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驱魔散

仿佛一场浩劫之后的七星山上,七星道长已经把身体上插满了银针的陈云格和周周扶到了**。

她们两个人并肩而卧,面相祥和,宛若进入了一个长长的,平静的美梦。

重回到两千年后那个只能用雄伟两个字来形容的伟大朝代以后,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名字,忘记了这里的一切。

然而,就在此时,一片狼籍的七星观内,原本被恶灵附体,目光呆滞的众人之中,那个身材矮小,长着两撇八字胡的矮子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在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了几圈,发现那个奇怪的七星道长已经不知去向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学着胖子的口气骂道:“你大爷的,幸亏老子有先见之明,来这里之前往太阳穴上涂了可以提神、辟邪的麝香,要不然,肯定也像身边这几个一样变成呆鸡了吧。”

这样想着,他缓缓地挪了几步,走到了那个平常喜欢欺负他的胖子司徒南面前,伸出手来在他的眼前晃了几下,在发现他的确是目不转睛,呆若木鸡之后,嘴角泛起了一抹邪恶的笑意,抬起腿来,狠狠地在他那滚圆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以解以前的心头之恨。

放眼望去,原本风景秀丽的七星山已经面目全非,七星观所在的位置全面提升,足足比原来高出了十丈有余,七星观正堂的房梁也被震塌了,此刻,那尊巨大的战将雕像也从坍塌的房顶突了出来,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俯视着整个人间。

好在,旁边的偏房还完好无损,如果听得没错的话,刚才那个老杂毛就是把陈云格和周周带到了那里。

巨大的连理树也已经被连根拔起,好在这棵大树的根系十分发达,在悬空了以后,居然还牢牢地抓住了七星观下的土地,看起来,生命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只是,山体的断层之处,时而会有大块大块的山土滑落,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张半仙断定,七星山中肯定有个巨大的机关,也许是以潮汐作为动力,也许是其他的生物能,反正,正是这个机关,将山顶拖举而起,露出了深埋在地下长达数千年的七星墓放出了成千上万的邪灵。

“看起来,这果然是一个几千年前就已经制定的巨大阴谋。”

他暗暗地想了想,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圆形的铁盒,那盒子看起来像是早期盛放清凉油的那种小铁盒,而他的盒子里装得却是自己亲自调配的麝香,他还为自己的这个发明取了一个很唬人的名字——驱魔散。

他走到胖子的面前,又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之后,才拧开了盖,正抹了一些驱魔散想要涂向胖子的太阳穴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摇了摇头,然后走向了一边的蒋天牧和凌宵。

他一边抬起手指对准了蒋天牧的太阳穴,一边自顾自地嘟囔道:“死胖子,你就多等一会吧,按照你的性格,一旦清醒过来肯定会大呼小叫地把狼招来的,所以得最后救你。”

提到狼这个字,他又想起了刚才那几头巨狼朝着自己扑过来的情形,那一刻,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打牙祭的,好在,后来老道在把陈云格他们带走之后,那些巨狼便沿着当初走上来的那道石阶重新回到山下去了,当时,他都已经吓得几乎有点儿括约肌失灵了。

在被他涂了驱魔散之后,蒋天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仿佛有了知觉,接着,张半仙便听到了一种细小的,奇怪的声响。

那声响仿佛从蒋天牧的七窍之中传来,一开始是细微的如同秋风过境时吹起落叶的沙沙声响,紧接着这种声响便成了一种凄厉的哭嚎,仿佛一只被放在了大火之上炙烤的小虫,在身体化为灰烬之前的呻吟。

再看时,几缕紫色的青烟已经从蒋天牧的耳朵,鼻孔里面缓缓地飘了出来。

这一次,由于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张半仙看得无比清楚,他惊奇地发现,那一缕缕青烟,居然是由成千上万只如针眼一样细小的紫色飞虫组成,不细看,简直就像是一缕缕烟尘。

只见那一群小小的飞虫时而组成一个手持长矛的骑士的模样,时而又紧紧地拥作一团,最终在发出一阵嘶吼之后,啪的一声,四下飞散,灰飞湮灭。

“难道,七星墓中那些亡魂将怨念寄生在了这些飞虫的体内,难道当初在宿舍里看到的那只亡灵军团,其实也是由这些飞虫组成?”

“难道,自己错了,那些士兵,那些战旗根本就是由这些虫豸组成的不同图形,难道亡灵根本就不存在,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奇怪的蛊术所致?”

