张脸把敌人吓跑。

“啊!”

在胖子将那张大脸向着那人凑过去之后,陈云格清楚地听见那人发出了一声惊呼,虽然刻意压低了声响,但还是能够清晰地听到。

“啪。”

一声脆响过后,那柄铜剑已经在胖子的脑袋上断成了两截,好在那人在使剑的时候是平着拍出的,要是竖着砍过来,恐怕现在变成两截的就不是那把铜剑了。

看样,那人只是想吓唬吓唬胖子,并没有想要害他性命。

接着便是另一截铜剑落地时的情形,对面相对阴暗的地方响起了一串细碎的脚步,那个黑影闪了一下,消失在了黑影之中。

“哈哈,怕了吧!”

胖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抹下一把绿色的铜锈,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挑衅般地大叫道。

此时,蒋天牧已经从那块岩石上跳了下来,望着前方黑暗中的虚无,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们注意到刚才胖子把脸凑到他面前时那人的反应了么?”

“注意到了,不是屁滚尿流了么?”

胖子邀功一般地回答道。

“我不是说这个反应,我是说他一开始的反应,他好象也很惊讶!”

经蒋天牧这么一提醒,陈云格的心中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你是说他认识我?”

“要不然他看见胖子的脸变成了那样之后不会这么惊讶。”

胖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天牧有心机,现在看来闷骚也有闷骚的好处,闷骚的人心眼多。”

“可是,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呢?”

想起那人刚才的行为,陈云格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想,如果那人就是躲在实验室的隔壁逼他们下来的那一个的话,他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这里他不敢来,或者因为没有钥匙他进不来。

他之所以要让他们进来,肯定是像让他们替自己趟雷,从而坐收渔翁之利,得到这里的某一件东西。

那这件东西会是什么呢,按照胖子所说,这里除了那个面模之外一无所有啊。

想到这里,陈云格和蒋天牧的目光缓缓下移,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胖子手中的那颗人头上。

胖子举了举手中老校长的那颗人头,反问道:“你们觉得那人是为了它?”

事情发展到这里,陈云格的心中已经大概知道这件事情本来的样子了,那一刻,他又想起了当初他们从操场上的地宫回来时在食堂边遇见凌宵的情形的,那时的凌宵衣衫褴褛,身上到处是血迹,而且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很有可能是他遇到了那只黑猫,当时黑猫可能正叼了老校长的人头从他身边经过,而他却想将人头抢回来。

后来,他跟着黑猫到了地下室附近,看见黑猫钻进了地洞之中,又因为自己忌惮着地下的某种东西,或者自己无法进入,只得作罢。

再后来,他便悄悄地注视着陈云格他们的一切,因为他知道,他们早晚会进入这座地宫,那时他就可以悄悄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将人头重新夺回去了。

老校长的尸体,也应该是他从操场上背回校长室去的。

不过,这样一个假设必须建立在凌宵对很多事情都非常了解的基础上。

他应该事先就知道实验室里的那道铁门机关,而且掌握了控制那道机关的技巧,并且还有校长室的钥匙,知道那里有一台液压顶,要不然他不可能将校长的尸体从那块少说也有千斤重的石壁下抬出来。

陈云格一股脑儿将自己所有的想法却都说了出来,胖子眨巴了一下嘴,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凌宵为什么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这颗人头,难道校长是他爹,他这样做是为了让他家先人不至于死无全尸?”

胖子的那句话说得特别有幽默感,惹得陈云格忍不住想要发笑,可是笑容刚刚在脸上泛起,紧接着就凝聚在了嘴角,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一道黑影在胖子的身后闪电一般的闪了过去。

他确定那黑影绝对不会是凌宵,因为就算凌宵再身手不凡,也没有那么快的速度。

而且,在它从胖子身后闪过去的同时,陈云格恍惚中似乎看见了一双闪着寒光的绿幽幽的眼。

胖子显然也感觉到了背后有东西经过,愣怔了一下,骂道:“我操,什么东西!”

3.三不像

蒋天牧随即背着周周快速地闪了一下身,叫道:“还是刚才那种东西。快走!”

陈云格愣了一下,刚才那种东西?难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他们除了遇到凌宵以外,还遇到了其他东西?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是虎蝶,那种巨大的虎蝶!”