这样想着,对面的蒋天牧已经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他轻轻地摇了摇脑袋,当看清眼前那诡异的情形时,突然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嘘,小心隔墙有耳。”

在蒋天牧的话还没有问出口之前,张半仙赶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堵住了他的嘴。然而由于身高差距太大,他的那个动作看起来似乎比眼前一地狼籍的情形更加怪异。

“怎么回事?”

蒋天牧低声地问了一句,他只记得刚才似乎发生了地震,而且地下好象涌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然后自己就睡着了,可是,地震之中,自己又怎么可能睡着呢。

“一言难尽,以后我再慢慢向你解释,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把这两个人弄醒。”

说话间,张半仙用嘴撅了撅一旁的凌宵和胖子,然后举了举手中的铁盒:“这东西能让他们清醒,那些飞虫好象也害怕麝香的味道。”

他的话虽然说的一知半解,好在蒋天牧没胖子傻,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接着从他手中接过了铁盒,在张半仙的指挥下,涂向了凌宵的太阳穴。可是,正当他准备为胖子涂抹的时候,却被张半仙给拉住了。

他转身看了一下对面紫虫蜂拥而出,眉目渐渐舒展的凌宵,解释道:“得等凌宵醒来之后,你们两个人把他按住,堵住他的嘴巴之后才能给他涂。”

蒋天牧会议地冷笑了一下,转过声来,看向了凌宵。

几分钟之后,凌宵醒来也难免一阵惊讶,在张半仙作了简单的解释之后,他们三个人一同像三只蚂蚁似的,将重达200斤的胖子放倒在地,拖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然后张半仙示意蒋天牧捂住了胖子的嘴,在看到凌宵已经用四肢紧紧地将胖子缠住之后,才试探着将蘸了驱魔散的手指对准了胖子的太阳穴。

一场翻滚踢打之后,好生艰难才卸去了胖子的一身蛮力,在一遍又一遍地交代过千万不要大声说话之后,蒋天牧才缓缓地放开了手。

“你大爷们的,干嘛缠着老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云格呢,他不会是带着蒋天牧的小娘子私奔了吧。”胖子刻意压低了声音,看起来脑袋没问题,因为他在骂人的时候还用了复数——你大爷们的。

张半仙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偏房解释道:“我们被老道下迷魂药了,陈云格和周周被他掠去了那间房子里。”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救人啊,老子早就看出那杂毛不是什么好鸟。”

胖子骂了一声,声音显然比刚才高了许多,张半仙连忙上前捂住了他的那张大嘴。

“你小声点,别被他听见,放狼咬人就麻烦了。”接着不等众人做出任何反应,他又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据我所知,那老道好象与连理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就像是一部手机,而那棵树是座充,每过一段时间他就要到树洞里去充电,现在估计又去充电了,正是我们去救人的好时机。”

一开始,胖子没有听明白他那个奇怪的比喻,嘴巴张了老半天,许久才明白过来似的,一拍大腿骂道:“那就好办了,我们把树砍了,不就可以打败老杂毛了么?”

关于胖子的这个问题,众人都选择了缄默,他们只是望了望身边那棵巨大的,直径达数米的连理树,觉得胖子这辈子也许是吴刚变的。

“好了,闲话少说,还是赶紧去找陈云格吧。”蒋天牧冷冷地说了一声,在陈云格消失了以后,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这些人的灵魂人物。

蒋天牧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率先蹑手蹑脚地向着对面的偏房走去,众人只得跟在他的身后,走上前去。

在经过树下那块奇怪的黑玉的时候,他们看见玉石中的七星已经完全熄灭了,变成了如今的七个乳白色的点。在七星墓重见天日之后,这块黑石也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一般,暗淡了光彩。

然而,此刻的他们已经来不及去想这其中的原由了,他们心中所想的是如何把陈云格救出来,然后一同逃离魔海。

现在的张半仙终于明白,七星道长一定是掌握了一种神秘的技能,他正是利用这个技能,蛊惑人心,幻化异像,引诱他们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的局面。

正堂的中间四处散列着倒塌下来的房梁,香灰扑了一地,房顶塌出了一个方圆几米的大洞,猛烈的阳光直射而下,巨大的战神雕像表面反射着日光,抬头看时,竟看不清他的脸。

此刻,胖子和蒋天牧已经冲向了对面的偏房,而张半仙和凌宵,却立在了那座雕像面前,脸上同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怎么了?”

蒋天牧在听到他们并没有跟上来之后,也停下了脚步,缓缓地问道。

因为被房子里的烟尘呛到,凌宵微微地咳嗽了一声:“你们……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雕相有点奇怪!”

“奇怪?”蒋天牧应了一声:“哪里奇怪。”

“你没有发现,他的样子很熟悉么?”此时,远天的云彩遮蔽了日光,在听到张半仙的话,转身看时,才发现,那尊雕像居然跟陈云格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半仙就说出了一句更让人瞠目结舌的话,只见他缓缓地走向了那尊雕像,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一个牌位,念道:“威武战神将军霍去病之神位!”

“你是说这人就是霍去病,2000年前的霍去病?”胖子也折返了回来,大声地问道:“这不是一家道观么,以前也曾是寺庙,可怎么会供奉一个杀人如麻的小毛孩呢。”

听了他的话,张半仙微微一笑:“这并不奇怪,古时候就有替大人物建庙立碑的习俗,说不定当初这座庙就是为骠骑将军建的。”

“可是,奇怪的是……”说到此,张半仙顾作神秘地顿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雕像的底座,底座是金属的,敲击之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这里!”

“这里是什么好奇怪的。”

胖子上前一步,猛地拍了一下底座,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再仔细看看这个底座像什么?”

在听到张半仙的话之后,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分别看向神像那座黑色的底座,只见底座从画了波涛巨浪的墙壁之中穿透而出,前方尖尖,上宽下窄,栏杆之下,雕着一只巨大的狼头,看起来倒像是某条大船的椽头。

“我靠,居然是一条船。”胖子在仔细看过以后,连声惊呼。

张半仙微微地点了点头,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这就奇怪了,如果这个雕像真是霍去病的话,你们几时曾听说霍去病曾经乘船作战?”

“对啊,霍去病是当时的陆军司令啊,难道改行做海军司令了?”胖子暗自嘟囔了一句。

此时,隔壁的偏房里却传来了陈云格那熟悉的声响,声音有些含混,好象是在说梦话一般。

仔细听来,他一直念叨着的两个字,居然是:“紫烟,紫烟。”

2.魂穿

陈云格那梦呓般的叫声突然间打断了几个人的注意,张半仙对着那座巨大的雕像摇了摇头后,说道:“先不管这些了,还是先去看看陈云格和周周他们吧,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那个老杂毛在他们身上施展了更为可怕,更为复杂的妖法。”

他话音未落,就被听到陈云格的声音后跑到偏房里去一探究竟的胖子的声音打断了——你大爷的,那杂毛把陈云格和周周戳成了俩刺猬!

听了他的话,其他三人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去,眼前所见,浑身插满银针的二人,可不正像是两只银光闪闪的刺猬么。

说着话,胖子就上前一步,想要帮陈云格拔除身上的银针。

“慢着,你想害死他啊。”

张半仙冷冷地低吼了一声,接着上前一步,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胖子猛地推向了一边,捏着下巴对着**的两个人研究起来。

“紫烟,紫烟!”

陈云格又喃喃地叫了两声,同时轻轻地咳嗽起来,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看样子他是在做梦。”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宵在看到陈云格的样子时,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胖子和蒋天牧仿佛也认同他的这种说法似的,微微地点了点头。

“而且还是个春梦,那个叫紫烟的不知道是那家青楼的姑娘。”胖子紧跟上一句,脸上泛出了有点儿**邪的笑意,看样子,他对自己的这个推断还很是满意。

可是张半仙在沉思良久之后,居然轻轻地摇了摇头,接着说出了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话——他喊的那个紫烟就是周周。

众人正想反驳,躺在陈云格身边的周周却突然间开了口:“少主,紫烟在呢,紫烟一直都在你身边,现在我们就要回到长安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句话,说得众人瞠目结舌,良久,胖子才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道:“老杂毛的本事也太邪门了吧,居然能让两个人同时做同一个梦!”

可是话说出口之后,众人仿佛并不认同他的这种观点,特别是张半仙,他在对着两人身体上那深埋在不同穴位的所有银针仔细研究了一遍之后,得出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结论:“这根本就不是在做梦,梦里他们经历的事情是真实的,是他们的前生!”

“前生?”

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一向沉稳的蒋天牧也变得不再淡定起来,与其他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张半仙微微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佛家有三生三世的说法,就是说,你今生所经历的事情,必是前世种下的果?”