胖子看到陈云格有些迟疑,赶忙上前来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向着远处黑暗的地方跑去。

不知何时身旁湿漉漉的崖壁上已经落满了那种直径几乎有一米长的虎蝶,不过与圆盘处的那种虎蝶所不同的是,这种大型的虎蝶肚子不会发光,发光点反而成了他们的眼睛。从台阶上下来时在头顶上看到的那一个个发着绿光的亮点,应该就是这东西。

想到此,陈云格赶忙抬起头来向上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光点果然稀疏了不少,更多的出现在了侧面的崖壁上,密集度非常高,样子特别瘆人。

看样,这些奇怪的东西,已经在他们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从洞顶爬了下来,此刻正用一双双阴森森地眼睛盯着他们。

好在,那些虎蝶与那些小型的虎蝶相比,好象并不会飞。

正在陈云格暗自庆幸的时候,一只磨盘般大小的虎蝶,居然用两条极其粗壮的后腿猛地一蹬墙壁,朝着自己的面门飞扑而来。

“这到底是蚂蚱还是蝴蝶!”

陈云格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此时胖子已经猛地将他拉向了身后,举起手中老校长那颗作孽的人头,朝着那只巨大的虎蝶猛拍过去。

只一个眨眼的瞬间,那只虎蝶就已经中招,“嘶”的一声,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长着蝴蝶一样的翅膀,蚂蚱一样的腿,还长着蝙蝠一样的牙齿。

“这下你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不从那条萤石台阶上原路返回了吧?”

胖子一边拉着陈云格的手紧紧地跟在蒋天牧的身后向前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向陈云格解释。

身后的那些三不像接二连三地向着他们飞扑而来,有些撞在了墙壁上,登时便脑浆崩裂,惨不忍睹。

陈云格发现,身后那些东西的数量越来越多,眼睛里散发出来的光线也越来越亮,甚至照亮了走在前方的胖子的身体。

直到那时他在发现胖子今天的打扮有些不对劲,他身上居然穿了一件生了锈的铜甲,有些地方几乎都已经锈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胖子,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

胖子只顾逃命,也懒得和他解释,只悻悻地回答道:“刚才在祭台上发现的,跟那张面模摆在一起的,另外还有鞋子,我没穿。”

“要不是我灵机一动穿上了这东西,恐怕早就被那种蝴蝶咬成筛子了!”

陈云格还想再问些什么,身体却被胖子猛地一拽,就势跌进了前方的一个坑洞之中。

这里的光线比别的地方暗了不少,但还是能够借着蒋天牧额头上的反光看见他的脸上布满了细蜜的汗水,看样子,他也十分紧张。

周周还在继续昏迷,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提醒着众人,她还活着。

胖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对面是一道土墙,已经无路可去之后,不禁大骂了一声:“你大爷!”

胖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校长那血肉模糊的人头放在了地上。

陈云格看着那颗极其狰狞的人头连连说了几句“百无禁忌,百无禁忌”,转身从土坑里面探出头去看了看来路——成千上万的蝴蝶纠缠在一起,此时已经汇聚成一片荧光潮,快速跳动着向这边涌来。

蝴蝶越来越近,坑洞里的光线也越来越亮,陈云格确定,那些蝴蝶此刻肯定已经发现了他们,因为他看见先前赶到到的几只蝴蝶,已经在坑洞的周围围成了一圈,忽闪着一双双大眼睛,仿佛在审视着他们,挑选第一个下口的目标一样。

陈云格和蒋天牧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胖子。

胖子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悻悻地骂道:“看我做什么,老子虽然有营养,但你们没看见蝴蝶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么,我敢保证老子的这一身肥肉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到时候你们也难逃厄运!”

其实胖子误解了陈云格和蒋天牧看得根本就不是他,而是他身后,从头顶的地面上插下来的某根东西。

那东西非常熟悉,但是却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着那些蝴蝶越来越近,胖子也不自觉地向后缩了一下身体,正好撞在了身后那个东西上面,发出嗷的一声尖叫。

周围的蝴蝶在听到他的叫声之后,似乎受到了惊吓,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喉咙里发出令另人胆寒的“嘶嘶”声。

胖子以为这一招有用,又扯着脖子喊了几声。

可是那些蝴蝶在确定这种叫声并不能给它们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之后,反而被他的这种叫声惹毛了。

其中一只蝴蝶已经支起了后腿,看样子下一秒就要跳上来似的。

“胖子,你他妈别喊了,没用的,快看看你后面那个是什么东西。”

在听到陈云格声嘶力竭的喊叫之后,胖子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刚才撞到他后背的那个东西。

“我操,这里竟然有一根钢筋,而且还是螺纹形的。”胖子的话音未落,接着又连忙补充道:“还不只一根,我们头顶上到处都是。”

陈云格忍不住抬头去看,他们身处的这个地下空腔,是一个高度不到五米的小洞,一根根拇指粗细的螺纹钢从洞顶伸了出来,参差不一,到处都是。

听到“钢筋”这个词的时候,陈云格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头顶上一定是一座建筑,而那些钢筋就是当初打地基的时候砸进地下的,却没想到深入了这里。

那种钢筋是现代产物,如此也就说明,上面可能就是七星学院的教学楼,或者其他的建筑。

“完了,肯定出不去了!”

胖子看了头顶的钢筋一眼,语气中满是埋怨和不甘,那些钢筋证明他们离地面的距离肯定不会太远,顶多也就十几米的距离,而如今离生还的几乎只有一步之遥的感觉,更加让人绝望。

他猛地将陈云格和蒋天牧推到自己的身后,跳起来抓住了其中一根钢筋,看样子是想把它从上面抽下来当武器。

可是那钢筋很大一部分都留在地上,而且被混凝土封死了,哪里那么容易抽出来。

只见胖子挂在那条钢筋上打了一个旋,确定根本无法把它抽出来之后,重新落回到地上,突然挥起手中的人头朝着那群蝴蝶砸去。

一边砸还一边大喊:“吃我一头!”

蝴蝶在被他冷不丁地袭击了之后,显然十分生气,忽的一下炸开了锅,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胖子飞扑,有几只已经伸开毛茸茸的大长腿,像蜘蛛似的抱在了他的身上,尖利的牙齿与他穿在身上的铜甲摩擦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陈云格骨子里一阵酥麻,那感觉就好象啃在了自己的骨头上似的。

蒋天牧看了陈云格一眼,一下子将周周推到了他的怀中,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脱下自己的外套撑开了以后,猛地捂住了一只跳向他们的虎蝶,顺势扭打在了一起。

陈云格知道蒋天牧的那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必须留下一个人来照顾毫无反抗能力的周周,剩下的两个人去对付虎蝶。而照顾周周的任务,显然只能落在身手最不济的自己身上。

蒋天牧和胖子挥舞着手臂,在前方的洞**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时而有一些小一点的漏网之蝶从他们的身下跳了过来,也都被陈云格踢飞了。

一时间空气中布满了令人作呕的腥臭,淡黄色泛着荧光的汁液四处乱飞,几乎把整个洞穴都染成了荧光色。

虽然蒋天牧和胖子的身手都不错,但是身前的那些虎蝶却越来越多。

陈云格一边将一直虎蝶的尸体踢到旁边,一边看了周周一眼,心说,没想到最后能和她死到一起,而且是死在这种鬼地方。

胖子和蒋天牧的体力透支得严重,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一些找到了机会的虎蝶开始接二连三地从他们身下爬到陈云格的身边。陈云格四肢并用,在紧紧护住周周的同时,甚至开始用屁股去坐那些虎蝶。

“不行了,撑不住了,任命吧。”

好象是胖子第一个发出了气馁的声音,就在他转身看向蒋天牧征求他意见的那一刻,一只锋利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肩胛骨,露在外面的尖端甚至还带着一块皮肉。

“啊!!”