胖子虽然不太明白他的说法,但这些事情还是稍微知道些的,不禁微微点了点头,悻悻地嘟囔道:“我今生这么胖,前世肯定是饿死的,看来我前世也是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

“我曾经听说过,某些虔诚的居士为了赎清前世的罪过,往往会拜访某位高人,进行魂穿,回到前世,看清自己的面目。”张半仙似乎没有听到胖子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他曾经在某本神学著作上看到过这一说法,所谓的魂穿之术,跟现在流行的穿越小说差不多,只不过,现在的穿越小说里的人物,回到前世之后,是还记得今世的事情的,而真正的魂穿之术,实行魂穿的大师,一定会用某种方式封住魂穿者今世的记忆之后,才把他的灵魂送回前世。

因为他们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历史是不能改变的,回到前世之人,断不能因为自己的思想和好恶,来做出与前世不符的事情。

如果改变了历史,不但他们可能永远回不来了,就连自己也可能不复存在。

“你大爷的张半仙,你的脑袋里面塞了猪毛了,还是被老杂毛吓傻了,你荒诞小说看多了吧你?”胖子大骂了一句,不以为然地看向了张半仙。

然而张半仙的反应却着实让人有些意外,他像是没有听到胖子的话一样,缓缓地走到了陈云格的身边,在对着他神庭穴上那根长长的银针看了半天之后,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果然!”

张半仙这人爱好怪异,从小就喜欢研究和尚和道士们那些奇怪的东西,比如阴阳之法,奇门遁甲之术等等,所以在进入七星学院之后,才被所有的学生当成了一个怪人。

从小读“邪书”无数的他,自然对人体的穴位知之甚广。他知道,头顶的神庭穴主管地就是人类的记忆和思维,如今七星道长封了陈云格和周周的这个穴位,看样子,就是为了封住他们这一世的记忆。

“这叫神庭穴,老杂毛封了他的这个穴位,回到前世的他,就不会记得今生发生的事情了。等到魂穿结束之后,他将重新恢复神志,到那时,他不但会想起今生的事情,来前世的经历也将一同记起。看来,老杂毛让他两个人回到前世,就是想帮他们记起某些事情……”看到众人一脸茫然,张半仙的自尊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然而正当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想要继续卖弄下去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也许是因为记吃不记打,早将张半仙刚才那句“你想害死他吗”抛到了九宵云外的胖子,居然上前一步,猛地拔除了陈云格神庭穴上的银针,邀功般地说道:“费什么话,既然这针这么邪恶,拔了就是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同时,陈云格轻轻地呻吟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抹痛苦的表情。

“你!”张半仙赶忙将他推向一边,异常紧张地看向了陈云格,只见陈云格在呻吟了几声之后,脸上了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

张半仙坐在床边,拉过他的手臂,摸了摸他的脉数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好在没有酿成大祸!”

接着,他又狠狠地剜了胖子一眼,可是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了句:“不好!”

3.前世今生

众人被他那句不好惊了一跳,胖子暗骂了一声:“有什么不好的,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魂穿之人不能有自己今世的意识么,要不然他就会改变历史,后来的世界就可能变成另外一个样子,我们就可能再也不存在了。”张半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起来后果很严重的样子。

然而胖子好象并不以为然,只见他冷冷地笑了一句,用嘴巴撅了撅平躺在**任人宰割的陈云格说道:“改变历史?就他?”

其实胖子的说法并不全无道理,在他的心目中,陈云格就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他顶多能够在七星学院里因为倒霉而成为一个名人罢了,与那些能够改变历史的大人物,着实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就他这样的一只小蚂蚁,也想跟历史这头大象过过招,你不是来搞笑的吧半仙儿?”

胖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是,张半仙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轻松的表情,只见他转过身来,透过房门看向了坍塌的大堂里那尊威武的雕像。

直到那一刻,胖子才想到了什么时候,笑容僵止在了脸上。

许久,张半仙才冷冷地说道:“胖子,你看大堂里的那个人算不算是个大人物!”

胖子自知酿成大错,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去两个鸡蛋,就算他再孤陋寡闻,也知道大堂里的那个雕像绝对不是个小人物。

2000年前,正是他马踏匈奴,为大汉建立了不世伟业。这样一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人物,想要改变历史,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这样想着,胖子那捏着银针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只见他刚忙上前一步,居然在陈云格的面前俯下了身来,想要把那根银针重新插回去。

“张半仙,你快来看看啊,到底是不是这里,老子可不想就这么羽化了,老子还没娶媳妇呢。”

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张半仙苦笑了一下,连连摆手道:“没用了,人的记忆就如同洪水一般,刚才你的行为,就仿佛在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大坝上掘开了一个小口。”

一语即出,胖子傻傻地愣在了原地,只听张半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了句“认命吧”之后,众人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几分钟之后,反而是凌宵打破了这个僵局,他向前一步,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看着面前的张半仙,毫无语调地说道:“既然历史不能改变,那我们就告诉另一个时空的陈云格,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不就可以了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只见张半仙骨碌一下翻了个身,两只鼠目紧紧地盯向了陈云格听会穴上那根稍微短了一些的银针。

张半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转眼看了众人一圈,得到了他们的肯定之后,颤抖地伸出手去,捏住了那根银针的尾部。

接着,他一咬牙,眼睛一闭,刷地一下,就把那根银针拔了出来。

然后,他急切地凑向陈云格的耳边,焦急地喊道:“云格,陈云格,你能听见么?”

没有反应。

“云格,陈云格。”

还是没有反应。

“滚开!”胖子见没有任何效果,一把推开张半仙,猛地扑向前去,抓住陈云格的肩膀,狠命地摇晃了几下后,大吼道:“陈云格,你他大爷的给我醒醒!”

只见陈云格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又咳嗽了一声,嘴唇也跟着微微地阖动了一下。

有门!

夜色沉暗,漫无边际的荒原之中,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还在快速地向着千里之外的长安城行进。

他们之所以这样日夜兼程,是因为在皇帝颁布完回师的命令之后,信使还另外将一份密诏交到了这支部队年轻的指挥官手里。

密诏很简单,只有短短地两个字——速归!

但这两个字的分量在霍去病看来却是重若千斤,有时候急就急在对某件事情的不知情上,他虽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皇城发生了什么,但是仅从这两个字上也能推断出事情的严重性。

密诏之中,陛下之所以对那件事情只字不提,只让他率部队速归,看起来是在防备着手握重兵的他,毕竟,他还有一个同样手握重兵的舅舅,和一个贵为皇后的姨妈,以及一个身为太子的表弟。

自古帝王多疑者数不胜数,这也怪不得陛下。

也正式因为这样,他才不顾自己的病情,命令部队兵不卸甲,马不解安,星夜兼程地回师长安,累了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反正这些长年在野外征战的士兵也都习惯了。

可是,一向身先士卒的他,却在急行了七个昼夜之后,不得不听从副将司徒印的建议,从马上搬到了马车里。

这一夜,月黑风高,沉疴已久的他好不容易才睡过去之后,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好多打扮古怪,衣着怪异的人围在他的身边,叫他另外一个名字。

他打了一个机灵,猛地从卧榻上坐起身来,才看见一名红衣女子,正趴在自己的腿上熟睡。

那一刻,他头痛欲裂,脑海中汹涌地浮现出了一幕幕比梦里还要古怪的情形。

他轻轻地推了一下女子的肩膀,想要将她唤醒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叫她哪个名字才好,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女子是有两个名字的,一个叫紫烟,一个叫周周。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云格,陈云格。”

此时,梦里那些奇怪的声音又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耳边,他努力地摇了摇脑袋,终于开始一点点地记起了前世今生的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的副将司徒印居然跟七星学院里的死胖子有着同一张脸,他想起了军师柳不归和张半仙长得同样龌龊。

诸如此类,种种种种。

他终于开始相信,耳边那个奇怪的声音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他说:“陈云格,你大爷的穿越了,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只需要记得自己是霍去病,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就行了,要不然历史就会改变,你再也见不到胖爷我了。”

“哦。”

他轻轻地回答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此时另一个世界的那几个人能不能听见。

与此同时,七星观里的几人,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终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4.沧海

部队开回长安城的时候,年龄几乎跟他父亲差不多的汉武帝居然亲自到城门外迎接。

那一刻的陈云格看着眼前这位从来都只是出现在历史书或者电视剧中的千古一帝,不禁暗暗地发出了赞叹。

他想起了自己魂穿之前七星道长对他说的那些话,他说自己就是两千年前的汉武帝,从他的样子来看,两个人的确长得很像,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差别,汉武帝身上有的东西道长没有,而道长身上有的东西,在他脸上也难辨端倪。