胖子大叫一声,伸手抱住了那只牢牢镶嵌在了他的身体上的虎蝶,滚到了地上,蝴蝶扑打着翅膀,腾起了大量的灰尘。

正当蒋天牧想要帮他上前解围的时候,却看见那些原本想要趁虚上前来撕咬胖子的蝴蝶,居然一下子全都停在了原地,闪着绿光的复眼同时看向了陈云格背后的某个方向。

陈云格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看着身后。

他发现原本一直昏迷不醒的周周,此刻居然睁开了双眼,正用一种异常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那些蝴蝶,同时嗓子里发出了跟那个虎蝶一样的嘶嘶声。

但仔细听来,那个声音又不太相同,仿佛还在转弯,有着自己的语调似的。

那些大型的蝴蝶似乎被她所慑,开始犹豫不决,不敢上前一步。

正当陈云格纳闷的时候,就看见那些虎蝶背后的黑暗中,相继亮起了成千上万个密密麻麻的绿点。

那些绿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种妖异的花香,那种香气很淡,却仿佛能直接渗透人的皮肤渗入骨子里一样。

再看时,那些绿点已经飞到了他们的面前。

那一个个绿点正是先前看到的小型蝴蝶。

只见那些大蝴蝶在看到小型虎蝶之后,开始向四周没命逃窜,那些躲闪不及的,被小虎蝶叮了一口之后,眼中的荧光立马暗淡下来,同时开始倒地剧烈翻滚,似乎非常痛苦。

蒋天牧和陈云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只有胖子还在和那只负隅顽抗的蝴蝶进行着坚苦卓绝的斗争。

陈云格重新转过脸来看着眼前的周周,她的头发散落到了肩膀上,耳垂上的那只蝴蝶文身呼之欲出。

看样子,当初叮咬了自己的那只虎蝶并不是那个文身变成的,估计当时正好有一只差不多大小的虎蝶趴在了那个文身上面,被陈云格当成了它。

刚才周周的那个眼神?

陈云格这样想着,上前轻轻地推了周周一把,发现她依然还在昏迷当中,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幻觉似的。

想到此,他抬起头来看了蒋天牧一眼。

蒋天牧同样也是一脸的疑惑,随即又朝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在用那个动作告诉陈云格,刚才那神奇的景象,他也全都看到了。

“去死吧!”

身旁的胖子爆发出一声大叫,抱着那只虎蝶砰的一声撞向了旁边的墙壁,这一撞可谓地洞山摇,一时间尘土飞扬,沙石满天,大片大片的尘土从头顶落下。

“轰隆”。

一声闷响过后,胖子撞向的那道墙壁已经向里凹陷了下去,最后扑倒在了墙壁的另一面。

“咳,咳咳!”

陈云格咳嗽了几声,伸手扑打着面前的尘土,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胖子倒下的方向。

在那道土墙的后面,居然出现了另外一个地宫,而且规模还不算小。

4.张子杰

陈云格站起身,和蒋天牧一起扶着周周,避过头顶那些突兀的钢筋走向另外一座地宫是在半分钟以后。

当时胖子还趴在那只巨蝶身上,一动也不动。

陈云格担心他受伤,赶忙上前一步想要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却一下字推开了陈云格的手。

接着从蝴蝶身上抬起那颗布满了荧光粉的脑袋之后,噗噗噗地吐掉了一嘴的骨茬,问道:“我们是不是死了。”

这家伙在跟虎蝶拼命的时候居然连嘴都用上了,看样子,他咬开了虎蝶的腿骨,如今牙缝里全都是那些泛着绿光的**,看起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嘿,原来我们没死啊!”

在看见陈云格摇了摇头之后,胖子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坐了起来,疼得咧了一下嘴:“好在这些大蝴蝶的身上没有毒,看样老子命不该绝!咦,这是什么地方?那些虎蝶哪去了?”

伴随着胖子话音,陈云格抬起头来看向了四周,这里的光线很暗,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们身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而由于光线的原因,不知道这个空间到底有多大。

蒋天牧打亮了手机,将周周放在地上之后,向着旁边的黑暗走了几步。

“这里好象是跟操场上那个地宫差不多的一个小地宫,这里也有那种走下来的台阶!”

听了他的话,陈云格上前几步,果然发现了那种汉白玉的石阶,然而这里的石阶却有点少,只有短短的十几道,而且坡度很陡,看样子他们现在已经处在地宫之中。

按照这种推断,那这个地宫上面肯定也有一座石碑,只是不知道应该属于剩余三座中的哪一座。

看起来,当初造地宫的人,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几乎挖到了旁边那座巨大的地洞,险些挖穿!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可能从这里出去的。

陈云格想到了以前那些石碑附近的情形,他知道,这种地宫看起来简单,但是里面的构造极其巧妙,只能用那只虎符在外面打开,从里面是根本不可能出去的。

陈云格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胖子悻悻地骂了一句:“难道还要从铜门那里出去,老子不干,老子肩膀上已经有一个透明窟窿了!”

胖子的担心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那些虎蝶虽然已经逃走了,但是没人敢说,它们就再也不会袭击他们了。

而且周周在睁了一次眼之后又昏了过去,谁知道她下次还会不会及时醒来。

正当陈云格他们犹豫不绝的时候,陈云格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脚背上穿来一阵毛茸茸的刺痒。

他本来以为是某只蝴蝶从对面跟了过来,于是触电一般站起了身,条件反射似的朝着那个毛茸茸的东西踢了一脚,结果脚下却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小黑!”

陈云格一瞬间就想到了那只黑猫,莫非它也出现在了这里。

蒋天牧听到他的叫声之后,也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伸出手机来照时才发现,此刻正龟缩在陈云格身边的墙角里的那团黑糊糊的小东西,可不正是极具灵性的小黑。

小黑被陈云格踢了一脚,似乎有些害怕,在陈云格伸出手去想要将它抱起来的时候,连忙向后退了一步,闪到了蒋天牧的身后,一边向着台阶左边的黑暗之中走去,一边转过身来朝着这边叫了一声。

它的这个动作陈云格太熟悉了,它曾不止一次地用这种引导般的叫声带着自己见识了一幕幕神奇的景象。

“天牧,给我手机!”

蒋天牧没有多问,把手机递到了陈云格的手中,陈云格按亮手机,跟在不断发出叫声的小黑后面,向着前方走去。

好在地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朦朦胧胧之中,陈云格跟着那只黑猫转了一个晚,便看见了前面的光亮。

光亮之后,陈云格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光亮是从一个塌陷了的小洞里透下来的,于此同时,透过那个地洞穿过来的还有一个非常熟悉的说话声:“大家都退后,这地宫只有用陈云格那瘪三手上的虎符才能打开!”

虽然是在骂自己,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此刻听来是那么的悦耳,一时间,陈云格的心中居然充满了兴奋。

他站在那个直径有一米左右的地洞下面朝上呼喊,他说:“张子杰,张半仙,你能听到么?”

他眯起眼睛来向上看去,发现那个小洞上面似乎被盖了一块木板,而那些光线就是从木板的缝隙里面洒下来的,木板破掉了一个角,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都说猫会缩骨,也许小黑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头顶的那个地洞,跟地下室里的地洞一样,是一个盗洞,看样子,老校长他们也已经先自己一步到达过这里了。

陈云格接连喊了几声,上面嘈杂的声响终于停了下来。

接着张子杰的那疑惑的声音便从木版后面穿了下来:“大家都别出声,我怎么听着有人叫我的名字!”

“张半仙,张子杰,是我啊,我在你脚下呢。”

“陈云格,是你这个瘪三么,你在哪?”

上面再次传来了张子杰的声音。

“还有你胖爷我!”

陈云格被胖子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家伙已经摸黑走到了他的身边,他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还能这般底气十足:“老子我现在负伤了,你赶紧把门打开,把我救上去,要不然老子到了下面,也要在马克思他老人家面前告你一状!”

“我靠,你们怎么会在下面?”张子杰出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看一下周围是不是有块木板,你把木板掀开,我们就在你下面呢。”

5.面具在生长

几分钟之后,张子杰终于利用陈云格他们从下面扔上去的虎符打开了那个地宫。

这期间,陈云格曾经对着那个地洞扔了无数次,但都没能成功地扔出去,后来胖子便主动请缨,说他没准头,自己抡圆了胳膊向上扔,可是他忘了自己的胳膊有伤,剧痛之下偏离了方向,虎符撞在洞顶之后重新落了回来,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直敲得他眼冒金星,差点没一下子厥过去。

后来,蒋天牧便从他脚下拣起了虎符,轻轻一扔便扔了上去。

地门大开,众人在看到胖子手中的那个人头的时候,又难免一阵**,好在那时的胖子从蒋天牧的手中夺过了他的衣服,包住了自己的脑袋,要不然当那些人看到他居然和陈云格长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之后,估计得暴动!

重新回到地面上的陈云格发现他们此时所处的位置,居然是男生宿舍附近的那个铁皮房,铁皮房的大锁不知道被什么人打开了,此时房子里聚集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