这,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一路上,他都在担心着长安城里的“那件大事”,可是如今看来,皇帝面向平和,面色沉静,不像是发生了多么重大的事情似的。

当日,自然少不了庆功封爵之类的大型活动,可是陈云格的心中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记得,多年前自己曾经跟汉武帝说过“匈奴不灭,何以家为”这样的话的,如今匈奴已灭,他也该成家了。

想到此,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周周的面容。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原来,早在前世,他们的缘分就已经注定,原来七星墓群中石刻上的那个女子,果然是她。

两个人的记忆和思维纠结在一起,是有些错乱的,但陈云格却明白,无论“陈云格”还是“霍去病”,都只是他的代号罢了,骨子里,灵魂深处,他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深爱着周周的男子。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暂时屏却自己前生的记忆,把自己当成霍去病,听从命运给他的安排,因为另一个时空的那些人告诉他,这种命运,断不能改变。

“陛下!”

在结束了酒宴,被汉武帝单独召见的时候,霍去病(为方便起见,以下以霍去病称呼前世的陈云格)试探了良久,终于还是对汉武帝提出了一个在心中隐忍了好多年的要求:“此次去病远征匈奴并无大功,所以不敢接受陛下的诸多赏赐,唯求陛下赏赐一人……”

然而,霍去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汉武帝笑着打断了,他走上前来,轻轻地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笑道:“去病不必多说,朕知道你的心思,你心里想着的是紫烟姑娘吧,可是你别忘了紫烟原来可是皇后的人。”

汉武帝的话霍去病明白,他知道,他是在担心紫烟的身份,可是,对于紫烟难道有别人比自己还要了解么,他肯定,紫烟绝对不是那种奸佞小人,于是,微微地咳嗽了一声之后,解释道:“陛下多虑,紫烟姑娘绝非那种人,咳咳咳。”

霍去病一边说着话,一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时,贵为天子的汉武帝,却亲自为他递过来一盏清茶,在他饮茶的同时,还像一位慈爱的父亲一般,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既然去病这么相信紫烟,朕也无话可说,不过,朕现在还不能答应你,因为朕急招你回长安,还有一项更为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等你完成了这项使命之后,如果还对紫烟姑娘痴心不改的话,朕答应你,一定为你们二人举行一场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霍去病无奈地冷笑了一下,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历史书中曾经说过,自己不久后就会神秘地死去的,看来,他永远也不可能等到跟紫烟成亲的那一天了。

他记得,他曾经跟紫烟保证过的,**平漠北之时,便是二人大婚之日。

他也知道,这些年皇帝陛下屡屡发兵征南讨北,其实并不仅仅是开疆裂土那么简单,这一点,从他当年攻打漠北,带回那块巨大的七星石时,他就有所察觉了。

据柳不归说,那块七星石,能指引仙人的方向。而仙人之所以能够长生不老,是因为他们拥有着所有的皇帝都想要得到的灵药。

当初,他并不明白,汉武帝为什么会动用几万骑兵,攻打大漠深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直到最后,柳不归带领一队人马在部落的废墟之下挖出七星石的时候,他才有所察觉。

后来,他们还在一次与北蛮部族的战斗中,抢回了几十头奇怪的动物,那种动物体大如牛,却长着野狼一般锋利的爪牙。

这些东西跟七星石一同被秘密地运回长安,也是因为得到了皇帝的密诏。密诏到达之及时,判断之准确,仿佛,远在千里之外的汉武帝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似的。

当时,他就觉得柳不归此人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觉得,柳不归一定跟汉武帝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他虽然也曾暗暗地指使自己的亲信司徒印调查过此人,但最终却是一无所获。这期间,行事莽撞的司徒印曾经多次请命杀掉柳不归,他说他是一个奸细,好在被他及时制止了。

他知道,如果柳不归真的跟皇帝有关系的话,那就是皇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眼线,如果杀了他,无异于是在向皇帝示威,这样的傻事,是远镇边关的将领最忌讳的。

想到此,霍去病突然又想起了2000年后在七星学院里发生的那件事情——胖子从地宫里带回那把生锈的长剑的当晚,就曾经被剑灵蛊惑,想要杀掉张半仙,当时他说的那句话就是“少主,我帮你杀了这个奸细”,看来,就算是再过一万年,胖子也改不了当年那种意气用事的性格。